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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了,陆观道闭上嘴,什么都不说了。只是拉着斐守岁的手,不愿松开,生怕松开了就再也拉不回来。 老妖怪听不明白小孩说的,他也不能单凭几句话,几个幻境中的场面,就去猜测一个仙的过往。 更何况眼前这位的秘密,怎么看都不简单。 想甩开他。 这是斐守岁心里一直有的想法,不为什么,仅是嫌麻烦。可偏偏一路走来,遮风挡雨。 当真奇怪。 斐守岁默默抽出手,见着陆观道蹙眉,他便胡乱找来一件衣裳给小孩捧。 夜色似深海,秋意如波涛。 拉了一半的帘子遮着一半的圆月。 月光不偏袒任何人,温柔地亮着斐守岁的眼睫。斐守岁躺在床榻外面,他又成了小孩的被褥,被小孩拽着入睡。 …… 清晨。 谢家伯茶照样打着呼噜,在自己屋子怎么叫都叫不醒。 斐守岁只能推迟了出发的时间,先带着陆观道下楼吃些早点垫垫肚子。 店小二又在喂马。 客栈比昨夜更加冷清了,除去多了个看账本的老婆子,大门之内连个下楼的酒客都见不着。 斐守岁拉起小孩的手,慢吞吞地走下楼,心里头还在游神。 转角处。 忽然一个急匆匆的东西撞上来。斐守岁思绪未落,没来得及反应,琉璃碎在地上的声音刺入他的耳中。 有这番声响,应当砸了个稀烂。 被撞的两人都踉跄好几步,斐守岁还没站稳,就听到面前浅紫色衣衫的闷哼。 “嘶……” 斐守岁也被撞得有些疼,他拧着眉头扶住把手,终于站直了,才看清来者。 一身干练的紫色修行服装,扎着一高高马尾。唇上点了胭脂,一对好看的桃花眼,却因挂着又粗又黑的眉毛显得有些凶相。 那女子脸色一沉,眉毛便成倒八,很是可怕。 见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包裹,打开一看,语气激动:“碎了?怎么碎了?!” 斐守岁知道有了麻烦,他一把拉过愣住的陆观道,朝女子拱手。 “姑娘,这转角处实在是看不到人……” “闭嘴!” 话没说完,江千念怒吼一声。声音大得吓人,怕是连还在梦里的谢义山都叫醒了。 陆观道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缩紧脖子,死死拽住斐守岁的衣角。害怕得如同缩小三寸。 江千念瞪着斐守岁,又去看袋中物件。 没过一会儿,在斐守岁与陆观道的注视下,她竟然抽噎着掉下眼泪。 老妖怪遇到过凶的,但未见过没凶完就落泪的。 不知怎么个劝法。斐守岁再一拱手,行大礼:“姑娘,斐某适才带着孩子,转角这处又见不着上来的人,真是无心之举。姑娘怀中之物若是能补救,斐某一定拼尽全力给姑娘修好。” 一口气说下很多,但迎来的是江千念断断续续的哭声。 “不必了,这是修不好的……”江千念双目一下子布满血丝,她吸了吸鼻涕,回敬斐守岁,“是我走得着急,才撞到你。” 说着,她看一眼旁边呆住的陆观道,眼泪水还在哗啦啦地往地上落。 “也不知有没有撞疼这个小娃娃。” 斐守岁抬眸:“不妨事的。还是姑娘的东西要紧,我认识一位修缮老物件的工匠……” “不用。” 江千念抹去眼泪,抱拳于胸前,“依理是我的过错,岂能麻烦你走一趟。” 眼见她将袋子系好挂于腰间,作揖弯腰又是一个礼数,是极标准的敬意。至少老妖怪没能在江千念身上感受到恶意。 斐守岁没来得及再说些客套话,谢家伯茶下了楼。 那厮还没睡醒,一眼的睡眼惺忪,头发也是草草扎了下,蓬乱得像一只鸟窝。 谢义山站在楼梯口,见到下面相互致歉的两人。 “斐兄做什么呢?” 斐守岁起身:“走路不小心撞到了姑娘家。” “姑娘家?” 谢义山揉揉眼睛,看清了来人,他浑身一个激灵,手指指着江千念大声笑道。 “怪不得屋子里就能听到动静,原来是江幸你这个铜锣嗓子!” 在外被人唤了字的江千念也是浑身打颤。 两人一个仰头泪眼婆娑,一个俯首咋咋呼呼地吵嚷。 “谢伯茶?你怎么在这儿?” 斐守岁知道了,这就是幻境里谢义山骂的那位江千念。也是久有耳闻的除妖翘楚。 老妖怪用全新的眼神打量了来者。与刚才着急忙慌中的感觉不一样。 入眼,并非是个爱打扮的人,虽有涂胭脂水粉,但一袭紫衣风尘仆仆,脸上也是蒙了一层土灰色。加上握着袋子的手,粗糙的伤疤,虎口处有厚重的茧。 不容小觑。 斐守岁换了一张和善的笑脸,与谢义山说:“你们是旧相识?” 谢义山快速走到三人身边,一把拉过江千念,与斐守岁介绍: “这是我发小,济海江家的江千念,唤阿幸。” 江千念气鼓鼓地推开谢义山,她啐了口:“你不是在梧桐镇捉鸟妖吗,怎么跑这来了。” “你还好意思提鸟妖!?”谢义山倒吸一口气,他炸了毛,差点没能跳起来,“你知不知道我险些死在梧桐镇。要不是斐兄出手相救,不然我现在就是一具凉透的骨头,肉都被那只乌鸦吃抹干净了!” 江千念哑了声音,她脸上还挂着眼泪。 “此话当真?” “当真。” 姑娘家眨眨眼睛,转身就朝斐守岁拱手。 “能救下谢伯茶这个不值钱的,想必是煞费苦心,请受在下一拜。” “江幸,你丫的!”
