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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伽把人接过来,说:“我觉得他是被你吓晕的。” “什么?”顾年遐难以置信,似乎深受打击,“我很可怕吗?” “那只被你拍晕的兔子为什么怕你,他就为什么怕你。”晏伽说,“不过他运气比较好,因为你只吃兔子。” 顾年遐颇为不屑:“他也太胆小了,我们又不是寻常的野狼,当然不吃人。” 晏伽抚掌道:“如果刚才你在他晕过去之前张嘴说这句话,他可能就不会晕了。” 顾年遐很不情愿地帮晏伽一起将那个人拖回了道观,孙渠鹤已经打好了一锅水,看了看晏伽身上扛的人,又看看他左手拎的兔子,半晌才问:“……嗯,我们今天晚上吃哪个?” 晏伽把那人往干草上一丢:“吃这个。” 两人捡回来的男子身形瘦削,看穿着打扮像个书生,背后却挂了一把数十斤的重剑,以厚重的黄布裹缠结实,而他竟然还没被压垮,也是令人啧啧称奇。 晏伽把那重剑解下来放好,便飘到一边做饭去了。他先将那竹篮中的干巴饭食搅开、捣碎,放进热水锅里闷煮,又转头摘了几把紫芋萝,以清水淘净,再混着切碎的豆腐一起倒入锅里,撒一把从盗墓贼那里搜刮来的椒盐,接下来只等开锅。 顾年遐盘腿坐在旁边,双手揣进腿窝:“好像有点香。” 孙渠鹤也闻了闻,肚子仿佛一瞬间就空了:“好像是有点……你这用秘法做的什么?” 刚才她亲眼看着食材下锅,不过就是些干米饭、豆腐渣和野菜叶,撒些盐巴,寡淡得不能再寡淡,怎么可能忽然之间就香气四溢? 晏伽敲了敲锅沿,煞有介事道:“这个叫珍珠翡翠白玉汤,要煮入味了才好吃。” 孙渠鹤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前仰后合,笑了半天又觉得不对,四下看了看,问:“等一下,我们怎么吃?不能用手抓吧?” 晏伽也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开始就没想过这茬。他独来独往惯了,有口小锅煮饭够他自己吃就行,乍然多了这么几张嘴,却连半副碗筷也没有。 玄鸦不管不顾,反正它只是鸟,尖叫着飞到锅上就要低头猛吃,被孙渠鹤眼疾手快地薅下来,不由分说便砸进地里,怒斥道:“狗东西,抢什么!鸟就去吃鸟食!” 她和玄鸦走了一路就打了一路,到这里又闹得鸡飞狗跳,后者不甘示弱,翅膀照着她的脸狂甩起来:“嘎——嘎——!” 孙渠鹤一手扯住玄鸦两条腿,用力丢出去,刚好这时旁边昏迷的书生也揉着脑袋坐了起来,玄鸦不偏不倚地砸在他额头,砰的一声,硬生生将他又一次撞晕了过去。 “哎。”晏伽坐着没动,摇头,“这位道友醒得可真不是时候。” 孙渠鹤扑过去拎起玄鸦,头疼地看着再次昏倒的书生,道:“这怎么办?他醒了不会赖上我们吧?” “放心,他要是醒了,我们就说他是自己不小心撞到桌角晕过去的。”晏伽面不改色地瞎扯,“我们四张嘴,当然说什么是什么。” 他趁锅里煮着汤,抽空去将那只野兔剥了皮清理干净,兔毛则拿到野溪边洗净里外的血水,随手塞进衣服,想着之后再给顾年遐缝个什么小玩意儿。 烤兔肉讲求火候与翻烤手法,稍有不慎便会外干内柴、难以下咽。不过晏伽从小到大烤了几百回兔肉,闭着眼睛都知道怎样烤才能鲜嫩多汁。他顺手撒上一把椒盐,登时就将香气激了出来,边上一人一狼一鸟口水都要流出二里地了,皆是眼巴巴盯着那兔肉。 先前被捡回来的书生大概也是被香味勾醒了,第二次爬起来,这回他没再被天外飞仙砸晕,朦胧地向四周环视一圈,先看到了背对他坐着的狼尾少年,尾巴扫来扫去,柔软蓬松的狼毛甚至贴着他的脸飞过去。 书生心肝一紧,眼看又要栽倒,忽然瞥见前面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围着小锅煮些什么,香味就是从那里飘过来的。 “啊,你醒了?”顾年遐回头,看到了神情冷静得出奇的书生,抖抖耳朵,“要一起吃饭吗?” 那书生只是思索了一瞬为什么人长着狼的耳朵和尾巴、为什么狼会说人话,便起身飘忽到锅前,很好奇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似乎是一锅稀粥,漂浮着碎豆腐与几根野菜,卖相十分诱人。 晏伽、孙渠鹤和顾年遐都看着他,没说话。 “你们在做饭?”他挠了挠头,“这个锅……这个锅是我的。” 晏伽这才恍然,他先前还犯嘀咕,这荒郊野岭的破道观里怎的还有锅灶,原来是有主的:“我们路过这边,以为这儿没人住,刚好找到些米饭豆腐,便借着这锅煮了顿饭,叨扰了。” “什么?!” 书生一愣,急忙转身跑到供台前,扑通一声趴下去就开始翻找,半晌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指着几人,气得语无伦次:“你们——你们吃了我的豆腐和饭!那是我最后一点粮食了!” 其余几人顿时心虚,彼此面面相觑了半晌,还是孙渠鹤先开口:“道友,实在不好意思,来的时候这里没人,江湖救急便没管那么多。那个,要不你也坐下来一块吃?” “还有碗筷吗?”晏伽问那书生,“饭好了,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书生瞪大眼睛,仿佛对这人的厚脸皮难以置信:“这都是我的,你还问我吃不吃?” 晏伽叹了口气,说:“煮都煮了,现在也没法子再变回去了不是?来,给你赔个不是,回头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请你吃顿好的。” 书生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去,越想越憋屈,可想来自己双拳难敌四手——不,是六手,只得忍气吞声压下胸中那口气。 