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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拢自己的下巴,改了称呼,道:“仙……仙人,我们去哪?” 温酒瞥了眼,道:“凌虚派。” 任随之当然听过这个名字,北州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他张了张嘴,本想问“是去那儿服侍您吗?” 话刚上了喉咙就又被他咽了回去,他苦笑着,心想,做啥子梦啊,难不成他还能修道啊? 不过…… 他抬头悄悄看了眼温酒,身躯是如此的轻松,他凌空而上,似乎也拥抱了一瞬的自由。 总不会比那更差了。 任随之的经历和楼望有点相似,楼望多少能理解对方,他道:“十四州都说师尊是救世的仙人,可你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对他而言,你就是救他世的仙人。” 顾舟第一次出现在楼望面前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对方就是大名鼎鼎的顾仙君,他只知道,这人帮了他,还愿意给他一个家。
第89章 孰真孰假 “对了。” 楼望想起任随之醉酒后念叨着的一个人,道:“季宗主还没回来过吗?” 温酒摇头:“师尊将宗主之位传与我后,便去云游四海了,前几年还有传讯,后来就减少了往来,直到现在,已经了无音讯了。” 温酒看向顾舟,将希望寄托在仙君身上,问道:“顾仙君知道师尊的行踪吗?” 他想顾仙君毕竟无所不知,又与师尊有过传讯,或许会知道一二。 音讯全无数十年,换句话说,便是生死不知。 温酒右手执杯,左手宽大的衣袍遮住了半张脸,仰头时眼睫向下,再放下时,酒杯就空了。 顾舟默了默,道:“不知。” 说他知晓世间万物,这个说法太夸张了,是别人将对遥天门,对仙君的敬仰,再度披上一层无所不能的纱。 顾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他也有未解的迷。 更何况找一个没了几十年行踪,又不怎么熟悉的人。恰好那段时间的顾舟,还在守着遥天门等楼望回来,不下山长久。 温酒叹气,低眉着将唇贴在杯壁上,似乎沉浸在过往,忘了杯中已无酒。一双凤眸眸底一片风平浪静,楼望却从他清澈的眸色里窥见一抹转瞬即逝的幽芒。 季无栾去哪了? 他恍然想起那红云滚滚的一天,有人在十四州里,在荆州内,给师尊下了凌微散。 众所周知,北州凌虚派的前任宗主季无栾,是个医毒圣手。 一手化白骨,一手生骨肉,全靠他一念之间。 楼望不动声色,表面上是假装帮温酒询问,实际上是提醒顾舟。 他给温酒空了的杯里灌了满满一杯的琼玉液,递给对方一个安慰的眼神后,转头靠近顾舟,用三个人都能够听清的声音问道:“师尊,我不在的那三十年里,季宗主一次也没和你传过通讯吗?” 顾舟:“未曾,他没找过我。” 可他原本搭在膝头的手,却在底下碰了碰楼望。 看来师尊也察觉到了,楼望心道,季无栾,有很大可能与当初在荆州给师尊下毒之人有关。 想起对方后面几十年的音讯全无,楼望觉得,或许季无栾就是那个下毒之后又自爆的人。 他的手指不自觉的蜷了蜷,看着还在出神的温酒。 不知道温酒在里面也是扮演什么角色,他是真的毫不知情,还是参与者? 楼望希望是前者。 他饮下口苦辣的琼玉液,酸甜的味道姗姗来迟,炽热的温度暖了一路走来的霜雪近体,像是一团火,在体内燃烧。 少年时光就那么几年,却也是楼望生命里为数不多的一抹色彩。 如果是后者,解无忧应该会不可置信,然后为其愤慨悲痛。 而他,也很难原谅对方。 楼望放下杯子,道:“今日多谢你的招待了,我和师尊就不多打扰了。改日,我们三再一起聚。” 被楼望的声音拉回神,温酒手腕转了转,手上的酒杯在晃,酒也在晃。温酒眼里神色莫名,却又好像有什么亮亮的东西一闪而过,最后他似乎是笑了笑,道:“好,左右你也知道我藏酒的位置,以后有机会,我们三个再一起对酌琼玉液。” 楼望笑应着起身,顾舟紧随其后。 这会儿他们没撞到一块,对视一眼后,楼望朝门先走一步。 而温酒还坐在地上,低着个头,明明暗暗的,楼望看不见他的脸庞。 楼望道:“再会。” 说着,就要拉门而出,他刚有动作,温酒就叫住了他。 “楼望。” 楼望动作一顿,他回头,只来得及看见温酒一闪而过的脸,突然身侧一股大力,将他拉至背后。 是顾舟。 顾舟死死盯着温酒,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怎么会在这?温宗主人呢?” 听清他的话,楼望疑惑不解,温酒不就在这吗?为何师尊要问他人在哪? 他转头看去,却在看见温酒的脸的瞬间,顿生一股恶寒。 这不是温酒。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楼望看着那个顶着温酒的脸露出玩味笑容的人,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他只觉得违和。 “我就在这啊,怎么都这副表情,不认识我了吗?” 那人两手撑在后边,双脚打开,坐姿大大咧咧的,根本不可能是温酒会做出来的。 他仰着头看着顾舟,笑出声,道:“你一直不来找我,所以只能我来找你了。” 楼望:? 找他? 楼望猛地看向顾舟。 这家伙是谁?师尊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不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盘踞在心底,楼望抿唇,心头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但他也知道现下不是个寻问的好时机,将话重新咽回肚子,目光回到'温酒'身上。 