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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义山又是一出云里雾里,他本就被解君到来搞得头昏脑胀,眼下连连四个哈欠,若非靠一口茶撑着,怕是沾了床就能倒头睡。 “我虽不知‘她’为何方神圣,”又是一个大哈欠,“但顾兄,斐兄,容我这个凡人安眠片刻可好?” 谢义山不忘拱手。 屋外夜色深浓,也该是入眠时刻。 顾扁舟笑着抬手,好言:“睡去吧,我今夜在这屋看书。” “为何?”谢义山不解。 看书人眉头抽了下。 “功课不能荒废。” “哦哦,”谢义山直起背,笑嘻嘻,“顾兄认真好学,那我去也。” 告完,也没过多久,谢义山的鼾声阵阵,滚雷似的冒出来。 其余三人都不困倦,一个真就枕着手在茶桌边看起话本来,话本还是那飞黄腾达后抛妻弃子的故事,顾扁舟每每翻动几页就是咋舌。 “好不残忍。” “……” 斐陆两人都不搭话。 “以为会天长地久,可谁知那负心汉啊。” 要是不说,谁又能知道面前的官老爷是个得道飞仙的主。 斐守岁用术法暖了干净木盆里的水,拧干面巾擦拭,陆观道凑到他旁边也是不愿管官老爷。 人儿悄声说:“他和我们一床?” “不,”斐守岁笑回,“你和他一床。” “咦!” “怎么了?” “我不和他睡觉,他看着就不会讲故事的!” “我听到了,”顾扁舟靠着椅子,倒头一倾,书卷撤在地上,“小娃娃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 陆观道躲在斐守岁身后。 “这么大了,还要人护?” “我!” “好了好了,顾兄你让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凑什么热闹,”斐守岁可不想看着人儿落泪,那两行清泪,他不想伺候,“睡去吧。” 推一把陆观道。 陆观道长大了,推不动。 斐守岁耐着性子:“你也要看他的话本?” “看!”人儿赌气。 “好啊,好啊,” 顾扁舟捡起地上的书卷,大声念了出来,“顾二司抛下妻子,转头与那郡主娘娘恩恩爱爱,他可怜的发妻在街边乞食,竟让腹中孩子落了胎。” 陆观道转头。 “不过也是碰巧,顾二司此世欠下的罪孽来世总是要还的,”翻书声,“第二世,他的发妻害得他家破人亡,那个金贵的郡主娘娘也帮衬着。” 顾扁舟不管陆观道已去榻上安眠,他笑一句:“此笔真烂,什么叫害得家破人亡,难道不是他活该。” 斐守岁不搭理,也跟着盖好了被褥。 顾叹息:“世人还是讲究个因果报应,好不单调。” …… 次日。 四人赴了约。 因冬日天寒,厚雪也不见得在化。众人踏冷出了园子,门口并未见到牵马的老鳖,寒冬之寂寥吹拂过,回想起斐守岁之言,顾扁舟在前笑说。 “难不成梦中的事成了真?”背手跺靴,明知故问。 斐守岁:“顾兄若要寻一个真假,不如去后山看看有没有一口开着的棺材,里头躺的是不是红衣老妪。” “是该去看的,但斐兄可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人。”顾扁舟率先进了马车。 谢义山戴好帷帽,坐在外头牵着马绳:“要不这样,我与顾兄先去后山,斐兄去赴约。” 绳索一扯,马儿慢走起来。 斐守岁在车内开口:“昨夜师祖奶奶说了,百衣园里有谢兄的仇家,谢兄此番不去仔细寻寻?” 谢家伯茶在外头沉默不语。 车厢内两人相视。 顾扁舟浅笑:“后山我一人前去便可,反正今日不是殷县令宴请,我也乐得听腻了曲子,找个清静地方。谢兄要是担心我就不必了。” “这……” 马儿幽幽然转向,棉帘轻移,屋外冷风透入。 “顾兄说得是。”大抵是同意了。 于是马车先送顾扁舟去了风雪悲凉地,才在日中时到百衣园。 闹市人多,马车也就走得慢,没了顾扁舟,车内两人轻松不少,尤其是陆观道,又靠着斐守岁开始打瞌睡。 无论外面有多杂乱吵闹,好似都吵不醒他。 偶尔,斐守岁撩开帘子去望,在嘈杂声里,陆观道还会凑得更近些。 老妖怪不厌其烦,却听陆观道喃喃梦话。 “别走……” 手不知何时被他拉住。 “我不哭,你别走,好吗……” 不敢忘手所说,那是他的执念。 斐守岁挪挪身子,可叹他不是,他是尚且在人世间的活物,他什么执念都不会成。 “我见到你了。” “……” 马蹄落石砖之声,讨价还价之声,三两鸟雀藏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 斐守岁再次移开手。 “谢兄还需多久?”故意大声言,试图吵醒熟睡的人儿。 谢义山在前:“人多,马车慢。” 放下话,陆观道还是没醒。 就这么好睡吗? 斐守岁被当成个抱枕,那身侧的陆观道还不安分,睡梦里用手儿捏捏他的手背。 老妖怪只好再次掀开帘子,去张望始终如一日的街市。 