他将观中几人都扫视了一番,见到除了晏伽之外,另外两个人身上都佩着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蹭的站起来就往自己背后摸,脸色霎然变得惨白:“我的剑……我的剑呢?!” 晏伽指指他身后的干草堆:“给你放那边了。” 书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转身就去找自己的剑,发现果然好端端放在那里,腿一软跪了下去,将那重剑紧紧抱在怀里,絮絮叨叨地念起来:“还好还好,我的命根子,我的心肝儿……” 顾年遐见那书生都快把口水蹭上去了,有些嫌弃,往晏伽身上靠了靠。后者十分自然地抓住他的尾巴薅了一把,也没觉出什么不对。 书生眼见自己存的那点余粮都被这三个不速之客强取豪夺了,也没办法,只得破罐破摔,去供桌地下翻出一摞用黄布包着的碗筷,仔细掸了掸上面的灰,小跑着过去分给几人。 晏伽盛了一碗汤,先递给顾年遐,又随口问道:“你这儿东西倒全,这破道观该不会也是你的吧?” 书生瞟了他一眼,见对方相貌俊美轩昂,虽未佩剑,却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气度,看着并非那种穷凶极恶不讲道理之人,便道:“道观不是我的,我也是暂时落脚,等这些干粮吃完,我就要走了。” “那不是刚好?东西也吃完了,你不如随我们一道。”晏伽说,“相逢何必曾相识,朋友。” 这书生倒是不太记仇,坐下吃了一碗饭,也放下戒心来,和几人随口聊了几句。 他名叫桑岱,是个散修剑客,所在的师门人丁凋敝,已经差不多死绝了,只剩下他自己带着这把师父传下来的剑浪迹江湖,目前还没想好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赶路。 不过这人看着瘦弱温吞,没想到却是个剑修,想来也不是全然的无名之辈。他背上那把重剑着实不轻,晏伽帮他拿下来时顺手掂过,若非已经结丹的灵修,怕是轻易背不起那把剑。 “阁下师承哪里啊?”晏伽问,“既是剑修一道,我应该也听过。” 桑岱有些支吾,吞吞吐吐道:“师、师门‘不留行’,我师父三月前仙去了,临终前只给了我这把剑。” 晏伽仔细想了想,实在不记得听过这家门派:“没听过,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桑岱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急忙转移话题:“你们往哪里去?我打算向西,看看有没有什么营生可做。” 晏伽扯了条兔子腿,递到顾年遐嘴边,说:“我们往越陵山去,山下的幽篁镇很是富庶热闹,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日常:殴打宠物,被宠物抽脸,继续殴打宠物。 晏哥日常:摸小狼,摸小狼,摸小狼。 年年日常:和晏伽贴贴。 PS:新队友get,虽然人家看着窝囊,但是他有事儿是真敢怒不敢言呀(有什么区别) ̄▽ ̄ 换了新头像,朋友给我画的呆呆年!完整的图还是放在微博了~
第48章 别摸了别摸了 这不合适 桑岱吃饱了,摘下自己的剑,小心地拆开,确认剑鞘和剑柄都好好的,才放心又包了回去,当宝贝一样供起来。 晏伽不解:“你为什么要把剑包这么严实?” 桑岱:“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剑,万一碰坏了可怎么办?” 此言一出,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顾年遐咽下一口兔子肉,说:“剑不就是拿来用的吗?要是怕磕着碰着,那它作为一把剑还有什么用处?” 桑岱摇摇头:“你懂什么?这剑是我师门祖传的,它不仅仅是一把剑,师父说它就是整个师门。” 晏伽笑出声来:“我觉得你师父应该不是那个意思,他说这把剑就是师门,意思是祖传的剑道都在这把剑上。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这世上没有永坚不朽的神兵利器,剑总有一天会折断,但剑道与剑心不会。” “什么形而上形而下的……”桑岱听得晕头转向,“反正这剑我可得护好了,不能弄坏。” 吃过饭,桑岱收拾了他那锅碗瓢盆,打算再拿去洗了,一并装进自己的行囊。晏伽盘腿坐着正帮顾年遐梳头发,看着他前后忙活,忽然问:“怎么,这些你全部都要带走吗?” 桑岱点点头:“这些也是我从师门带来的,都是用惯了的东西,我得带着。” 晏伽也不想阻拦他,只是专心将顾年遐的长发梳高,束在脑后,显得飒爽利落。黑发千绦万丝地垂落顾年遐的肩膀,晏伽就那么握在手里,浓密柔软。 顾年遐脑袋往他手掌蹭了蹭,很乖。 头发束起来之后,后脖子上那道疤也十分显眼了。晏伽顺手点了点,说:“休息吧,明天再赶路。” 顾年遐这会儿也觉得困了,打了个哈欠就卧倒在晏伽腿上,伸手按了按,闭眼睡了。 晏伽轻轻抚弄着他耳鬓长发,心想顾年遐最近似乎越来越少变回小狼了,化形也稳定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有自己引导修行的缘故。 凑合睡了一夜,第二天晨起外面下了些雨,道观里外都潮湿一片。晏伽被顾年遐的耳朵蹭醒,睁开眼,顺手将毛茸茸的东西按下去,声音有点哑:“别闹了,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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