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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被雷劈中一次,竟然会体现在海底城,看来鲛人一族和鼎是共生的。 他起身,又看见了众多的礁石交错倒塌,没有一丝气息,也没有尸体。 赫归墟从容不迫,他调动海水,所有水流为他所用,奔向海底各处。 几分钟后,海水就告诉他族人的位置,离这不远,赶一赶就能追上。 赫归墟微抬眼眸,一眨眼间,身形就消失了。 顾舟的手指穿过御水石的防护,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沾了一层海水。 顾舟:“等一下吧,鲛人王要来了。” 话音刚落,他手指上的一层海水凝聚成一滴水珠,顾舟手一抬,将它送了出去,重新成为海的一部分。 闫连闻言,立马让鲛人们都停下,静候王的到来,届时他们听从王的指令就行,不用再闷头乱走。 鲛人王相当于定海神针,只要王还在,鲛人一族就永远不会灭亡。 鲛人们放下行囊,翘首以待。 半盏茶后,远处出现一个小黑点,以极快的速度往这游来。 鲛人们欢呼雀跃,喊道:“是王,王来了!” “王一定有办法的,王是最厉害的。” “伟大聪慧的王啊,你一定会带领我们找到新家的。你是多么仁慈的王啊,愿王一生无忧无患,健康长命。” 鲛人为王的到来欢喜,楼望却眼尖地看清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不是他认识的鲛人王。 楼望道:“那不是鲛人王,是鲛人二殿下赫归墟。” “是他。”顾舟道。 顾舟早有猜测,那滴海水里的力量不够强大纯粹,但确确实实是只有鲛人王才能遣用的能力,这就说明了另一种可能赫洪溟已故,其子上任。 鲛人王族有一个残酷的现实。 只有上任鲛人王死,才会有新王。 所以顾舟不怎么惊讶,他道:“赫归墟就是新任的鲛人王,赫洪溟应当已经去了魂渡河,等待来世。” 楼望脱口而出:“只有父亲死,才能统领一族吗?这听上去很容易发生一些无法挽回的错误。” “但没有谁会一直正确。”顾舟道。 楼望问:“师尊也有错的时候吗?” 顾舟垂眸,道:“有。” “是什么?”楼望下意识追问,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样不好,加了句:“要是不方便,就不必讲。” 顾舟“嗯”了声,楼望以为这个话题就到这了,没想到后面师尊又告诉他了,虽然并未细讲。 “我也有过一些不该有的妄念。” 这是顾舟的原话,楼望一听就觉得不快。 是什么人或物,还能让师尊这般的人都会生出妄想? 楼望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配得上师尊的想念。 这个问题勾着他,像钓一条浮出水面却迟迟不咬饵的鱼,令他心痒难耐。 可顾舟明显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楼望只能将难耐和那些情绪放在心底,等哪天师尊心情好,他再去问。 鲛人们也看清了来者是一向懂事乖巧的二殿下,他们喊了声“二殿下”,又不死心地侧头往赫归墟身后看,除了几条落单的鱼,就没什么了。 赫归墟朝他们浅笑,找到被护在中间的闫连,叫了声“闫叔。” 闫连的岁数比赫洪溟还要年长,他看着赫归墟长大,自是当得上一声“闫叔”。 “殿下来了。”闫连道,然后问:“二殿下,王什么时候来?” 那几条落单的鱼见着赫归墟,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涌上来,用嘴巴亲吻他。 赫归墟轻轻碰了其中一条,蓝黄相间的鱼顿时激动,整个身子都紧贴着他,就剩尾巴还在摇动。 赫归墟似乎是笑了笑,闫连却觉得这个笑容里包含了太多,但他可以肯定,里面没有欣喜。 “海太大,父王游不动了,就和兄长先去河里了。” 赫归墟这么说。 他的话太矛盾,闫连摸不着头脑。 鲛人不就生在海里,又怎么会嫌海太大?况且鲛人王是最强大的鲛人,不可能游不动,还抛下族人去河…… 河? 闫连脑袋“嗡”一声,他想起来了,鲛人生于海,可最后死亡却是回到河里。 魂渡河,所有生灵最终的归宿。 一条鱼从他眼前游过,然后是越来越多,像是感应到什么,接二连三地围绕着赫归墟。 闫连蓦然想起,每次鲛人王出宫,都是如这一幕一般,鱼群相随。 那是独属于鲛人王的能力。 这说明了一个事实。 王和大殿下已经不在了。 闫连接住从下巴滑落的鲛人泪,将它埋进沙里。 这是鲛人一族的祭奠方式。 “闫连,见过王。” 闫连掌心紧贴心脏,俯首道。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鲛人戛然而止。 闫连跟了两任鲛人王,他的态度,就是一种明示。 赫归墟不躲不闪,承下他的礼。那些鲛人护卫也反应过来,垂头行礼。 后头的鲛人们不明所以,他们看见颇具威严的闫连对赫归墟行只有见到王的礼,联想赫归墟说的话,慢慢地也明白了什么。 来不及产生其他情绪,紧跟着护卫,一个接一个低下头,掌心平放胸膛,齐道:“见过王。” 旧王已逝,新王继位。 