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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守岁见状抱起小孩,三两下绕到阿珍面前。 竹林轻晃,阿珍还未及反应,老妖怪捻指点了她的穴位,就被拉入白墙之后。 陆观道很贴心地捂住了阿珍的嘴。 看不远处环儿的眼神一略,扫过游廊竹林,停了好一会儿,才推门入屋内。 刚关上屋门。 阿珍挣扎着离开,张嘴欲大声呵斥,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 “啊……啊……” “阿珍姑娘。” 老妖怪确认了环儿不再出门,转身传音安抚,“你冷静一下,我暂时点了你的穴位,所以你现在无法开口,在屋内留信的就是我。” 听到最后一句,阿珍的神情才有所平稳。 “我知道你有许多话要和薛家人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斐守岁缓缓道,“就如我信中所言,你好不容易恢复清醒,要是再贸然上前说一番违背的话,只怕他人又将你视作疯子。我观姑娘身上的鞭痕,想必是说了真话,才留下的。” 阿珍愕然。 “是薛家人对你动的刑吗?” 斐守岁看着阿珍,他的眼里露出让人看不透的真情来。可怜的女儿家嗓子呜呜几声,只好点头,不知何时眼眶里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要往下流。 陆观道见着说不出滋味,上手抹去阿珍脸颊的泪珠:“你要说什么,脑子里想一想,我们能听得到,对吧。” 老妖怪颔首。 “我……” 陆观道立马回应:“听到了听到了!” “我!” 噗通一声,阿珍跪在两人面前,她低头颤着声音,“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阿珍一条贱命,无以为报!” 又是哐哐三个响头。 老妖怪蹙眉,放下小孩,伸手扶起女儿家。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阿珍姑娘,你听我一句劝先别去找薛少夫人。” “可是!” “你是想说,少夫人已死,在那边躺着的是居心叵测之徒?” 阿珍猛地点头。 “那我若告诉你,八年前北棠娘子就死在了竹林里,你又该如何做?” “什么!这不可能!” 阿珍抓住斐守岁的双臂,虽开不了口,但她那一双红肿的眼睛,能道得出“忠心”二字。 “恩公有所不知,八年前是我和环儿姐姐找到的夫人,她明明好端端的在我面前,怎么会死!”阿珍咳嗽几声,传音的语气愈发激动,“那时候夫人只是蔫蔫地说不出话,没有什么不一样啊?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咳咳咳……” 阿珍捂住嘴咳了几声,松开手,发觉手心里全是血。 老妖怪叹了口气:“你若信我,暂且等等,切莫激动。” “我……” “姑娘,你再细细想一想,是谁救你的,又是在哪里救的。” 阿珍怔怔地用衣角擦去血迹,她仰首去看斐守岁。 面前的人儿站在阴影里,秋风打面,有碎发缭乱,好似一尊从不开口的佛陀。 女儿家吸了吸鼻子:“我坠崖了,有个姑娘拔剑救我……” “然也。” “那个姑娘怎么样了?可有受伤?” 斐守岁笑了笑,摇摇头:“无大碍。” “那就好……”阿珍低下头去看自己,“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老妖怪垂眸:“我用一种仙丹秘术暂且护住了你的心脉,你若不听劝动气吐血,那就再无生还的可能了。” 阿珍听罢,愣了半晌,又想下跪,还好陆观道在旁拉住了她。 “我听恩公的话。只是恩公救我,我却没办法偿还,不知那枚仙丹要多少银两,我若能凑钱给恩公,哪怕九牛一毛也是好的。” 老妖怪见话已步入正轨,这才把来意说明:“我乃修行之人,不缺仙丹,只是误入一个幻境。幻境的主人家叫我保你性命,所以姑娘不必计较什么还与不还。从现在起,你只需好好听我行事,莫要一意孤行。” 阿珍抿唇。 “阿珍能做些什么?”说着,她的目光时不时看向游廊下的屋子。 斐守岁也知阿珍的心思不在此,便简单说道:“你需告诉我前些日子在小方园子里究竟看到了什么,哪怕是一只游虫。” “这……”阿珍默然,想到一处,“我那日为了找少夫人才去的小园子,就是在那里,见到了……” “见到?” “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夫人!”阿珍惊慌之余,一点点缩在白墙的影子下,声音颤抖,“地上躺着的少夫人肚子里插.了一把匕首,流出来的血浸满了海棠树下的土。另一个少夫人在旁边埋她……青苔还有黏糊糊的血。黄土把夫人埋了,一铲子一铲子地埋……” 女儿家说着说着有些恍惚,斐守岁立马拉住她。 “阿珍!” 阿珍被唤地浑身一抖,这才回过神,心有余悸。 “恩公,我……” “无妨。” 斐守岁终于知晓了那时真正发生的事情,他一直对月星所说有些怀疑,看来不假,便也证实了今日早上的一番推测。 还想再开口问些什么,谁料北棠屋内出了大动静。 好似是东西倾倒,哐当巨响,引得别院的官兵纷纷从游廊上围住了这个院子。 斐守岁幻出妖身的瞳,透过高墙,见到屋内一众人退散开。 一个女子趴在地上,头颅流血,血溅着白墙,宛如散了一地的相思豆。 正要细看是谁,刚才的官兵头头执剑挡住了他的视线。 