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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 亓官麓单手背起斐守岁,冲向一旁扑灭不了的大火。 两人用传音交流。 在火焰肆意之中,斐守岁看到那火燃烧起来,宛如木柴倾倒,瞬间吞噬了他与亓官。 却不烫。 火是冷的。 斐守岁紧紧抓着女儿家的肩膀,传音一句:“不用怕,我们走对了。” “好!” 疾步而行,身后的幻术也紧追不舍。 斐守岁一边解幻,一边安慰亓官:“做好准备了吗?” “我可以!” “不必勉强,如若没有再绕绕,白使了力气,不值当。” “我知道公子的好意,”亓官麓甩了甩剑,“但我便是我,后头那个跑起来毫无章法的,不过是幻术!” “嗯。” “所以公子,我能……” “剑不是在你手上吗?” “是。” 剑一直在亓官麓手上。 亓官麓咽了咽,她倏地转过身,带着斐守岁正面了幻术。
第225章 巽风 于是。 长剑腾空,纸片飞舞,亓官麓在燥热与大火之中断送了自己。 她瞪大了眼,看到自己那抹了胭脂的脸颊,在渐渐清晰。耳边是斐守岁不停地宽慰,叫她不要怕,不要担忧,有一个千年妖龄的妖怪陪伴,她定能成功。 定能…… 倏地。 长剑尚未抽离幻术,那剑身就被纸片包裹,有一股很重的引力拖拽亓官麓的手臂。 亓官麓立马开口:“公子!” 那力气大得吓人,让本异于常人的水墨人儿都无力招架。 斐守岁在后自然察觉,但他并不担心,轻飘飘地给亓官放下一句:“既然身处幻境,那一切皆为虚幻。你若怕祂,祂便有机可乘,你若视祂如浮云,祂也就威胁不到你。麓姑娘,把祂当成最轻的东西,在你的世界里,最不值得用力去捧的物件。” “轻的东西……” 听斐守岁的引导,亓官麓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那纸做的新娘还在拖拽剑的主人,一下复一下,如同新生稚童吞食碗中米糊。 是只顾着吃,哪管喉间是否有刺。 亓官麓沉下心去想,身旁炙热的大火,近乎要烤干她与斐守岁的肌肤。 逼仄的火气在跳舞,斐守岁却依旧如故,不紧不慢。 一滴水墨做的汗水,流下。 亓官麓的心声言:“轻的,是最轻的……” “是,”斐守岁应了声,“只要你敢想,这儿的幻境就能为你所用。” “想……” 亓官麓的意识被斐守岁蛊惑,一句一句跳动的声音,闯入女儿家的心识。 斐守岁并未伤害亓官,他不过引导了一个走不出局的迷路人。守岁知道此劫能渡,因为法阵的生门就在他与亓官脚下。 只要亓官能砍,那么同辉宝鉴的幻境自然…… 便见。 纸片的漩涡在低语中凝固,而女儿家的眉梢渐渐松动。 是一句:“阿娘缝的帕子。” 帕子? 话落。 纸片没了力气,裹挟手臂的黄纸猛地炸开。 炸成一朵朵粗布制成的花帕子。 帕子没有那么精致,甚至是粗糙的,上面唯一的浅粉小花都脱了线,有些泛白。 斐守岁正欲开口。 亓官麓便解释了帕子的由来:“这是我娘生我的时候,绑在手腕上的帕子。后来我嫁出去了,我娘就把这帕子留给了我,当作庇佑。” “原来如此。” 但这又与“轻”字何干? 亓官麓续道:“但我死在了出嫁的路上,而这块帕子,也跟着我一起落入了水底。公子虽说要最轻的,可我只能想到帕子。就是这块夜深人静,飘在河面,流向我家,像莲花灯一样的东西,太轻了……” 说着说着,亓官麓的声音哽咽。 斐守岁叹息一气:“姑娘不必全与我说。” “不,”亓官麓却一横心,将无人所知的秘密告诉了斐守岁,“公子若不让我说,这帕子就变重了。” “……” “只要我说出来,心中的石头也就乘着帕子远去。那样我的心,我的泪,都是轻的。” “姑娘,” 害怕亓官麓情绪不稳,斐守岁打断了她的话,“事已至此,不论是家慈,还是姑娘你,都要向前看。” “可是公子,我眼前漆黑。” “那就擦擦眼睛,或用手上的帕子,擦干净前路。” “擦……” “嗯,”斐守岁温柔了语气,“我们要走出去的,我猜你的心里,还有想见的人。” “啊……” 一行清泪,区别与水墨的颜色,滴在干涸的大地。 斐守岁垂眸:“梧桐镇,你的家人。” 而我,还有块石头。 “不了。” “嗯?” “见他们,不如见一见钗花。” “……”倒也是。 斐守岁记得亓官与池是闺中密友。同样的境地,一个死在了宅中,一个死在了出嫁。 老妖怪默然。 片刻后,看帕子在亓官麓手中消散,斐守岁才说话:“有了期望,眼前就不会昏黑。” “公子待人真好。” 一句突然的称赞,落在斐守岁耳中。 斐守岁不明所以:“啊?” “只是觉得遇到公子,是我的幸事。” “……举手之劳。” “但公子的‘举手’,”亓官麓一旋长剑,“我却什么都回报不了。” 你明明回报了。 