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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岁探出身子,对上陆观道的眼睛。 陆观道被点,本要夺眶的泪水止了,眨巴眨巴,装傻充愣一句。 “记不得了。” “……”谁唬谁? 斐守岁叹息一气,他见不得陆观道哭,陆观道哭的样子总让他觉着是自己错了,可事后一来二去地想,这分明与他无关,但他又老是被骗。 就像现在,他又心软。 槐树垂着眼,知道卖乖的人儿是甩不掉了,只得用红线牵着走,就当解闷。 于是守岁轻声道:“接住我。” “?” 斐守岁还是稚童,他在上头随意比划后,便没给陆观道反应的时间,一跃而下。 槐树很高,小斐守岁又不重,就像一叶宽大的梧桐,扮成了一只翠绿的蝴蝶,跌撞入陆观道下意识抬起的双臂。 陆观道反应过来时,那小守岁已经在他的怀里看他。 好似那一瞬间,就这般被略去。 陆观道连自己怎么跑去,怎么伸手的都抛掷脑后,他圈紧怀中的斐守岁。 兴奋道:“走吧!” “……嗯,”斐守岁想了想,“你还没解释呢。” “解释?”陆观道抬脚的动作一停。 “就是刚刚那句‘碎骨’啊,你又忘了?好差的记性。” “我……” 只要陆观道没有及时回答的话,斐守岁都当成难言之隐。 但不能由着身侧人了,守岁启唇:“我先不与你算这笔账。” 陆观道只顾着走出幻术。 斐守岁:“听好了,我现在问一句你答一句,如若答慢了……” “我答!” 小守岁哼道:“同辉宝鉴可是月老的法器?” “是。” “那我适才的猜测,可有对上?” “这……” 陆观道欲言又止,斐守岁便扯了扯他的衣襟。 靠得很近。 斐守岁学做陆观道模样,装乖眨眼:“你想对我说谎吗?” “我没有说谎!只是……” “只是什么?” 斐守岁的手揽住陆观道的肩膀,他凑上前,毫不犹豫地拧了一把曾经留下牙印的地方。 用着孩童语调,说着威胁之言。 “你这般三番五次地推阻,就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若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跨我的阳关道,快快放我下来!” “不是不是,我是在想要怎么说,我嘴巴笨,反应不过来。我、我没有推开你,我抱着你呢!”陆观道没有松手,还顺带颠了颠,将人抱得更紧了,“你看你看,我是不是抱着?我将你放在心里了。” 心…… 有心跳声,稳稳地响着。 斐守岁抿唇,这一番,他倒先败下阵来。 只得回道:“那你想好了没?” “嗯……嗳……” “……”斐守岁。 “这事情……” “别从谢伯茶那边瞎学。” “我没有!” 听到声儿,斐守岁缩起身子:“那快些想。” “这……并非我骗人,主要是那天月伯伯来得突然,我又刚从湖里捞上来,神志不清,所以才记不清他们讲了什么。” 湖? 哦,是白桦林,沙画神那次。 斐守岁对上心中记忆,引导一句:“不必太全,知晓什么说什么。” “嗯……我记得他们围在一块儿,讨论同辉宝鉴一事。那宝鉴确实是月老法器,不过……” “不过?”陆观道老是话说一半,惹得斐守岁抬头,瞪了眼,“老卖关子作甚。” “有些……” 看到石头微红的耳垂,槐树不解:“怎的了?” “径缘,你还不知道?” “我?” “那是月老的法器。” “月……”啧。 斐守岁明白了,心里头骂了句,嘴上揭开陆观道的遮羞布:“你是想说,同辉宝鉴是月老牵红线用的?” “……意思不差。” “这又不是重点,我要知道有关荼蘼与见素……” 话煞一半,陆观道可怜兮兮的眼神落在斐守岁心里。 斐守岁当着陆观道的面,笑骂:“你又害臊什么!”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先前入幻境的时候,没有人和我说起,”陆观道口中无意义的话越说越偏,“那时候我被冻傻了,他们还取笑我,只有记在心里,忘不掉。” 斐守岁:“……” “所以你说的,我也就记了一点。” “嗯。”倒地记没记清? “你!”陆观道好似在等待着斐守岁,“你不说?” “说?” “就是……” 斐守岁早明白了陆观道肚里的小心思,但他就是不言。眼睁睁看着打霜的红柿子变青,蔫了吧唧,守岁才很是随便的宽慰。 “你也说了,你不知晓,既然如此就不必解释,翻页吧。” “翻页?不行!” “?” “要是你因宝鉴影响而……我岂不是……” “……犯什么傻,” 斐守岁被说得有些无奈,他低下头,将耳朵藏在了黑发间,闷闷的,“我早与你言明,你又何必患得患失。” “我……只是他们笑我。” “笑便笑吧,笑的人无心,你也就别听进去。” 