来者一个大肚囊,脑袋小小,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一身盔甲披肩像个穿山甲。 那人扫一眼斐守岁,讥讽道:“只听说近日薛宅找了道士做法,没想到不光隔壁院子有十七个秃头和尚,这里还躲着个小白脸!” 旁边官兵跟着哈哈大笑。 斐守岁不想与其硬碰硬,侧身将陆观道与阿珍护在身后,笑盈盈地客气作揖。 “官爷,我确确实实是薛老夫人请来的修行之人,但我等一行人都在江湖上惩奸除恶,并非官爷所想。” 话毕。 大肚子穿山甲拔出腰间长剑,开刃处直直冲着斐守岁。 “哟,长得这般模样还不是小白脸,难不成是薛家人养在家里的小倌?”口气轻佻,“不管你是道士还是面首。来人!都拖下去,细细盘问。” 上来两个官兵。 斐守岁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得罪了官府,再去深山老林避世十年。 只见他们各拿一副漆黑的镣铐。 老妖怪抬眼一看,忽地双目一黑,记忆里多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视野。 似是高楼小阁,浑黑的房间,窗户被木条钉死。屋子里头只点了一支红烛,烛火黯淡,而有一人墨发及地,就站在斐守岁面前。他身着玄衣,面容模糊。 仅是一瞬间,那人抬起手,斐守岁见到他的手腕上是生了锈的玄铁镣铐,死死嵌入皮肉之中。 老妖怪再想去看时,视野又回到了薛宅。 秋风卷起一地的海棠花瓣,拂在斐守岁身边。 老妖怪默默站直身子,背手拉住了陆观道。他心中暂时放下那一幕阁楼男子画,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不入监牢,逃之夭夭。 大肚子官兵笑道:“哎哟,大家伙快看,这后面竟然还有个小娃娃,难不成是小倌肚子里拉出来的?还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与你一块儿在薛府里头相依为命,当姘头?” 斐守岁捏紧了手,不再拱手做面子:“官爷,您说小的无妨,可别扯上了清白人家的姑娘。” “这还清白呢?外头谁人不知薛家和阮家的腌臜事,”大肚子拍腹,“薛家少爷和阮二姑娘的风趣事都编成了话本,就一晚上的工夫传遍了整个镇子。你和那小丫头同出薛宅,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啊。” “哦,王大人是何处见到了乌鸦?”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月洞门而来。 斐守岁一愣,目之所及,来者翩翩一身绯红衣裳,是阿紫客栈遇到的顾扁舟。 顾扁舟身着当朝官服,官帽上的两根长翅衬得他脸都小了一分。他手执蚕丝圣旨,款款走到官兵身旁。 大肚子立马拱手伏低:“西山大人,我、我、我这是在询问这个面首。” 顾扁舟朝斐守岁笑道:“你说的这位‘面首’与我是故交,你又想问出什么?” 老妖怪挑了挑眉。 “这、这……” “罢了,”顾扁舟甩袖肃然,“还不快快办了官家的事。”
第66章 捉鳖 王大肚子得令,悻悻然拱手,转身立马指挥官兵,围住北棠的宅院。 斐守岁在旁未等他开口,顾扁舟已然回答。 “斐兄放心,有我在不会伤及无辜。” 老妖怪哼一声:“客栈那会倒是没看出顾大人的来头。” 那时的顾扁舟满身江湖之气,与面前的官服圣旨手完全搭不上边,笑一句人靠衣装。 顾扁舟未将斐守岁的刺耳话当真,他背手弯腰对着陆观道笑道:“小娃娃,不知适才那些个粗人有没有吓到你。” 小孩子缩在斐守岁身后,还顺手拉了把阿珍。 “还是和以前一副德行……”此句声音很轻,无人在意。 陆观道努努嘴:“他,好凶的。” “你说他啊,武将出身,受过北侍郎的恩惠,所以对薛宅的人另眼相待。” “薛宅与八年前北家抄家一事有关?” “斐兄像是早早知道了,”顾扁舟踱步上前,他转头在风里似笑非笑,“何止是有关,薛家可是幕后的罪魁祸首之一。” 斐守岁看了眼还愣着的阿珍。 “此事大人还是去朝堂上说吧,我等草民不便言听。” “是你不便听,还是你要护着身后的姑娘?” 斐守岁不语,看着笑意不达眼底的顾扁舟。 “大人……” 话未出口,那个王武将大刀阔斧地在游廊之下吼道:“来人!带着宅前捉到的小厮丫鬟,把守这院子的前后出处,哪怕是狗洞也给得我站个人看着,要是有人想借着慌乱逃跑,打昏了压去柴房!尤其是薛家老太太,叫北安春的那位,得给我全须全尾的抓住了!” “是!” 北安春? 斐径缘从未知道薛老夫人姓北。 诧异间,看到顾扁舟似是一副早已料定的表情。 “顾兄能否与我讲讲这薛家老太太。” 注意着阿珍。 顾扁舟轻笑:“今晚的地牢,我可放斐兄与谢兄前去。” 这是叫斐守岁自己探个明白。 起初斐守岁是想过薛老夫人为何对北棠这么好,还以为那假北棠是薛老夫人安排的。但眼下听其真名唤为北,便是推翻了斐守岁的假想。 老妖怪心里头思索着万千种可能。 既如此,他定要探一探地牢。反正为千年的妖,普通人无法奈何他,要是在拉上谢义山与江千念两位翘楚,当朝皇宫也是闯得了的。帮了这么久的忙,观谢义山的性子是侠肝义胆,拔刀相助。江千念虽看着稳重,但也不过二十,心性上仍是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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