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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命山乱尸堆叠,京中的乞丐、贫户死了没地方埋,就丢在这里。 胡菩提捏着刀柄,面无血色的定在一具烧焦的干尸前。 这具尸体的头骨被仵作凿开,胡家子弟在尸体旁边哭得捶胸顿足。 一只小三花听到哭喊声,悄悄透过草拢,朝人群望来。
第94章 陆言是为了他 仵作半蹲在尸体前,用银针拨了拨暗蓝色松散脑髓。 “龙骨魇是温洋门下的走狗弄出来的烈药,服用后一炷香内,体力和敏捷度都成倍激增——” 仵作戴着白丝手套,两指轻轻捻着银针从蓝色尸脑中拔出,向胡菩提说道:“但一炷香后,用药的人会渐渐因七窍失血过多而死,死时干瘪如槁木。” 胡菩提脸上绷紧,缓缓弯腰,将尸体一一捡放到旁边的棺材里。 “这棺材要送进祖地妥善埋好,别叫祖父知道。” 胡家几个年轻人跪在棺前泣不成声。 “南康侯府欺人太甚!先前杀了大姑,如今怜儿刚死,又把小姑杀了!大兄——” 胡菩提猛闭上眼,睁开后沉沉看着族弟们:“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们回去后务必小心,切不可在外面胡来。” 众人哭抹着泪抬走棺材,胡菩提目送他们下山后,看向那跪在原地的人。 “丘弟。”胡菩提喊了他一声,“你先回去,大姑不会白死。” 胡丘是胡婆子的独子,脸上有道长疤显得他异常狠厉。 他站起来,红着眼睛看向那握着刀柄的人。 “我始终是那句话,害死我娘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那侯府就算围成铁桶,也总有生锈发烂的一天!” 胡菩提轻声道:“我一直都记得这事。等时机一到,我把人捉到你面前,你亲自杀,好么?” 胡丘有了承诺,心下稍微好过了一些。 “那樊璃也不要放过,我要挖出他的心肝喂狗!” 胡菩提点点头。 等胡丘走远后,他眼尾余光才斜落在左侧山林:“出来吧。” 藏在树后的人捂着血淋淋的心口,一脸死白的站出来,笑道:“不愧是楚后身边的第一人,不知道和王慈心比起来,孰优孰劣?” 胡菩提眸色淡淡的扫过去。 女子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大半衣衫已经被暗黑色的血染红,一双水杏眼玩味的看着胡菩提。 胡菩提看清对方的脸,眼底瞬间慌乱。 “云婉?” ‘云婉’笑吟吟道:“啧啧,连大长秋也觉得很像云婉,可崔艾那个傻子一看到我就跟犯冲一样,死活不近身,害我这十年也没法取他的魂。” 胡菩提当即压下神色,冷声道:“合欢取魂,你是鬼画?” 鬼画是魑座守手下的鹰犬,惯会附身在将死之人的身上,用合欢取魂的方式修炼控鬼术。 他原以为这邪祟在廷尉寺的审讯下死了,没想到狡兔三窟,这邪物竟跑到云婉身上! 对方立在阴森虬曲的松树前:“大长秋好眼力。” 胡菩提眼底含笑掩住杀机,握刀的手悄然收紧。 对方捂着心口端详他一眼,抛出一记重弹:“崔艾一直在调查楚氏,可想听听他查到什么?” 胡菩提匆匆压住刀柄停下:“是崔艾查的,还是你查的?” 鬼画笑着抚弄鬓发,他本体是个男人,却钟爱附身在女子身上。 “小人这具身子羸弱不堪,哪有力气查人?咱以前好歹合力杀了谢遇,如今再会便是老熟人了,不妨让您身边这些人退开些。” 这恐怖的侦查力也只有云鹰了,若今日遇到座守级别的人,大概得全军覆没。 三十号藏身在山野间的青衣卫心头一秫,在胡菩提的示意下退后百步。 鬼画在青衣卫走远时,阴冷含笑的目光忽然扫向半人高的草野。 待看清那不过是一只扑蟋蟀玩的小三花,他才放松警惕。 鬼画收回目光,向胡菩提说道:“楚氏的儿子两岁就跟在谢遇身边,被他养了五年,大长秋对这个消息可满意?” 胡菩提神色骤变。 鬼画笑道:“不信么?” 胡菩提摇了摇头:“谢遇身边那孩子是个女童,何况她早就死了,只有谢禅活了下来。” “哈哈,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就是吧。不过这些年崔艾隔几天就要问问那孩子的情况,被樊休打了几次,跌了几次,跪了几次,都一清二楚。” “此外,陆言进侯府似乎也是为了他,你们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怎能忍住不杀?” 胡菩提思忖着,慢慢转身向山下走去:“楚宫机密,无从告知。” 鬼画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丞相大人苦心设计,替你们杀掉了谢遇、楚氏,你们怎么就在一个孩子身上怂住了?莫不是怕皇后娘娘再瞎一只眼睛?” 胡菩提停步:“怎么设计的?” 对方扬眉报复性的笑了一声:“这是丞相府的机密,小人也无从告知啊。” 这附身云婉的邪祟太爱笑了,无端让人心烦。 胡菩提回头看向对方,温声道:“温丞相大手笔,令人佩服。足下往后若有所需,去长秋门递个信,在下必竭尽所能相助。” “长秋门水太深,我不敢去,就在这里和大长秋讨一个人的身体吧,您先别急着杀他。” 胡菩提:“谁?” 对方嘴角微勾:“樊静伦。” 山上邪风乱吹,掀着胡菩提耳边的一缕发丝掠过眉眼。 