等等,谢义山、江千念还有月老能笑陆观道? 斐守岁倏地仰首,皱眉:“他们为何笑你?” “自然是笑我沉入水底,捞都捞不上来!” “……”两眼一黑。 “我是石头,又非轻叶。那些时日我见不着你,心中本就慌乱,谢伯茶那厮还整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陆观道说得起劲,“晃也就罢了,就差没把那事情挂在我脸上。我不过想去湖底找你,找不着才捞了一手的泥……” “找我?” “……是。” 透红的耳垂,明目张胆。 斐守岁故作不解,调侃:“幻术是不相通的。” “我也是才知道。” “然后?” “然后……捞了一手和一脸的泥。” “噗。” 斐守岁捂脸。 陆观道咬紧了唇。 斐守岁:“好了,我听到了,所以接下来该说正事。” 一听要说同辉宝鉴和顾扁舟,陆观道就有了些怨气,连语调都生硬,没有方才与斐守岁说的乐意。 说的是:“梅花镇的幻术,出自月老之手。” “嗯。” 猜对了。 那样大规模的幻境确实不易,仅凭荼蘼一己之力难以做到。 陆观道又说:“这件事燕斋花是知道的。” “她?” 陆观道颔首。 斐守岁沉默。 “她知道……为何?” “是燕斋花自愿。” “自愿?” 想起同辉宝鉴,那黑乌鸦与白狐狸,一个为的报仇,一个为的续缘,莫非这燕斋花…… 与荼蘼有关? 陆观道清了清嗓子:“月老伯伯说,燕斋花只许了一个要求。只要那事情达成,燕斋花的所有傀儡术法,都可为仙界使用。” “难不成是……” “她的要求是斩断荼蘼与见素的红线。” “果然。” “你知道?” “不,我不知,”斐守岁坦诚,“不过猜到些许,就想到了这唯一的理由。” 听罢,陆观道呆呆地接下话茬:“是这般。” 是这般。 又能成为何样。 斐守岁想到那一幕枯骨,白雪皑皑的高原,没有一个生人。 是最后,殷县令跑向百衣园,跌跌撞撞唤他早就不在人世的女儿。 都是幻梦。 梅花镇不过是一盘冷冷的明月。 那他与陆观道呢?是否也早早地入了幻境,只是还痴痴地没有察觉。 谢义山,江千念,顾扁舟,是否都是幻术的路过之人…… 虚假还是真实? 斐守岁的思绪止不住地飘远,飘向术法外,正喧闹的镇妖塔。 陆观道走得不快,他踩着斐守岁心识的海,每走一步,海面泛起涟漪。 “定要看吗?” 斐守岁含糊声音:“为何不看?” “是怕你……” “我会疼?” “是,会有极刑。” “你是知道了,我却不知,那还不如极刑,”斐守岁阖上眼帘,他开始注意愈发靠近的真相,“别停下来。” 槐树说。 石头屏气:“嗯。” “不必心疼。” “嗯……” “那是我的过去,正因早成云烟,痛与不痛都无关紧要。” 说着安慰的话,陆观道却听着不是滋味,他替斐守岁难受起来。 说:“就算是过去,也不是非要看明白,看清楚。” “哦,你不愿带我走了?” “不,要走的。我们去人间,不留在这里。这儿不好,没有生气,种的花也都金贵。那花儿摘不得,那草地也坐不得,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花开,再看花谢,绿色的草黄了好几次,怪得很。” “嗯,你看着花了?” “看着了。” “摘了吗?” “想摘的,想留下给你看,但是被月伯伯挡了好几次。在很久之前,你走的时候,见素走的时候,我一个人跟着月伯伯,在他的宫殿待了段日子。” 斐守岁听到别的故事,不由得抬起精身:“你继续说,我想听。” “好,” 陆观道走向心识的大门,说道,“那段日子,我整天闲着,又被月伯伯改名换姓,所以没人识得我。” “嗯。” “不过我也没有出过镇妖塔。” “这么说,你见到了外头的世界,很开心?”斐守岁。 “不,” 陆观道否认了斐守岁的话,他站在门前,“你走了,我见不到你,所以整日闷闷不乐。你用火孔雀的羽毛困住我,我看着你走,又没法阻止。” “……嗯。” 陆观道用手一推,那心识的门就向外一开。 同辉宝鉴镇妖塔的故事如风,吹在两人面前。 是晚春浓绿的颜色,混合着玉手与锁链,丁零当啷的声响,融入斐守岁心识的宁静。 斐守岁睁开眼,转头去看。 陆观道借着面前的一幕,说道:“就是这样,我才提不起精神。是因为我就差一点,就能拉住你的手,可你却松开了。” 眼前。 是血肉模糊的画面。 殷红的光打在斐守岁脸上,他听着陆观道断断续续不连贯的话,却见那被火孔雀束缚,脸颊、手掌、臂膀与双腿都被割出血的陆观道,正冲破小屋的阵法,朝他跑去。
第222章 不忠 “大人——!!!” 陆观道撕心裂肺地呼喊,冲破这端幻境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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