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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再迟钝,谢陵游也在此刻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仰着头,瞧见了漫天的乌云。 黑压压的云层堆积成块,天空仿佛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低沉地仿佛随时都会垮下来,乌云之中电花闪烁,雷鸣不曾停歇,一声声犹如野兽被挑衅后发出的愤怒的咆哮。 天道降下的雷劫,地上的生灵向来只有承接的资格,如今竟然有人胆敢剑指青天,欲于天争,它有如何不怒? 寒霜弥漫,将谢陵游长长的睫毛染的雪白,他轻轻眨眼,凝结在睫毛上的白色雪粒扑簌簌地落下,滴在面颊上随后被灼热的体温融化成透明的水珠,恍若一滴自眼中滚落的泪。 他讷讷低问:“师尊,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又。 岑羡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不同寻常的字眼,毫无疑问,这个又不应当是对他说的,至少不是对现在的他说的。 歉疚的眼神中满是自责,小猫眨了眨眼睛,晶莹的泪珠便似短线的珍珠一颗颗往下砸,渐渐濡湿了岑羡云胸前的衣衫。 “……”岑羡云无声叹息,最终还是抬手摁在小猫的后脑勺,将人压入自己的胸膛,“哭什么?” 他的语气仍旧平稳,却少了几分原有的冰冷,隐隐透出些许不太分明的无奈。 “我不想这样的……”谢陵游整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衣襟中,眼前一片黑暗,给予了无法描述的安全感,就连哭泣都没有那么可耻了。 泪水渐渐浸透了衣襟,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愧疚,堵住了喉咙,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低地啜泣。 岑羡云不由得有些失神,怀抱中的小猫轻轻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哭的太厉害,还是被他身上的霜寒之气冻到了。 眼前的画面让他无端回想起不算久远的往事,那时他突然离魂昏厥,醒来没多久,小猫也是这般含着两眼的泪珠,压抑着哭声抽泣。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对于岑羡云而言,那段时间不过是闭眼再睁开,如同写在纸张中的数字,代表着光阴流逝的某种符号,在记忆中留不下片刻的痕迹,但对于谢陵游而言却是实打实的近十年。 十年的光阴似乎也没在小猫身上留下多少痕迹,至少在他的面前,在此刻,谢陵游仍旧是过去那个无助啜泣的孩子。 他养大的孩子,就算多年不闻不问,也舍不得让旁人欺负。就算是天道,也不行。 手中的灵剑轻轻震颤,荡开凛冽刺骨的白雾,皑皑的白雪随风而动,在灵力的操控下慢慢聚拢,凝固聚集为难以催折的坚冰。 “不怪你。”岑羡云轻轻抚摸小猫的脑袋,柔软顺滑的长发从掌心滑过,让他想起梦中顶在手心中的两只尖尖耳朵,他的声音轻缓温吞,即便听不出多少情绪,也能让人感受到无言的安抚,“不是你的错。” 小世界之所以是小世界,正是因为畸形的人物关系以及荒诞的主线剧情,小世界的存在依赖这这一切,却也因为这一切而被束缚无法前行。 “呜……” 小猫仍旧没有止住哭泣,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令哭泣也成了一种难以承受的负担,就连呼吸都跟着紊乱起来。 岑羡云并未多言,轻柔的灵力从掌心逸出,慢慢地浸入小猫的体内,一点点地填满干涸的灵力:“睡吧,睡一觉起来……” 即便一切都不会变好,但至少能够放下眼前的悲伤了。 怀抱中的呼吸逐渐平稳,早该昏迷的谢陵游放弃了最后的抵抗,在熟悉的怀抱中陷入美梦。 岑羡云松开紧握剑柄的手,古朴的长剑并未哐当坠地,而是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他微微俯身,将小猫抱起,抬腿朝前走去。 “化。” 低低的敕令从口中吐出,悬于身侧的灵剑一分二,二分四,周而复始,眨眼间,万千灵剑悬于身后,蓬勃的灵力被压缩到了极致,附在柄柄长剑之上,看似寻常,却叫目之所及之人肝胆具颤。 “凝。” 空气中的水分在刹那间凝结,化作一场飘摇的大雪纷纷落下,它们是如此的轻,恍若春风拂过柳树,令得万千柳絮随风飞舞。 飘摇的雪萦绕在岑羡云的身侧,形成以他以中心的方圆半尺的风雪,将所有喧嚣阻隔在半步以外。 “去。” 灵剑晃晃荡荡,剑锋直指苍天,惊世之雷落下,剑阵与耗费大半乌云凝聚而成的赤红雷霆相撞—— “轰!” 地动山摇,天地变色! 柳序逸早有准备地启用了仙山几百年不曾开启过的灵阵,金光流转,符阵将所有在场的弟子笼罩其中,避免他们受到雷劫的波及。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弟子被这样恐怖的余波震地跌倒在地,更有甚者倒地之后,口鼻流血。 【死亡概率重算中……】 【警告!警告!龙傲天死亡概率百分之九十!