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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孞心里很乱，他见楚云为睦宸忧心，问道：“若是仙尊面临一个选择，一边是至死不渝的眷侣，另一边是必要护佑的众生，你会如何选？” 楚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跳了话题，见他问的郑重便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说道：“情义不能两全也是常有的事。看似心性坚韧者未必无情，而柔情似水者也未必无义。” “我自诩理智，应该会选择苍生成全大义。但谁又知道，真正深陷其中之时，是不是能做到挥刀断情。” 卫孞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132章 辞别 楚云走后，他思前想后，实在不忍因为自己的私心，把众生推向深渊。睦宸看似胸怀大义，实则一入情海不肯回头。 留给自己的万千选择，单单没有情义两全。 他觉得头脑里的纷争快要炸开，双手抱头，对自己说道：“走吧！” 有了选择，事情就简单了。睦宸一定去追寻自己，只要不被他找到就可以。 他去了忏歆斋。原本春风满面的睦宸，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见卫孞来了立刻起身上前，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我没事，别担心。你脸色不好看，没睡好吗？不要为我担心，都会过去的。” 卫孞用力回抱着他，又怕他身上有伤松开手，小心地抚着他宽阔的后背问道：“三道天雷，疼吗？要不，你先闭关几日好好修养，水神殿的事有我在。” 睦宸摇头：“我此时回避诸神更加失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无妨。” 他托起卫孞的脸庞看了看，心疼地说道：“听了那些言语你心里必定不舒服。你去人界转转吧，殊麟被围困在魔宫里出不去，人间应该很太平，去茅屋小院看看洛清。” 卫孞点点头：“好，我也正想去看看万骋。” 睦宸轻触他的唇角，笑道：“我只当洛清是你的半个弟子，勉强接受。可你心心念念牵挂万骋，他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你这样无所顾忌地关心别人，我会吃醋的。” 卫孞忙解释道：“你不要误会，其实万骋便是在人界轮回的颐宁师兄。” 睦宸惊奇：“哦？你是如何认定他便是颐宁？” “师尊曾在他的魂魄里留下了一个印记，无论如何轮回，左手上都会有个桃花记。我以为师尊灭神，那印记也会消失，没想到竟然在万骋的手上发现了同样的印记。我便探了他的魂魄，是颐宁师兄没错。” 睦宸沉默了一会，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果然，有天罚毁不掉的东西。” 卫孞说道：“我想去陪陪他，这次会多逗留些日子……。” “无妨，你去好了，记得把辟邪灵索带好，以防万一。” “若是……，若是你想我了……。” 睦宸笑着打断他的话：“我会去找你。” 卫孞说道：“嗯，我在茅屋小院等你。” “好，等这边的事态稍稍平息，我便去。” 卫孞又说道：“这几日，让小白留下来陪你，帮我照顾好它。” “好。” “你，你照顾好自己，不然我会担心……。” 睦宸嘴角挑得更高了，点了点他发红的鼻子说道：“分开几日而已，好，保证你再见到我时精神抖擞。” “不管几日，我，我每日都会想你……。” 睦宸看着他水光闪烁的眼睛，不禁低头轻轻吻一下，身上的伤痛和疲惫似乎减轻了大半。 他温柔地抚着他的头发，说道：“那灵泉竟有更奇妙的用处，让人的嘴巴变得甜蜜无比，你说的话我听不够。” 卫孞跟他缠绵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这一走，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卫孞去稚昱殿向玿瑾辞别。 若笃见他来了，赶紧问候：“晓境神尊安。您来的正好，殿下心情不好，也不知为什么见谁骂谁，火气大得很，我们也不敢过问，您快去看看吧！” 卫孞知道他还在生气，现在过来不是时候。可是，今日不见今后可能都不会再见了。 他来到寝殿门外开口说道：“玿瑾，我想见你一面，开门好吗？” 没有回应。 “玿瑾，我打算离开几日，前来辞行。” 依然没有回应。 若笃见状，便知他和玿瑾之间有矛盾，赶紧上前解围：“神尊见谅，大概是我记错了，殿下或许已经外出，不在殿中……。” 卫孞抬手止住他，对着紧闭的门继续说道：“临行前，我只说一句……，在我心里，你是无可替代的兄弟。……保重！” 殿内，玿瑾伏在案上，手里紧紧攥着石杯，头深深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听着门外的脚步越走越远。 人界。 卫孞打算先去探望万骋，再回山村草舍带洛清一起走。天涯海角，掩去行踪，隐姓埋名。 人间已经过去三十年，皇位更迭，新帝尚且年轻。他对安国公极为仰仗，信任大过猜忌。 万骋虽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但依然意气风发。他常年驻守边关，军权在握，威名远震。 