坐姿不像样,说话狂妄自大,虽然不知道是何身份,但对师尊没大没小,还直呼师尊名字,简直…… 师尊不喜欢这样放荡之徒。 楼望得出结论,心里头才舒爽了点。 他攥住了顾舟的衣袍一角。 顾舟感受到后面那点力度,轻轻拍了拍楼望的手背,以示安抚。 '温酒'看着他们,鼻子发出不屑的气音。 顾舟没回答'温酒'的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 那一向令楼望感到安宁的眼睛,却让'温酒'气恼了。 “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永远也不会念着我?顾舟,就因为你收了这个弟子吗?” 顾舟终于开了口,道:“不要牵扯他,是你做错了,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温酒'呵笑一声,道:“不,你看不见,所以我一直都很讨厌你的眼睛。” 他的视线逐渐放到楼望身上,楼望听着他的声音,似乎还有些咬牙切齿:“楼望?我果然很讨厌你。要不是顾舟救了你,我……” 他顿了顿,笑道:“死而复活?你是该庆幸的,不过,如果将你再一次送进魂渡河,你还出得来吗?” 楼望:“什么?” 只见'温酒'抬起一手,两指合并打了个响指,刹那间,他感觉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周围景物飞速倒退,眼前逐渐漆黑,耳边只来得及听见顾舟一身撕心裂肺的呐喊。 “飞霜”
第90章 魂渡河 楼望进入了一个黑暗密闭的空间,他在半空中不断下坠,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似乎坠落在一片深渊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坠终于停止,楼望躺在一片潮湿的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上方。 良久,意识回笼,眼神慢慢清明,他坐起身,晃了晃胀痛的头,四处打量了下周围。 黑暗。 但在不远处,却又有一线光亮。 楼望站起身,摸了摸腰侧。 霜寒剑不在,好吧,意料之中。 楼望想他应当是以生魂的状态来了这,因为他没死,他是被人强行拉了进来。 他尝试打开随身空间,取出折扇望舟,却惊然发现,自己竟然灵力全无,现在宛如凡人。 罢了,先过去看看吧。 楼望心态良好地想。 脚踩进滑溜溜的地里,稍有不慎就会摔倒,楼望猜他脚底估计沾满了泥,他强忍着不适,一路前行。 走得进些,便能闻见潺潺水流,楼望听见这水流声,心猛地一沉。 他不聋,甚至耳力极佳,'温酒'说要将他送入魂渡河时,楼望也听见了。 他究竟是谁?为何连师尊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他竟然能让生人进入这亡者之地。 该不会是……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来到一条大河前,楼望站在岸上,他刚刚见到的一线光亮,就是这条河发出的光。 河水发着柔和的白芒,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但见之第一眼,楼望直觉底下有很多,很多的…… 他也说不上来,但就是有这么个直觉。 这便是……魂渡河。 楼望来过魂渡河,在三十年前。 那会儿他是以亡者的身份,魂魄不全,神志不清,对于上一次的到来,他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再睁眼时,是在一个明媚的清晨。 “白茫茫,雾纠缠,今生哪知前世事。” “泪汪汪,别离将,回首相望哀声叹。” “一舟过,两人乘,万千孤魂河床站。” “逝者已逝,生者莫念,就当大梦一场。” 河的尽头飘来了一艘小舟,上面有老叟唱着属于魂渡河的咒。 那是……人魂? 但好像又不太对。 楼望惊讶地看着那离他越来越近的小舟,上头的歌声嘹亮清晰,不像是灵智不全的魂灵会唱的。 更何况这咒,只有少数的修士知道。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也清楚其中要求的苛刻,第一条就是要求修为达到一定程度者才能听见。 但现在…… 楼望又一次试着打开随身空间。 不行,他还是没有灵力。 那他又是怎么能听见这个咒的? 小舟顺着水流一路前进,就在楼望以为它要就此继续下游时,小舟却在他面前停下。 舟上有一个穿着蓑衣带着草帽的老翁,舟前挂了一盏灯,隔着几米都能感受到上面的温暖。 老翁不说话,就这么坐在舟里,楼望左右回顾,这儿只有他一人,联想起他刚刚唱的词,舟上应当是能坐两人的。 他犹豫了片刻,问道:“你要载谁?” 摆渡的老翁:“你。” 还真是自己。 楼望没有因此放心,反而提了口气,道:“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 鬼知道上了舟会把他送到哪儿,谨慎点总没错。 老翁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道:“没错,就是你,楼望,上来吧。” 楼望不动,他皮笑肉不笑,道:“你我并不相识,怎敢轻易就麻烦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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