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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在地狱城坠亡时梦到过一些画面。 舒心雨高傲地站在高台看,艳丽的嘴唇开合。象征着魔鬼与死亡的曼陀罗花绽放,火舌舔吻,皮肤烧焦的味道清晰可闻,甚至于,能够听到女人的惨叫声,凄厉的哀嚎声。 迟言允的母亲,用自己盛大的献祭换取迟言允一生的平安。 迟匣冷冰冰地抱着刚出襁褓的婴儿。 舒心雨爱怜地碰一碰婴儿的脸蛋,摸着他柔软如毛球的脸颊,笑着说:“你去死吧。” …… 舒遇走开,他看到迟言允漠然走开,容淮南出来了,他拎着裤头跟大侄子四目相对。 容淮南好笑问:“我说你跟你爸一样,都是痴傻儿,是不是?看鬼呢?!” 舒遇挨骂,挠头。 “没有,就是不太理解一些男的脑子,明明美丽的妻子在身边,偏偏找个二婚的,是显得自己很有魅力吗?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个二婚的就是冲着他的钱来?美貌可人的女子能够爱上一个已婚男人的概率是零!除了这女的见钱眼开,品行不端,这男的也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之外,我找不到心理学的理由了啊!!!” “稍微!稍微有点良心的男人怎么会跟怀孕刚出月子的女人离婚啊!!这可是天打雷劈的恶事,要是我碰到这样的男人,我何止,我要踢碎他的蛋,让他浸猪笼!!” 容淮南叹气,“活该被骂的是我,你从哪里听来的这话,害不害臊?” 舒遇回神,“这样的新闻,他妈的还少吗?他爹的,还少吗?!!” 迟匣路过。 无地自容。 舒遇夸奖迟匣,煞有介事。 “叔叔,我不是骂你,我是骂没良心的肥猪啊!” 舒遇自觉也没指名道姓。 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迟匣,怎么就知道他骂的是迟匣本人? “可惜男人脸皮厚,”舒遇喃喃叹息,“真是厚出三里地。” 也不知道,这亲儿子,会怎么想。 亲自送杀他母亲的凶手,还要听从父亲的吩咐替凶手保驾护航,该说不该说,这也是一种残酷的刑罚呢? 容淮南接了通电话,是容瑾打过来的。 没过十来分钟,舒遇又把蹦跶着走的容淮南送去了上教廷的车。 顾南澈戳着死去又发芽的仙人掌从办公室出来,不小心看到医院门口的一棵绿色的树。 每每春天,枝芽如雨后春笋,四处招展。 春天也还是春天的样子。 有火树银花的一片寂寞,也有,大好春光的无尽缱绻。 顾南澈仰头,与容瑾凝视同一片曾经蔚蓝的天空。 容瑾扶了绿色的藤萝,无奈,笑,对容淮南说:“天天看这种死水微澜的天气,也不知道是便宜了谁。” 容淮南喝了茶,夸人,说:“你也不用亲自动手,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容瑾眉目间忽然有了少年人的明媚,依言道:“还不都是哥哥你照顾的呗……” 容淮南有些晃神,叹息,“阿瑾总是最好的那个人,我自然不如你的。” 容瑾笑了,他揣着颗大心脏,“世人都说,容院长才是那个平定乾坤的人,其实我又算什么呢?我靠的不过是容家,不过是你……要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阿倾会不会记着我这个叔叔对他的好?” 容淮南笑了,“阿倾是柳夏亲自带大的,也是在我膝下哭着闹着喊爸爸,我就这么一个儿子,阿痕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容瑾没趣,“你是在怪我不照顾阿行,不照顾阿倾咯,阿痕,何止一个儿子,我该说不该说,我很嫉妒阿痕呢,他都死了,怎么,他也比我比跟你一起要更亲切啊?” 容淮南只感觉节节败退。 “我是你哥,怎么会害你。” “你还知道,你是我哥啊?”容瑾笑了,“有你这么当亲哥的,我这个大主教的位置,没求过你,你让给我做什么,嫂嫂需要你,容家就不需要你了?” 容淮南无言,“那容絮呢?” 容瑾火了,掐断一整根藤萝,拍了手,再也控制不住,几乎是,戳着容淮南的胸膛泪眼问,“你容淮南真的好大一颗心啊,你说,你是我亲大哥,你护我,你保护我一辈子,别人说两句话你就受不了,怀疑我,你怀疑我啊?!” “你继续怀疑啊!”容瑾毫无大主教的修养跟操持,又道,“我到底,在你这个大哥手上排第几位,你可曾,每时每刻心里惦记着我这个弟弟,我这个唯一的弟弟,你答应过父亲什么?” “你说,护我一辈子,保护容家一辈子,”容瑾语气很重,“所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能够拦住我,纵使,你是容淮南。” “你是容淮南,又怎么样?”容瑾笑出声。 容瑾字字句句,戳着容淮南的心窝子。 他掏心掏肺对弟弟好。 到头来。 一句他是容淮南,打回了一切他对容家的贡献,他对湛海的贡献。 容淮南喊了一声容瑾的小名,“阿瑾。” 容瑾冷笑,“我可不是被你跟父亲护在羽翼下的幼崽,你识相一点,就带着阿倾滚出湛海!滚回你要去的云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云城做什么,你去找柳重光,你去,也找不出,什么好结果。” 