不久前，他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却折损了一位颇有谋略的军师，正在军帐中为此事烦恼。 此时，很可能是决定未来百年格局的关键时刻，不容半点闪失。 朝中举荐了几位军师，皆不甚如意。 万骋广发招募军师的告示，也没寻到可用之人。 卫孞施法神隐来到军营，看过他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样子，无比欣慰。若是师尊看到他，忘却前事潇洒红尘，必定也是开心的吧。 想到这里，卫孞把自己变成了师尊的样子，向营帐走去。 “来者何人！胆敢乱闯军营！”两个守卫拦住了他。 “劳烦军爷禀报一声，我是前来应募军师的。” “举荐信拿来！” 卫孞随手变出一封举荐信递过去。 “等着！”一个守卫进入营帐禀报，另一个依然拦着他。 很快那个守卫出来，恭敬地说道：“将军有请。” 卫孞走进营帐，身后两个守卫窃窃私语：“此人什么来头？” “不知。将军看了一眼空白的举荐信，立刻就让请了。” “空白？” “大概就有三四个字吧，没看清。” 万骋打量着眼前的人，衣着普通，看起来比自己年轻许多，脸上是宠辱不惊的淡定，进了营帐没有半点拘谨，行为举止大方得体。 当那人低头行过礼，抬头看过来时，对上一双沉稳睿智的眼睛，他便知道此人的气度不输自己。 果然是卫孞举荐的人，不同凡俗。 万骋还是很谨慎地开口询问：“先生呈上的信中，说是卫孞举荐，不知是何意思？” 卫孞笑了，随口编道：“早些年，在下曾遇到一位道长，与他一见如故，因得了他的恩惠，受他所托于今时今日，前来辅佐将军，为期一年当做还他一份人情。” 万骋听罢，立刻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行了礼：“万某失礼，请先生上座。守卫！奉茶！” 第133章 师兄的天性 卫孞落座，万骋连忙问道：“不知先生贵姓？” 卫孞缓缓开口：“在下姓念，名沧。” “念先生，可有卫孞道长的音信？他如今身在何处？可是无恙？何时回来？” 卫孞摇头：“自受他托付后，便没有再见他了。” 万骋面露失落，遗憾地说道：“是呀，他并非凡俗之人，说不定早已成仙。万某此生得他恩惠无数，却无机会报答……。” 卫孞安慰他道：“想必将军与道长缘分颇深，施恩并非图你回报。缘分天定，将军无需遗憾。” 卫孞又问道“听说当年，道长曾推荐给你一个孩子，不知他后来怎样了？” 至此，万骋已经全然信任了这位念先生，话还没说上几句，便觉得他与自己倾盖如故，对他说起自己的事，毫不避讳。 “他叫姜有劲，现在是我的副将，今日安顿俘虏去了，晚些时候会回来。” 提起副将，万骋更生感慨：“他曾多次拯救我于水火，如今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卫孞推荐的人，自是不会错的，相信念先生必定也是一位虚怀若谷，谋略过人的大隐之士。” “不敢当，在下愿为将军倾尽绵薄之力。” 卫孞辅佐万骋，只用了大半年就助他扫平外患，边疆无战事，家国有安宁。 壮志已酬，豪情尚在，卫孞又陪着他游遍江洋湖海，探看万里山河，天高地阔，淋漓畅快。 他只觉得自己何其幸运，先有性情相投的卫孞，后有灵犀相通的念沧。 运筹帷幄时的一次次共赢，游历山河时的一次次共情，万骋已然把念沧当成了生死与共的挚友，知己和亲人。 他觉得，哪怕是一年之期到了，自己也必定能留得住他。 可是，平日里儒雅宽容极好说话的念沧，竟然执意要走，说什么都留不住。 万骋突然就像个孩子一样，多少年没有哭过的脸上，老泪纵横。 卫孞无处寻，念沧留不住。 他觉得自己越老越像个孩子，对生死离别患得患失起来。 万骋怕念沧不辞而别，让他发誓定要等到送别宴之后才能走，还执意要将他送出千里之外，卫孞一一答应。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万骋拉着自己的手，眼泪婆娑，哭得像个将要被抛弃的孩子。没想到释放了天性的师兄，竟是这样的性情。 他千叮嘱万安抚之后，才从万骋那里脱身。 朔望村。 三十年间，往日偏僻的山村依然成了热闹的山镇。 卫孞去了茅屋小院，结界还在，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不见洛清的身影。 桌上还放着他翻阅过的修炼书籍，不像是出远门的样子，卫孞转身去了万居书院。 书院应该又扩建过，看起来更加气派。学子们都在用功温书，偌大一个学院安安静静。 教谕书房里，有位老先生，眯着眼，举着书卷正在翻阅，卫孞朝他走过去。 “琢石。” 琢石眼神似乎不太好，他抬头看过来，又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这位是？” “我是卫孞。” “卫，卫孞？你是道长？你真的是道长？道长回来了？” 琢石话语激动，缓慢起身，走近卫孞仔细端详，念叨着：“是道长，你真的回来了！我以为，你早已飞升成仙，再也不会回来！” 琢石比万骋的年纪小很多，可看上去比他苍老许多。 “琢石，这些年，你一直守在书院吗？” “是的，道长，我一直都在这里。如今学院比以前更有名气了。道长，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怎么都没回来过？你现在已经是神仙了吧！看！你的样貌一点也没变，神仙才会长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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