震耳风声中,他盯着那张诡丽死白的脸。 “你向来附身在女子身上,怎么突然改性?” 鬼画笑道:“那自然是陆言的魂魄香,他不爱女人,我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旁边草拢中,小三花叼着蟋蟀,步履轻巧的穿过茫茫草野朝京郊跑来。 小猫跑过一只胖橘旁边,头也不回的说道:“去告诉三三,有坏蛋要附身在一个姓樊的男人吃了他爹,谢遇是温洋杀死的,其他的我没听清。” 胖橘蹿起来:“五只小鱼干。” 小三花:“那你得去问三三要。” “你去哪?” “我去找猫侍中。” 小三花继续往前,路过京郊一家家民居朝郭城里坊区走去,连连向经过身边的猫说道:“谢遇是温洋杀的,有人要吃陆言,去告诉三三。” “三三不在家。” “那就去找它。” 小猫们从一开始的三五只扩散到成十上百,分散开向四处移动。 高空下,不同毛色的猫宛如一张向四周蠕动的大网,从京郊扩散到整座城市。 “去找三三,告诉它谢遇是温洋杀的,这个情报它得给我十只小鱼干。”
第95章 樊璃:不难过 东院,樊静伦捏着筷子,板着脸看向那蹭饭的人。 樊璃坐在他对面吃了几口虾丸子,两颊鼓着抬头:“你盯我?” 樊静伦心烦的挪开目光:“把东西咽下去再讲话。” 樊璃把东西咽下去:“你盯我?” 樊静伦胃口不大好,吃几筷也就停下了,训斥道:“吃相好看点,没人跟你抢。” “那我也知不知什么是好看啊,我瞎。” 樊璃蹭饱饭回去。 下午又顶着雨来,进了屋抖抖脚上的水,自觉提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抱着饭碗让权管事给他添菜。 樊静伦扫他一眼,顿住筷子问他:“这府上又短了你哪样?” “别把我说得那么市侩,我就是想大哥了。”樊璃听对方没动静,便道:“我来给你当小跟班,你身子不好,动不动伤风着凉的,我正好给你暖脚,我肚子暖和。” 樊静伦瞧着他,冷声道:“老权,把府医找来,这样子可别是中邪了。” 樊璃:“关心你就是中邪?” 樊静伦丢开筷子:“说人话,别绕弯子。” “……”樊璃刨了一口饭,“我要一个暖和地方过冬,最好今天就给我安排妥当,井水冷,我两天没洗澡了。” 樊静伦试探一句就把他本性勾出来了,垮着脸数落道:“生意场上要是照你这方式谈话,裤衩都赔出去。” “那你怎么谈的?” “我当然是随意。” 樊璃向谢遇说道:“谢遇,他耍我,咬他。” 樊静伦淡声道:“谢禅要回京了,多提几声,到处嚷嚷谢遇的名字让大家都听到才好。” “他真的会咬人。” “……” “谢遇,你快去咬他一口啊。” 樊静伦夹了一只小酥鱼塞住少年的嘴,对方哼哼唧唧的吃完半桌子菜,樊静伦耳朵起了老茧。 “以后敢在饭桌上哼唧一声把你舌头割了!” “小狗耳朵灵哩,怎么不割耳朵?” 兄弟俩打了一架,大黄臭着脸过来一个人给了一爪。 小狸花玩着铃铛,仰脸看向谢遇:“谢遇,你不帮樊璃么?他又被打屁股了。” 谢遇立在长案前,看着那开到一半的信。 折叠的信纸打开一半,写道:属下并未在徐州找到任何痕迹,近闻陈留有一女童小狸,年岁似与公子相仿,不知此去陈留,能否找到他失…… 后面的字迹被遮盖在纸页下。 谢遇指尖阴气凝聚正欲揭开信纸,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来穿过他身体,拿走信纸囫囵丢进火盆。 橙火从盆中窜起来,火焰将白纸黑字燎成焦黄的卷边灰烬。 樊静伦坐在椅子上凝眉看了火盆一会儿,撩开眼皮瞪向樊璃。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真缺心眼还是故意的,悬在脖子上的刀是否移开半寸,他一点不关心。 他七岁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也不关心。 明明伤成那样回来…… 樊静伦心烦道:“吃饱了快滚!” 樊璃不听,揉着屁股在东院鬼混,把樊静伦的书翻乱丢在一边,又把他收藏的春山银尖摸出来泡了一大杯牛饮而尽,抹抹嘴,在对方咬牙切齿的低骂声里扬长而去。 他走出去老远又折回来,把樊静伦的猫揣在怀里,牵着谢遇的袖子走进雨幕。 油纸伞在头上撑开,烟青色天穹下,雨水砸着伞面,窸窣声入耳黏潮。 伞下黑白两色衣袖低垂,少年一手举伞,一手摸进描金冷袖,勾住谢遇手指。 “小公子——”东院新来的侍女撑着伞从后面小步跑来,提着衣裙脆声说道:“世子叫奴婢送公子回去,替公子打点行李搬屋。” 樊璃有些意外。 他以为最早也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搬离西脚院,没想到对方还挺上道。 樊璃把谢遇的手丢开:“小狗还蛮乖的,比谢遇乖。” 谢遇没给他买银手环,他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念叨一遍,这会儿想起来了又念一遍。 谢遇垂眸看着他,侍女上前几步站在谢遇的位置,牵着樊璃的手在雨幕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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