鲛人俯身一片,朝拜他们的王。 这一刻没有鲛人抬头看向他,于是站着的人就很显眼。 赫归墟抿了下唇,对他们笑了笑,依旧是今日初见时的乖巧,可此时此刻,楼望却觉得怪异,就好像是平静的海面下,还有着潜藏的危险沟壑。 但很快,赫归墟转过身,面朝自己的子民,道:“起来吧。” 鲛人应声起身,迟来的悲痛回笼,也反应过来一个事实他们的王,已经不在了。 赫归墟没有细说,但鲛人都是敏锐的,不仅仅是对猎物,更是对王的在意。 鲛人两两相望,不约而同地都红了眼,眼底水光闪烁,泪水溢出眶,滑过了脸颊,他们接住,于是手上多的一两颗鲛人珠,皆被埋进沙里。 不大的沙地里埋葬了数百颗鲛人珠,那是对旧王的怀念与祭拜。 可是,王如此年轻力壮,为何会突然陨落?还有大殿下,为何会随王一起离开了? 诸多的疑问环绕心间,但鲛人撇头看见那几名人族,又觉不是个寻求答案的好时机。 待所有鲛人都起来了,闫连平复下心情,问道:“王,我们该去何方?” 海底城已是一片废墟,甚至还多了条裂缝,随时会有危险。 闫连问出了所有鲛人的疑惑,在王来之前,他们都是漫无目的瞎走。现在王来了,前方就不再是茫茫海雾了。 因为无论何时,他们有一颗最明亮的夜明珠。 顶着数百道目光,赫归墟处之泰然,一反曾经的腼腆,平淡的声音不大却极有信服力,他道:“回海底城,我会处理好的。” 若是有选择,鲛人们也不想离开他们世代生长的地方。 可是……那安全吗?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快速闪过,但很快就被鲛人骨子里对王的信任给压下去了。 每一任王都是无所不能的,王说可以解决,那一定就没事。 鲛人一族又回到了海底城。 “多谢楼剑尊帮助。” 从闫连那得知千钧一发之际,是楼望出手相助,才没造成伤亡。 待楼望回了句“无需客气”后,他继而看向屹日宗的几名弟子,没有新王应有的心高气傲,也笑着谢道:“感谢你们的好心和善良,我会将此事告与屹日宗主。” 赫归墟和他的父亲很像。 不是性格外貌上的相似,而是那如出一撤的谦逊和仁慈。 他现在是鲛人一族的王。 楼望先前觉得赫归墟的笑略有些许怪异,表面与内心不符的矛盾。 现在一看,他反而恍然大悟了。 没有哪一任鲛人王是脆弱的,哪怕他表面上再平静温和,本质上,他还是强大威信的,还有保护和发展一个种族的责任。 赫归墟不知楼望心中所想,他挑挑拣拣,送了几颗鲛人宫里的夜明珠给屹日宗弟子,至于楼望和顾舟,他留下自己的传讯,言道:“如有需要,义不容辞。” 他许下了一个承诺。 修士看重承诺,鲛人也将这点学了个十成十,轻易不保证,一旦立誓,必定实现。 赫归墟召来了一条鲸过来,是那只圆头圆脑的鲸,一上来就张嘴要啃一口赫归墟,被对方推开后,委屈巴巴地蹭了蹭他的手。 赫归墟哄道:“乖,带他们回去。” 大鲸听了,极有灵性地点头,恋恋不舍地离开赫归墟的触摸,来到他们一群人旁边。 一个屹日宗弟子学着赫归墟想去摸鲸的头,刚有动作,大鲸就甩了甩头,不给摸。 见状,赫归墟解释道:“它脾气傲,还请勿怪。” 那弟子也只是好奇,闻言不再执着,跟着师兄上了鲸。 顾舟和楼望还站在地上,鲸和鲸背上的人在等他们,赫归墟也浅笑着挥手告别。 他的身后是一片废墟。 突兀的,楼望问道:“你们住哪?” 赫归墟回想起鼎灵的话:“一染血鲛鳞,便可修复裂缝。” 至于倒塌的礁石林…… 年轻的鲛人王道:“鲛人生于此,亦不会离去。倒下的,再重建就行。” “飞霜,你在看什么?” 顾舟在一棵树下找到那个小小的人儿,这个他刚带回来的小孩,此时正盯着一处树冠看。 顾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交错重叠的枝条间,有一个被毁坏的鸟巢。 昨夜下了场大雨,风声急啸,雨打树梢,等天明雨停,地上便多了层嫩叶碎枝。 被毁的鸟巢边站了只麻雀,不断在鸟巢周围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地叫得急促。 “它的家没了。” 楼望一动不动,姿势和顾舟来之前一模一样,连仰头的角度都没有一丝变化。 彼时顾舟对楼望还不甚了解,他以为楼望是担心小鸟无家可归,安慰道:“放心,它会重新造一个家出来的。” 可楼望不是这个意思,道:“没意义,造好了,还会被风雨毁坏 。” “那飞霜是觉得它们的存在没意义吗?” 顾舟嗓音平淡,甚至说得上温柔。幽深的黑眸看不到底,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 楼望喜欢顾舟的眼睛。 顾舟的眼睛很干净,什么爱恨痴嗔都没有,就像一片静谧的夜空,每一次对视,比念千万次静心经都管用。 楼望“嗯”了声,又摇了下头。 他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但又觉得顾舟捡了他,这么一个纯善的人,不会喜欢冷漠的回答。 一只温热地手摸了摸他,几乎快盖住了楼望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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