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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给混混的白色大地。 他道:“许是在海棠镇,小妖没有识得大人,这实在是小妖的过错,大人肚中可撑船,绕过小妖一命,小妖哪怕是下辈子作牛作马,给大人当坐骑也是一件大幸事,大人……” 话没说完,一声轻笑响在斐守岁耳边。 斐守岁蓦地打量身侧,就在他面前,在黑白颜料交融的地方,做梦都想不到,他遇到的不是死人窟,不是荒原,竟是一个小孩模样的顾扁舟。 何以确认来人? 还是一身大红衣裳,霸道地占据了所有视线。 “怎的,”斐守岁心念,“那手儿的主人是见素仙君?” 这般思索,不过顾扁舟这几日一直念叨“旧友”确实可疑。 便见白到虚无的路上,小顾扁舟笑看斐守岁。 “……”诡异。 斐守岁不知下一步要作甚,看也不是,不看也只能僵着,虚眯眼睛打量顾扁舟。 小小孩子,笔直着脊背。 正望着他,一丝不苟。 “你……做什么。”不同于陆观道,面前的绯红,斐守岁知晓来由,怕与不怕间,他选择了恭维。 “顾兄要是来看我笑话也无妨。” “不,” 小顾扁舟摇摇脑袋,好似一个木讷和尚,“本来不想救你的,是小娃娃央着我施法,我才入了你梦。” “梦?” “然,不过我试着唤醒你,你完全不搭理我,口中只念叨什么‘别哭啊’,‘抱稳些’一类,”小顾扁舟人小而话多,眼睛里藏着些许的看热闹之情,侃道,“都在与谁说?快些告诉我这个老友。” “……”斐守岁。 “此地就你我二人,我为的你用了术法,被仙界的仙子记录在册,你还不与我说说实情?” 老妖怪不回答。 小顾扁舟似是很扫兴:“其实我知道是谁。” 说完,撇过头,看向一旁的纯白。 “还能有谁,”他道,“哼,算得上我牵的红线。” 红线? 他和……陆观道? 斐守岁松了眉眼,有惑难解。 “啧,真是麻烦,”小顾扁舟摆摆手,“自己造的孽,可别怪罪他人。” “你在说什么?” “嗯哼,”小顾扁舟终于听到了回应,嘲讽一句,“提到他,你心慌了?” “……不是。” 眼前的顾扁舟,语气话术都有些不像绯红衣裳,斐守岁有些警戒。 “放宽心,我是见素。” 还能读心。 “不是读心,是我了解你,斐径缘。” 骇了一瞬。 “当真是‘友’字?”斐守岁摆出假笑。 “我是你在仙界唯一的相识,”小顾扁舟走至斐守岁前,背手仰头,也扯出一个笑,“岂能不了解你?槐妖。” 槐树,生性喜阴,君子之名,长生不死。古时言其吉祥,能揽财招福运,可时间久了,一槐渐渐传成流亡,说他们鬼怪附身,引魂招灾。 斐守岁又生在死人窟,渐渐地也觉得自己总是不幸。 他垂眸:“槐妖又如何。” “槐妖啊,槐妖。” 小顾扁舟伸出手掌,“天下有三大不韪,你知晓否?” 斐守岁看着手迟迟没有拉住。 “一为,天下纷争,烧杀抢夺;二为,抛妻弃子,有家不回;三为,妄自菲薄,孤影自怜。” “这是大不韪?”斐守岁听这全然是个笑话,哪有什么道理。 “是也,是也,” 那手背后,顾扁舟冷笑道,“你啊,小小槐妖犯了其三。” “什么?” “一是你生在死人窟,明明见着残杀却不管不顾;二是你在人间看流离失所,但从不出手;还有其三,你卑以自牧,总觉得是己之错。” 小顾扁舟反手扯住了斐守岁的衣袖,眼眸泛光。 “揽责啊揽责,让那些鬼怪啃咬你的身躯,夺走你的五识,你在凡间时,救得了他们一时,救得了一世吗!”顾扁舟说得愈发激动,“我于天上见你潦倒,你倒好一次次身陷囹圄!斐径缘,我与你说过多少次,那些发生了的事,你出手又如何?解决之道从不在你身,生老病死,在凡人里乃是最最常见的,你又何必为着一个老妪,得罪了……得罪了……” 顾扁舟面目的狰狞渐散,他缓了语气。 “有血有肉,那是凡人的事情,与你妖邪何干。” 老妪……妖邪…… 斐守岁心中猛颤,说的是收养他之人。 “她怎么了?”老妖怪抓着那词不放,“她不是病死的?!” 小顾扁舟厌了表情。 “是也不是,终究与你没有瓜葛。” “那她……那她……” 扁舟如松下所有力气般,弱着声音:“她早入轮回,阖家欢乐。” “好!”斐守岁难得有那惊喜浮于表面,他没有控制自己,“阖家团圆,万事如意……” “那么你呢?” “我?” 斐守岁看向顾扁舟,好似看到曾经有那么一人也总仰首看他,看他,痴痴地看。 “我一直这样。” “这样下去便是好的?” 顾扁舟呼出一口浊气,“浑浑噩噩,散不去迷雾。” “顾兄,”斐守岁唤了声,“迷雾后头也并非我想要的。” “呵,犟种。” 小顾扁舟暗暗地骂。 老妖怪听到了,当作没有。 “眼下先出梦境吧,” 骂完后,扁舟背手转身,“法术用都用了,我便拉着你走完,就算是怪罪,我也心服口服。” “何人怪罪?”斐守岁跟在大红山茶后。 “不是不想知道吗。” “顾兄这般欲说还休,我心生好奇,不免搭话。” 顾扁舟又啧,与平日的样子截然不同:“说不得,我说了就要五雷轰顶,烤得焦黑。” 雷…… 斐守岁忆起了池钗花。 “那位仙君……” 忽得,前面的顾扁舟停下脚,他做噤声手势。 “用仙君称祂,可是不敬。” “连议论都不成?” “不是不成,人间供奉祂的香火数不胜数,唯独现在的你,不是时候。” 红山茶打着哑谜。 “祂也怜惜你,但轮回因果,尚不是真相大白日。神君仙子,之所以是神,便是有胸怀者,不会因你说祂而记怀。”解释着,扁舟带老妖怪慢慢走。 “我见过紫雷,活生生着了树。” “是祂带她们走了。” “她们?” “只有祂能救她们,其余的万万千,”顾扁舟转身抓住斐守岁的衣角,“自救吧。” 自救。 斐守岁垂眼,小山茶牵着他走向纯白与黑的尽头。 “想是,我也在自救之中。” “然。” “那祂为何……”为何刻意困我,用她的大手,一次一次捏紧血液。 顾扁舟似是知道斐守岁要说什么。 “哪有眼睁睁看着世人受苦,而不心痛的。” “倒是慈悲。” “救吧,救一个会是偏心,一起救了就有更多人等着祂。祂分身乏术,苦苦地说,祂是个无用的神,” 扁舟单手掐诀,唤出念力,破开排山倒海的黑,“你的咒语不是也言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是。” “天地是天地,她是她。” 她…… 一阵飓风破开了梦之眼,斐守岁的白衣被风吹鼓,在风儿里头如借风而行的鸟。 风吹干了眼,流下酸痛的眼珠来。 斐守岁言:“那手既不伤我,又让你救,是……” 咯噔一下。 “是叫我救人?” 身旁在风中消散的小顾扁舟点了点头。 “救她们于我而言,何用。” 顾扁舟:“有用的。” 站在原地,推了一把斐守岁。 “等你无力回天时,唯独她们能救你,你救她们,比起点魂靠谱多了。” “点……” 风吸入。 斐守岁挣扎着要说话,却无法开口,一张嘴,满口的冷风被他吞入。 要带我去哪儿……
第110章 人参 睁开眼。 风声渐歇,身边空广,是宁静的雪夜,大雪纷纷地落。 斐守岁站在这样突然而来的夜晚里,呆然看着面前漆黑树林。 树声唆唆,在浓油赤酱中搅动所剩无几的风流,像是很冷的样子,至少是冷的色调,斐守岁浸泡其中,下意识紧去衣袍。 哪里…… 这梦除了纯白,便剩下昏黑。 老妖怪揉了一把碎发,手垂下,摸索着想要在黑中观察出什么异样,指尖触到一样物件。 是袖子里头,一张泛黄的纸。 拿出略一眼,上头写了一行字:我之所及已尽,斐兄努力。 还留下一个极其潦草的笑脸。 顾扁舟…… 斐守岁拧拧眉心,他身处何地尚且不知,又怎去“努力”二字,方才言什么神仙君子,究竟是仙人所为还是妖怪所为,他也是摸不清楚。 说是救人,又去救谁,这一路而来,他又救过什么。 老妖怪心中困惑结成了团,解也解不开,愈发无力。 夜色悄无声息地浓重。 他又不得不去面对,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慌忙无措地与未知挤在一块。 “唉……” 轻叹声响在耳侧,还在沉思中的斐守岁一愣,一层鸡皮疙瘩冒出来,这可不是他的叹息,莫不是他要救之人? ……百衣园老妪? 老妖怪眼下没有后退之路,便不得不抬眼去寻。 又听到一声哀怨,重重地打在夜幕的虚无里。 “老头子,你这样是寻不到的……” 老头子? 有两人? 斐守岁环顾四周,隐约能在层层树丛后看到一只幽幽的灯笼。 “我寻不到也得寻,天气愈来愈冷了,你还是快回去吧!”声音急躁,是在赶人。 “不,我得陪着你,不然你倒下了,咳咳咳……” “你还说我呢,你看看你自己吧,上月跌伤还没好,十日前又染了咳喘,这会子不听劝出来做什么!” “还不是只有我知道人参怎么挖,你难道想一夜之间翻完山头,寻一个藏在地底的东西!再说了,我们都是为的觉儿,只要他愿意回头,我们两个拼了老命,也是要找到的。” 人参…… 大雪穿透斐守岁的身躯,落在树根上。 “你还说那个不孝子!要不是为的他,你的病也不至于一拖再拖。家中银钱全被他偷光花在了戏园里,你又不是不知道!究竟是中了什么邪……” 老头深吸一口气,“深冬腊月要什么人参!” 此话一出,斐守岁很难不联想到柳家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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