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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有个主意,”没想到,相钧竟还敢主动开口,他睨着相阳秋,用那种有点疯狂的语气说,“既然你我本为一体,不如……再将我收回去啊。” 相阳秋某中深冷,只是动动手指,相钧便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被悬吊着的身体颤抖许久,才又堪堪喘过气来。 相钧低低地笑起来:“怎么,无所不能的魔尊,也会害怕吗?” 他的眼眸不知何时也变成了赤红色,像两颗携带诡异诅咒的宝石,牢牢钉在相阳秋身上。 “你在怕我,”相钧轻道,“你怕压制不了我,怕我这个被分出去的外来者,再进入你的身体之后,占据了上风。” “你引以为豪的爱竟如此浅薄,还怕胜不过区区一个恶魂的执念吗?” 血海翻涌,整个空间中都充满了肆虐的强大魔气,任何一个尊者之下的修士站在这里,怕是都会被那罡风撕成碎片。 而在风暴的正中央,两个男人相对而立,他们明明有着截然不同的长相,又一个安然站着,一个被锁链穿透,可一打眼望去,却仿佛融为一体的阴阳鱼,在波涛中流转,完全分不出彼此。 相阳秋突然轻声说:“你曾有过机会的。” 相钧面上原本全是邪肆,可听见这一句,却突然有些发愣。 他仿佛意识到相阳秋要说什么,蓦地挣动了一下,将锁链拉得哗哗响。 “你懂什么叫机会!”相钧嘶声道,“你以为——” “我当时听说有疑似燕然血脉的行踪,赶到那座小城时,想的是,谁能让我找到他,我保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相阳秋慢慢地说,他语气很平静,似乎在说什么事不关己的话题,可手在袍袖中紧攥成拳,要撕裂掌心。 “这么多年,凡是提供有关她的线索,不论是人是魔,全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 “即使带来的是错误的信息也没有关系——深渊所有魔都知道,我喜怒无常,可唯独在这件事上,从不发火。” “我不敢赌,”相阳秋说,“因为恐惧而被藏下的一条模棱两可的线索,会否就是最关键的那一个。” 他说:“我与天道相搏,运气一向不怎么好。” 所以,不论当年的小真想要什么,比起冒名顶替,再日日活在恐惧里,其实若不那么做,他会得到更多。 燕拂衣若真成为魔界少尊,那当然好。 相阳秋明显会更喜欢那个真儿子,而他便是少尊最好的朋友,修炼上的资源一点不会少。 燕拂衣若从最开始便抗拒,那也无妨。 相阳秋是不忍心勉强他,也不会伤害他的,那时相钧再做一个从中调停的角色,也总不会比现在更差。 甚至,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那么把听到的消息都烂在肚子里,一路跟着燕拂衣,前往昆仑山。 那么以他的天赋,不难成为一个名满天下的正道少侠,便是一朝堕魔,也与百里神一样,会从开始就获得应有的地位与尊重。 可他偏偏选了最糟糕的一条路。 没有人逼他,没有人替他,会有今天的结局,全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相阳秋走近剧烈颤抖的相钧,一只森白修长的手张开五指成爪,按在他血肉模糊的头顶上。 “我当然会吞噬你,如果这是唯一的解法。” 相阳秋深红的瞳孔中似有旋涡在飞速旋转,魔气翻腾着鼓起他的袍袖,发丝飞散,血海中猩红的液体一震,突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减少,凝聚成一条极深、极亮的血丝,都往相钧眉心钻去。 “我会打碎你的神识,消解你的灵力,哪怕拼着让这一部分魂魄消散不要,也不会再留着你。” 相阳秋说:“我的罪孽,我自己来赎。” …… 金霞带着一群高阶弟子,站在山门之前。 那些弟子各个手持高阶法宝,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凛然气势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 他们虽然都不过是元婴的境界,可都修炼了不弃山最核心的心法,与护山大阵一起联合起来的时候,便是尊者,也未必能成功闯进来。 金霞于是很有底气地站在最前方,驱赶冥顽不灵的几个人。 “都走走走,师尊可没空见你们,更别想见到小燕子,别脏了我徒儿的眼。” “真人,”商卿月上前一步,放低姿态道,“我们别无他意,只是想见见他,看看他还好不好,与他说说话。” 金霞被这伪君子的话恶心得一哕:“他好不好?你觉得,他从那种地方被救回来,现在状态会很好?” 商卿月面上一滞,几乎是哀求道:“拂衣是我的徒弟,他若受了伤,也定然很想见我。我不求其他,只求您与他说一声,师尊在这里。” “今后,师尊会护着他。” 金霞:“……” 他几乎要气笑了:“如今不是你全天下发檄文的时候了?” “做他师尊,你也配!” 商卿月讷讷的,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可也不甘心就那么离去。 他不是没想过硬闯。 可不弃山的护山大阵好生厉害,这五十年余间,他自己又心有杂念,无心修行,功力虽还没有减退,但也万不可与从前灵台清净的问天剑尊相比。 这几十年间,商卿月忙于在各大门派奔走,那些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与鄙夷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摧折他的傲骨,他已经尽力不去在意,可仍做不到全然无视。 