警告……】 一剑,两剑,三剑……幻化出来的灵剑不断消散,眨眼间普天盖的灵剑便只剩下最初的一柄。 “破。” 岑羡云没有半分的慌张,他驻足,抬首,望着厚重的乌云,磅礴灵力倾巢而出,寒意逼人,冰封千里! 只见那柄长剑爆发出璀璨到近乎刺目的银光,竟是生生冲破了天道之怒,雷霆阻拦,冲着青天之上的乌云而去。 “叱——” 长剑洞穿了厚重的乌云,一缕阳光从中倾泄而下,飘摇的细雪成了光的载体,构筑出一条金光灿灿的辉光,仿若胜者的嘉奖披在岑羡云的身上。 【警告——】 默认程序的提示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良久才传出报错语句:【错误!错误——警告……龙傲天——死亡概率!错误!错误!】 脑海中是杂乱不堪的干扰,岑羡云的眼里、面色却异常的平静,在他的视线中,那缕光辉落下的地方,遥遥青天之上,是淡淡的蓝色数据在飞速运转,即便只有一刹那,他也绝不会看错。 这个世界,已经不属于主神麾下——起码,是不完全属于。 他不曾低头,自然也不曾瞧见谢陵游的额头逐渐浮现出淡淡的红印,闪烁着,像是某种等待回应的信号。 雷鸣已歇,乌云散去。长剑有灵,无需敕令,如流星般划破空气,回到剑鞘之中,渐渐敛去所有光辉,成为古朴无华,毫不起眼的一柄剑。 什么样的小世界能够脱离快穿局的控制? 不再受到主线剧情干扰,小世界上的所有人,包括谢陵游在内,都不会因为所谓的主线而做出违背本意之事,这样独立的,拥有完全自立的世界,才能够离开快穿局的控制。 天空中的破绽早已消失,岑羡云无言地望着那处,心中念头急转。 很显然,这个小世界还没有完全摆脱主线剧情的操控。 岑羡云想起了自他来到小世界后的十八次世界重启,毫无疑问地,这方世界并未成长到能够脱离主线而自由存在的余地,自然如此,为什么主神会失去这个世界的操控权? 除非…… 赌注,这个世界的归属权是任务者与主神的赌注之一。 思及此,岑羡云不由得轻笑出声,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系统只说了任务者与主神打了赌,却隐瞒了这场赌注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他早就考虑过谢陵游参与了赌注的可能性,却迟迟没有想到,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让主神允许一个维持小世界正常运转的傀儡上桌谈判。 身为气运之子的谢陵游将小世界当作赌注,跻身为赌徒中的一员,也正因如此,他拥有了打破游戏规则的权力。 【死亡概率计算结束,当前概率为:百分之十五。】 电子音的播报姗姗来迟,乌云彻底散去,天光大亮。
第71章 话不能乱说 喧嚣,吵闹。 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他慢慢睁开眼。 “妖?” “这世间还要妖的存在吗?” “我就说他不正常吧!一个在外门修炼的弟子,两年就能修成元婴,机缘?骗鬼呢!” “他若真有这样的天赋,又怎么会被凌蘅仙尊弃与外门,不闻不问?” …… 入门的是无数交叠在一起的人影,他抬起头,看见一群居高临下的修士。碧绿的眼瞳映照出他们的模样:相同的着装,相似的面容,就连神情仿佛都如出一辙,他们居高临下,对着他指指点点。 厌恶,痛恨,惊诧…… “嗡——” 低低的嗡鸣在脑海中炸响,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将脆弱的神经当作撩拨的琴弦,随意拨弄。疼痛让他眉头紧皱,令入目的画面模糊起来。 模糊的景象并未消减重重的恶意,反而将所有负面情绪混合凝聚,形成令人作呕的威压。 “啊,我知道了,那场比武,想必也是这个妖孽用了特殊的手段才能取胜的!” 不是…… “难怪凌蘅仙尊厌恶他,依我看,这妖伪装的再好,也叫仙尊发现了不对之处,所以才远远地赶走了吧?” 不是。 “这样的妖孽就该立即绞杀,不过两年便能有这样的修为,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不是的! 他没有害人! 小小的猫儿轻轻颤抖着,他挣扎着想要将辩解说出口,然而喉咙中却像是被棉花堵住,让人无法言语。 “还犹豫什么,难道要让这妖孽模样出现在仙尊面前吗?”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伴随而起的是长剑出鞘的利音。 金灿灿的阳光照射在银白的剑身上,将一片光辉折射到谢陵游的眼皮上,眩目的光晕晃得他睁不开眼,被束缚的四肢也将他躲闪的可能掐灭。 “铛——” 一道劲风刮过,长剑飞射而来,带来流星划破夜空般的拖尾,仅此一剑,将朝着谢陵游脖颈而来的灵剑从中劈成两段! “谁?!”动手之人见自己的宝剑被这样拦腰斩断,当即异常恼怒,高声质问是何人坏了他的好事。 只见长剑斜斜插入泥土当中,银白的剑身散发出凛冽的白霜,刹那间,寒意骤起。霜冻爬上绳索,超乎想象的低温令绳索如烧透的木材,尽管看似还保持着原本的形状,但风轻轻一吹,便如灰飞般随风而去。 这样的霜寒气息,只有一人—— “是凌蘅仙尊!” “仙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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