身处闹市又兼腊月农闲,来往不论富贵公子还是卖完菜的老农,五彩似的一片。 马车幽幽侧过人群,听闻有人言:“你还不去看看热闹?” “什么热闹?” “哎哟,就是柳家那两个可怜人,死啦,死在后山的乱葬岗上,也不知道谁下的毒手!我寻思着柳家的平日里对邻里乡亲这么好,又是得罪了谁?莫不是殷老爷?” “我看不是,有殷大姑娘在,殷老爷再怎么也不会这般,顶多是打发去牢里蹲几日,我看那是他们家的小儿子干的!” “你怎么如此确定,杀人放火之事可不能乱说!” “放你娘的屁!我从不乱说这种事,你不知道,昨日我在百衣园亲耳听到的,就是柳家柳觉,说什么要杀了他爹!那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真是不想见到第二回!” “怪不得,我方才从那条街上看到了捕快班子,就冲着柳家去的哩。” “不过你说死得惨,究竟有多惨?” 马车渐远,有些听不到声音,斐守岁不得已打开耳识,在鱼龙混杂之中寻找。 “惨啊,那叫一个惨,柳家婆子是被人活活勒死的!死后还给她换了一身大红的婚服,这是做什么嘛,一大把年纪了,可不恶心人!她是从来不在意衣裳的人,还被抹了蔻丹,唇上干巴巴地涂了胭脂。” “啧啧啧。” “不光是她,还有柳家老伯,浑身都是青紫的伤,像是从山上滚下来一样,背后有好几道被刀砍的口子,他身上酒气冲天,可把我熏傻了!” “听你说的头头是道,想是亲眼见着了?” “可不是,我今儿才瞧见刚来县里的官爷,他往后山走呢。” 是顾扁舟。 “那他去做什么?莫非……” “你心里都藏着什么腌臜,官老爷不过是来寻人的,正正巧遇到了柳家那惨样。我还和官老爷搭上了话,他说他啊头一回见到这样惨的事,要找殷老爷问个明白。” “这又和殷老爷扯上关系了!” 斐守岁默默紧了耳识,意在七嘴八舌之间,听到最后一句。 “官老爷说,殷老爷是当地的父母官,岂能没有关系,百姓的命与他挂勾勾呢……” 话此,马车一停,百衣园已到。 谢义山在前:“斐兄,下车吧,我去牵马落座。” “有劳。” 拍了下陆观道的手。 陆观道倏地惊醒,懵懵懂懂地看向斐守岁。 “到了。” “唔……”人儿拉住斐守岁衣角,“等等我。” 老妖怪笑着,心里头平静如水:“自然是要与你一块儿去的。” 哄了一句,下了车。 还是紧紧跟着不离半步。 在来往人潮里,两人于百衣园外等候谢义山。 路过稚童老妇人,偶有闲谈。 “今个儿唱的是什么戏?” “好像是一出梁山伯与祝英台!” “未曾听过,听听去。” 梁山伯与祝英台…… 斐守岁转身,视线穿梭过众人,那高悬戏台挂着深红帷幕。 帷幕有些暗沉,里头来来往往的人影凸起又平,好似真是有许多活人在预备着表演。可一开口,百转柔肠的嗓子,却是从木偶脸上露出来的。 一个小小偶人从帷幕一边探出,穿着精细的衣裳,一条条黑丝线牵着她,做些灵动讨喜的姿势。 她们倒是和人不一样了,能腾空飞起来,真做了神仙,妄人言语似的。 头摇摇,身晃晃,一会儿趴在地上咿呀呀,一会儿又长了翅膀般起身,变成一个妙龄少女。 斐守岁看那飞天红绸衣裳,抱胸。 谢伯茶那厮怎么还不来? 戏台后传来二胡、月琴与三弦声。 飞天偶人在声响之中牵引,哭一段爱恨情仇:“花乃蝶之魂。” 老妖怪细听。 “但为君之故,翩翩舞到今。” 是落幕之曲。 身旁妇人叹息:“昨夜没来,今朝听了个尾巴,还是个化蝶的尾巴,唉唉。” “听闻昨夜的那一出才叫精彩哩,京城来的老爷和殷老爷都在。” “可惜我家姑娘闹毛病,我没赶得上。” 不光是看家的,管家的,好似都要到百衣园凑个热闹。 斐守岁淡然看着一切。 终于看到谢义山急匆匆走来,背着个大木头箱子,脸上挂了几分慌乱。 斐守岁立马传音:“谢兄,怎么了?” “那些为了听曲的都疯了!” “疯了?” 谢义山快走到两人身边,隔着帷帽都能听到他在大喘气。 “可不是疯了,为的一个马车位置,打起来了!我最后还是牵着去了老远地方才停,何苦呢,就为着一出戏,两个妇道人家冰天雪地里扯头花!”谢义山反手要去拿一旁百衣园备着的热茶。 斐守岁立马呵了一声:“谢兄!” 索性周围都在听曲,无人在意。 “怎么了?”谢义山收回手。 斐守岁摇头,传音:“别喝这个。” 说完,老妖怪从陆观道腰上取出一个水葫芦。 “斐兄的意思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115章 青阶 谢家伯茶也没客气,开了水壶盖子就是猛灌。 “等会儿见着那个燕斋花,斐兄你总不能一口糕点茶食都不吃吧?”伯茶撂下水葫芦,左右晃荡,还余些许。 “你觉得我能见到她?” 斐守岁避开嘈杂人群,“谢兄你再仔细看看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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