容瑾转身。 容淮南掂着脚,心中无穷无尽的惆怅。 归根到底,容瑾已经变了。 变得不像他了。 容淮南头一回跟容瑾发生这般剧烈的争吵,可是,容瑾依旧是容瑾,这一点,在他心中不会有什么改变。 容瑾跟容淮南侧身而过。 彼此转身的一瞬,萧条错落的一生。 容淮南坚定,“是,我是你亲大哥。” “是,我也只是你亲大哥……”容淮南冷漠到底,“没有阿痕跟我,你什么都不是。” “没有阿倾跟阿行,你也什么都不是。” “你以为你能坐稳在这个位置上,靠的是谁给你的路,你以为,我能忍你多久?”容淮南再度警告,“联合署是阿痕一手创立,我不能容许你这么糟践他的心血,湛海财团在云城的安全区是你的最后一条路,你还纵容游溯撤掉进化者军队,这是连掩盖都不想了……” “我不知道你的脑子是吃了屎还是如何,也不知道我离开后,湛海能给你闹成什么样子,审判院我交给你,你却交给一个外人,你若还是执迷不悟,我这个当大哥的,有什么好说的?” 容淮南一跳一跳走人。 他以大局为重,以家人为重,以湛海为重,又说:“不要把别人对你的好当成一种你对他人的恩典。” “没人能够永远兜住你。” 容瑾指甲嵌进肉里。 容淮南不想看到新晋大祭司。 季循路目光灼灼,容淮南路过时他嘴上挂着冷笑,自嘲,说:“我应该说久仰的,不愧是天之骄子,也不愧是能够养出容倾那般天之骄子的容淮南,容院长,可是事到如今,容瑾不听你的,又能够如何?” 容倾来接自己父亲,刚好听到了,他看到容淮南面容肃穆,又看季循路的眼神死死地落在韩心愫凸起的肚子上——眼睛都要蹿火了。 噼里啪啦,火光四溅。 韩心愫跟容倾商量通行证的事儿,得知容倾在教廷这边,就借着趟儿来找容淮南。 容倾觉得韩心愫跟季循路两个人神色有异。 特别是季循路,都要……都要…… 容倾表情微妙。 “阿倾,这就是舒遇的女朋友?”容淮南笑了,瞬间转换心情,他主动伸手,“你好,我是小鱼的叔叔,也是阿倾的父亲,很高兴认识你,听小鱼说你们关系很好?如果有要事相谈,还请去别的地方,具体的通行证是不归我管……游大监察官行事作风有他自己的考量,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韩心愫拧起柳叶眉。 不觉间,离季循路八尺远。 八千里云跟月。 季循路眼睁睁,看着自己过去心爱的女孩子,对自己避如蛇蝎…… 容倾握住轮椅把手,走了会神,摇头叹气的。 容淮南问了句:“狗崽子呢?” 容倾想到自己那个调皮的漂亮对象,笑了说:“带孩子去了……” 容淮南太阳穴一突一突,“你跟我开玩笑呢……” 容倾一本正经,“没有。” 容淮南想到容倾把自己好友儿子的肚子给搞大了,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总之不是真的,可他真的怕,万一,真有,就是遭罪。 “这没点良心,就别让人家怀孕,”容淮南特别会骂人,“要是让别人怀孕还去相亲,什么美其名曰我是为了保护你,这狗日的,明摆着,就是想要钱,还想要人,左右讨好……” “你跟我说,阿行这狗崽子到底跑哪里去了?” 容淮南想念游行端茶倒水,甜甜喊叔叔的日子了…… “实在是受够一些人!” 季循路脸色铁青。 “我草你妈!” 韩心愫愕然回首,看季循路的眼神宛若一个超级大王八。 凌濛嚯了声,开口讲冷笑话,“わたしは超级大王八,负心汉……” “王八大祭——啊!”凌濛努努嘴,“给你吊树上?” 季循路头一回压不住自己的脾气,转身走人…… 几乎是,笑起来的龇牙咧嘴。 韩心愫跟容淮南相谈甚欢,她笑着对容倾颔首,“谢谢你喊我来找院长。” 韩心愫看着季循路,冷笑不已。 没礼貌的家伙。 第 80 章 大地寂寂。 迟言允看远方的云是墨蓝色,他记起地狱城河边芦苇,柔韧又伤人。 迟言允听到游行喊他阿迟的声音,少年时代的游行似乎总是很桀骜,但也很少,跟任何人表露他的心事。 他歹毒地想,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本来就死了的人还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拿他母亲的事情开玩笑?! 欺负他身后无人?!! 迟言允自觉不太正常的思绪中难以脱身。 老实说,他想得多,但也不太想跟游行继续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玩得过他? 保不准,又是骗人的把戏。 迟言允选择了不相信游行发过来的短信,他坚信着,自己的父亲是非常尊重自己的母亲的。 舒心雨见他沉思,话忽然往实了说:“我是真心把你当我的儿子。等会儿见到季循路,你不能答应他身边人的任何条件,游姝跟你是青梅竹马,他跟你说什么话,允诺你什么条件,你都不许答应他。” 迟言允喊了声:“妈妈。” 舒心雨不知道他为什么喊,心中被触动到了,“阿迟……” “你不是我妈妈。” 舒心雨想要去碰迟言允的手,又缩回去了,低头道:“盛今诺给你吃了什么迷魂汤,你又要去做什么?盛今诺会影响你,你不懂,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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