老妖怪跟随亓官的动作,看到火莲之后,影绰绰的人群。 亓官麓传音:“公子,我该怎么做?” “绕开,不要硬拼。” “好!” 似乎是心照不宣,傀师与傀儡,幻术师与幻境,一切都在千丝万缕之中运转。 那女儿家立马丢下眼泪,听着斐守岁的指挥在大火里飞奔。 跑得很快很快,近乎要飞舞起来。 斐守岁的长发在风中凌乱,他下意识抓牢亓官的肩膀,传音直呼:“姑娘不必着急,生门就在我们脚下,你跑得再快不过是为了甩开幻术!” “啊?” 募地。 亓官麓停下了脚:“生门就在我们身下?” “是,”斐守岁抚平被风吹乱的墨发,“但我还不知要如何破幻。” “这……” 仅是几句话的功夫,那些幻术假人再一次围住了斐守岁与亓官。 亓官斜了眼层层包围的火莲:“公子,这回要往哪边逃?” “我看看……” 斐守岁掐诀算卦,手指却停在了术法中央,无法动弹。 奇怪,方才还没有的局面,眼下怎么…… 有了变动? 斐守岁抬眼,扫过渐渐缩拢的火圈。 只问亓官:“这大火,你可有发现异常?” “异常?” 看向火红的海。 赤红交织,宛如天罗地网,压在了两人头上。 亓官麓并非修行之人,她摇头:“看不出来。” “那……” 为何巽位会出现一阵异样的风? 斐守岁凝眉,无法破解的谜题只好作罢,他看着手掌上拟态的法阵:“正北,跑向有热风的地方。” “是!” 言毕。 亓官麓再一次跑起来,她一袭水墨做的喜服,没有丁零当啷的声音。 好似黑天下的雨燕,背着乌云,寻找归家的方向。 跑吧。 女儿家心中想。 “我要快点跑,那样才能给公子多争取些时间。” 她以为这自言自语斐守岁听不到。 可惜,斐守岁是幻术的主人,他听得一清二楚。 亓官麓还说:“虽不知公子生在哪里,但总觉得似曾相识。” “……巽位。”斐守岁。 “心里头乱糟糟的。”亓官。 “巽之与风,八卦……” “为何面上总有阵带着水雾的风?” “什么?” 斐守岁掐诀的手指停在了指节上,他也感触到了风。 是湿漉漉的,来自海面的冷风。 宛如身处大海中央,暴雨从海中卷起,有接连天地的水龙卷,浇湿了渔民的小船。 风…… 海风…… 这风也面熟。 斐守岁正想叫亓官换个方位,而那狂奔的人儿忽地刹住了脚,扭头跑向相反的地方。 跑得毫无章法。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斐守岁看着手上阵法在棋子的变动下,扭转五行。 风卷了火,火烧了林,还有在金中溢出的水,水下扑灭的土。 斐守岁两眼一黑,又不好骂人:“这下全乱了……” 而亓官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公子,那火影里的人我认识!” “什么?是何人?” “是……是……”因没了节奏,亓官开始疲软,“是唐永和唐年!” “他们?” 斐守岁扭头去看。 果不其然,在莲花火林下,守岁见到一位肩上有黑鸟的男子,另一位则被长剑砍断了身躯。 一半流血,一半化脓。 斐守岁的思绪缠在一起,连着方才遇到的冷风,他开始有些乱了阵脚。 这是哪门哪派的法术…… 守岁蹙眉,只问:“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就算只有一个背影,也要第一时间与我说。” “好!就是刚才太突然,我才没有通知公子。” “知道了,”斐守岁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手上五行交融的阵,只得再次掐诀,口内是,“风生水起,起行大雾。若见风伯,降雨伏妖!” 言毕。 独属于槐树的湿冷吹开,是来自深山雨林,屋后冷井的风。 风先抚平了斐守岁卷起的长发,才在周围护出一个小小屏障。 屏障是轻柔的,完全隔绝了热意与躁。 但亓官麓忧心道:“公子可还撑得住?” 斐守岁大概没料到会被关照,他一愣,才脱口说。 “无妨,”沉默片刻,“多谢。” “谢什么?” 女儿家在术法下,动作逐渐变快。 斐守岁低下了头,笑道:“姑娘不辞辛劳背着我,我自然是要谢的。” 亓官麓:“公子惯会说客套话。” “……” 语断。 斐守岁不再说话,亓官麓也知晓斐守岁的性格,不复搭茬。 就将话卡在一半,陷入安静。 亓官还在往前跑,身侧闪过摇曳的火莲。 火莲包围的幻境什么都没有,除了大火与脚步声,扑面的灰土,带给斐守岁今日的第一口干涩。 但若摒弃一切,细听,便能察觉男人的低吼。 吼声不大,堪堪闯入耳中。 斐守岁整理着混乱的法阵,一半心思放在了后头的唐家兄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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