第36章 寻妖 很吵。 这是斐守岁对于面前两人的看法。像两只不成熟的麻雀,叽叽喳喳地等待母亲的吃食。 “我说江幸,几月不见你。你的脸上怎么都是土,又是去哪块地里刨洋芋了?”是谢家伯茶在贫嘴。 “呸!”江千念听罢啐道,“还洋芋呢,海棠镇都是海棠树,要刨也只有一地的花瓣,再说了我是去追花……” 话卡到一半,她看着斐守岁的筷子夹起一只水饺。 突然的安静,四方桌上,只有陆观道在吭哧吭哧地吃粥。 “嗯?”斐守岁摆出一副纯良之人的表情,“饺子不吃就凉了。” 谢义山轻笑,用胳膊戳了下江千念。 “你别看斐兄是书生打扮,实际上他可是除妖的高手,你也不必藏着掖着。” “除妖高手?” 江千念似乎并不相信,她拿出腰间那只绣了一把长剑的袋子,打开递给谢义山。 有琉璃碰撞摩擦的声音,很是轻微,但斐守岁还是捕捉到了。 老妖怪有些好奇,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见谢义山懒散地瞥一眼,看到里头的物件后,瞬间瞪大眼睛。他接过袋子,是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看完还不伸手去摸,不是啧啧称奇,仿佛有些难言之隐。 “怎么碎了?”谢家伯茶反应过来,这才着急问江千念。 江千念垂眸将袋子一拉,复又挂在腰间。 “就是刚才在转角处撞到了斐兄……”她咽了咽,“袋子没有挂好,掉在地上碎的。” “不可能,小时候你我拿它当绣球丢都没能碎过,就撞一下怎么能碎?况且这不是……” “我也很想知道为何!但是已经碎了。” 江千念叹一气,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陆观道。 气氛变得格外尴尬,陆观道砸吧完粥,完全没有在意三个大人的目光。他开始扒拉斐守岁碗里的蒸饺。 小孩子仰头看斐守岁,鼓起腮帮子努努嘴,好似在寻求同意。 斐守岁看一眼旁边两只突然寂静的麻雀,转头揉了揉陆观道的脑袋。 “吃吧。” “嗯!” 还是小孩好哄。 斐守岁淡然表情,为江千念倒上一杯温茶。 “谢兄既然信我,不妨直说。” 谢义山盯着茶碗欲言又止,最终是替江千念开了口。 “袋中之物是济海江家的传家法器,名曰‘现妖琉璃花’。是炼大妖妖骨所做。只有济海江家的家主才有资格使用它。” 话尽,斐守岁轻笑一声。 “我观此法器雅称,莫不是用妖骨做的寻妖法器?” 江千念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 “眼下莫名其妙地碎成这样……唉,所以江幸你寻着了没?”谢义山道。 “只是说在海棠镇。” 江千念已无心吃那碗白粥,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挂在紧锁的眉头下,平添些许说不上来的沉闷。 那罪魁的斐守岁知道袋中之物来历定是不小,不过没料到是传家的法器。他咀嚼着谢义山方才所言,总觉得济海江家这旗号在哪里听闻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老妖怪抿茶思索,茶盏里的茶叶飘忽不定,像是一叶在风暴里的小舟。 济海江家…… 大妖妖骨…… 斐守岁倏地抬眼,诧异道:“传家的法器只能家主使用,这么一说江姑娘你小小年纪就已经……” “是。” 被叫姑娘的江千念扯出一个笑容,眉眼间看不到欢喜。 这般容颜让老妖怪恍惚着记起一个传言。 是了,因为时间过于久远,他也没看重那事,自然忘得干净。 传言。 十几年前,在彭城出了个善于铸剑的门户——济海江家。这江家自古默默扎根于彭城,却因那时家主的一柄名剑闻名于世。 可惜,风光了没多久,济海江家就被一大妖讨伐,族中上下千余口人,最后只剩下家主的女儿。可怜的女儿家那时才六岁,血海尸骨里头孤零零地站着她一人,还是因她贪玩去了后山才逃过一劫。 那时与江家交好的江湖门派却因忌惮大妖实力,无人敢收留江千念。女娃娃便苦苦在全是无头尸的空宅中待了三日,最后是被一个路过的道士收留,得以长大。 斐守岁努力去记起道爷的名字,想了许久,只能记起那人的姓氏,为解。 老妖怪的神色复杂,他这下子是碰着大事了。一个被灭了门的传家法器,加上这江千念似乎在寻什么,还没有寻到。 对于江千念来说,可算得上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斐守岁拧了拧眉心。 听谢义山道:“琉璃花已经确定他在海棠镇里,我们不如现在就去找,总能找到的。” “没用,我都在海棠镇里待上足足一月了,”江千念甩甩脑袋,“你也看到我这一身的灰,每日不是在山里头窜,就是爬人家的屋顶。拿着琉璃花也没有任何动静,只说是在海棠镇,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江千念说完,用筷子猛地戳起一只蒸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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