从前清高自傲的问天剑尊从未想过,千夫所指,竟是这样难受的事。 碍于他尊者的实力,各大门派总算在表面上仍能对他保持尊重,但那些同一等级的尊者,便完全不假辞色了。 除不弃山外,第一个在明面上与商卿月闹翻,禁止门下弟子与他往来的,是万丈点星斋。 万丈点星斋的老道尊从来最是嫉恶如仇,当年在仙魔战场上,便是他首先帮着燕庭霜,将“心狠手辣”的问天剑一掌打得吐了血。 他门下首席弟子桓永,更是从来以燕拂衣的知己自诩,即使当年燕拂衣被打压得最厉害的时候,桓永也在不厌其烦地向他认识的任何人解释,燕拂衣不会是昆仑檄文中,所描述的那种人。 只可惜,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也没来得及找到燕拂衣,对那个人说上一句:我相信你。 昆仑的那一大堆腌臜事爆出来以后,这脾气火爆的师徒二人,都险些气得杀上门去——尤其再牵扯到李安世当年使计娶到手,又很快香消玉殒的点星斋圣女。 她是庄和光最漂亮的师姐,也是桓永的亲姑姑。 若不是修真界还笼罩在魔族入侵的阴影下,恐怕万丈点星斋,就要亲手掀起一场门派大战了。 商卿月在这种情况下找上门去,自然是自讨苦吃。 昔日的问天剑闭了闭眼,想把那种逐渐累积的羞耻感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我……”商卿月低声道,“我必须要见到他。” 金霞没了耐心:“那就问问我这些弟子的宝贝吧!” 在他身后,将近百位元婴弟子已拉开阵势,金色光芒威严地萦绕在整个大阵上空。 不弃山山门前原本还有些其他修士,此时也都很有眼力见地跑开了去。 只留下一个人。 李清鹤从商卿月身后走出来,冷道:“师叔,如今这种情势下,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如果说商卿月只是失去了一身清华,那么李清鹤,与从前相比,变化就太大了。 他的一只眼睛被眼罩遮住,露出来的另外半张脸上,也有不少刀疤。 完全不同于过去的华贵艳丽,李清鹤站在那,红鞭缠在腰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浸饱鲜血的利刃一般的阴郁。 金霞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别开眼睛。 可李清鹤还是对他拱手行了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尊,徒儿不肖,还望您见谅。” 金霞狠狠甩了甩袖:“我从不曾想收你,滚远一点,莫要叫我。” 李清鹤一哂:“我自是知道,您心中只有拂衣师兄的。可如今,您却不知他被缺失了什么东西?” 金霞终于豁然转身,死死盯住他:“你说什么?” “我们要见他,”李清鹤娴熟地负手而立,与金霞谈条件,“无论他此刻伤得多重,想必补全所缺失的,都于病愈有益。” 李清鹤不去看他过去师尊的脸色了,转头看向商卿月,目光沉冷:“师叔,你说对不对?” 他那么平静,从声音到表情,倒比阅历更丰的商卿月表现得更沉稳。 可若仔细看,便能看出平静表象下隐藏的癫狂。 李清鹤的瞳孔很亮,亮到有些诡异起来,他站在商卿月身前,倒更像是两人之间的主导者。 商卿月用颤抖的手抓住袍袖,看上去竟有些无助。 “清鹤,我、我不想……” “不想在这里说出来?”李清鹤笑道,“你当年做得出,如今还怕说吗?” 金霞察觉到什么,狠狠皱起眉头,却还是把将要爆发的脾气吞了回去。 “什么东西?”他看看商卿月,又看看李清鹤,“你们把他害成这样,究竟有多不要脸,竟还要用他的健康相要挟?” 他问:“他究竟有哪里对不起你们?” 李清鹤的瞳孔重重颤了颤,他的眼神不肯与金霞对上,好像那样就能否认他的质问似的。 他……他只是想见到燕拂衣,想亲口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他有什么错?他已经做了那么多事,赎了那么多罪,甚至逼着商卿月一起来,要把当年拿走的东西还给他。 他已经尽力在弥补了! 李清鹤硬邦邦地道:“我们是为了他好——” 金霞气得手抖,正要狠狠骂回去,忽然听见一阵风声,穿过林海松涛而来,他心中如同被拂尘扫过,突然一清。 一个身穿道袍的的身影,落在隐隐成对峙之势的两方之间。 谢陵阳背对着金霞,淡道:“大师兄不是说,打不过就叫我?” 金霞:“……谁打不过!哪有打不过!我们金霞峰的阵法超厉害的好吗!?” 谢陵阳并不多言,清瘦的手指执着拂尘,像给植物洒水那样,向前方一扫。 无数绵密的白丝突然之间喷涌出来,见风狂涨,在空旷的林地间顷刻间组成两个巨大的茧,将商卿月和李清鹤牢牢控制在中间。 还有细小的丝线凝成针状,威慑性地停留在他们恐惧收缩的眼珠近前。 谢陵阳仍是那副清清静静的道长姿态,衣不染尘:“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他看向一动不敢动的商卿月:“问天君,你偷了燕拂衣的什么东西?” …… 李浮誉就着烛光,一字字地给燕拂衣念古籍上的记载。 自从燕拂衣好些了以后,除了在园子里看花,他们便会一起读读那些书——多数时候都是李浮誉来念,燕拂衣便静静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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