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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伽打眼一看便知对方是修仙之人,走路时右手总不自觉地背向身后,微握成拳,显然是平日里拿惯了剑,一时改不过来。 并且这种并不常见的抓握姿势,据晏伽所知,仙道中惯常如此持剑的一家就是凌绝宗,这家宗门剑道并不精益,水平也不高,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倒是很好辨识。 那些人混迹在贩夫走卒之中,佯作走街漫步,实则一直盯着同个方向——幽篁镇通往越陵山唯有一条路,即穿过石湖巷,再沿山路一直往前,爬上陡峭的蜿蜒石阶,便能在群峰白云之中看到越陵山巍峨险峻的山门。 若是御剑,一炷香的工夫便能上山,但越陵山早已在各处落下山门结界,外人若擅自入内,很快就会被巡山的弟子丢出去。 这时节绝不会有人不识趣地叩访越陵山,如果贸然上山,一定非常显眼。 凌绝宗的人混入幽篁镇,说到底是冲着谁来的,早就不言而喻。 “凌绝宗果然和学宫有瓜葛。”晏伽说,“这些人就是拿准了我会回来,特意过来堵我。金陵城传来的消息倒是很快,不过,凌绝宗不一定就是学宫幕后之人。” “那怎么办?”顾年遐问他,“等不到你,他们估计也不会走。” 晏伽笑笑,眼神分外轻蔑:“凌绝宗连一把好剑都没有,还想拦住我?我倒想看看,他们能跟我兜圈子到几时。” 这时候忽然有人敲他们的房门,接着外面传来桑岱的声音:“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转转?你说好的,帮我找个营生做。” 晏伽把顾年遐放回床上,起身去开门,看到桑岱还背着他那把宝贝重剑,一脸颓然地站在外面。 “你不是个灵修吗?”晏伽问,“不留行现在只剩你一个了,那你自然就是掌门。既然那么舍不下自己的剑,不想着如何光复门楣,找什么营生?” 桑岱脸上没半点精气神,仿佛自从展现过那天才一般的御剑天分之后,便再无后劲了:“可是我是我们师门最废物的一个,除了挑水砍柴、洒扫做饭之外什么都不行。” “你可真没出息。”晏伽叹息,“能不能把头抬起来?我可以将你引荐给越陵山,从门内低阶弟子做起,总有出人头地的那天。” “你是说咱们来时看到的那几座山?”桑岱大惊失色,“不行不行,我师门从前也不过一小座山头,扫几处院子还行,那什么越陵山——不行不行,累死我也扫不完!” 晏伽不为所动,再难啃的骨头他也死磕过。对方油盐不进,他也不遑多让,前些年无所不用其极地给越陵山挖来了不少天才,结果没多久他就拍屁股走人了,撇下不少被自己诓来的老实人,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愿意留在越陵山。 “这样吧。”晏伽拍拍他的肩,说道,“你先跟我上山,只要你看得上眼的活计随便挑,我来做主,怎么样?” 桑岱有些狐疑,问道:“真的?你谁啊,这么大面子?” 想来当年晏伽的大名如雷贯耳,仙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美名是名,恶名也是名,对他赞誉有加也好、咬牙切齿也罢,总归曾经轰轰烈烈过,没想到他再活过来,这一路遇到的人竟一个都不认识自己。 晏伽清了清嗓子,正要报菜名似的往外蹦那一连串的名号,顾年遐忽然走出来,毫不见外地替他开口:“他就是仙道第一,说话当然管用。” “仙道第一?”桑岱愣了愣,随即摇头,“不可能,我虽然不知道那些修仙的事,但也听师父师兄他们说过,那个仙道第一早就死了,死得特别惨,虽然后来也出了不少所谓的新任第一,却没一个能赶上他的。” “没死。”晏伽泰然道,“你师门可真有眼光。” 桑岱乐了两声,笑道:“我觉得都是胡说八道,都仙道第一了,还能死在别人手下?假的,我不信。” 他说完,转身往楼下走了:“我饿了,先买些东西吃。说好了,账记你头上,谁让你们吃光我的米和豆腐!” “就这出息,让他进越陵山都得破例。”晏伽靠在门上,对顾年遐笑了笑,“不过要招揽天下人才,这种微末小事倒是不必在意。” 顾年遐勾住他的手:“那我呢?我要寻个什么由头才能上山?” 晏伽看了看他,半晌开口道:“你不用什么由头。” 顾年遐十分受用,攀着晏伽的肩膀跟他碰了碰鼻尖,转身也下楼去了。 晏伽没说什么,戴好了斗笠下楼去吃饭。 这家客栈的饭菜是幽篁镇里口碑最好的,晏伽从前下山的时候总要打包一些回去。烧卤鹅、酱猪骨和点刀豆腐都是招牌,百吃不腻,更有食客千里迢迢而来,只为这一口绝鲜。 孙渠鹤离家出走前带足了盘缠,出手阔气,这顿饭她便包圆儿了。桑岱没吃过这等美味,狼吞虎咽,暂时从野菜豆腐的味道中逃离出来,心想自己从前吃的都是些什么糠皮泔水,如果留在这里能天天吃这些,让他把越陵山的山头全扫了都愿意。 几人坐在大堂角落的地方,很不起眼,却能将门外的景象一览无遗。晏伽余光瞟着门口,发现不过一盏茶工夫,门前至少已经过了三次凌绝宗的人,状似散漫,实则警觉非常。 “有人拦路。”孙渠鹤低着头吃饭,忽然说,“至少有八个人,剑都藏在袖子里,都惯用右手剑,大概是凌绝宗来的。” 晏伽心道大小姐果然是剑痴,看得分毫不差。他刚才都没看出来那些人还藏着剑,只以为是来盯梢的,没想到还随时准备动家伙。 晏伽:“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开,我们抄近路上山。” 孙渠鹤一怔:“上越陵山只有一条路,哪里还有近路?” 晏伽将卤鹅腿一条条撕下来,丢进碗里,“一个人若是连自小长大的山门都不知道哪里有几处狗洞、哪里有隐蔽小路,那他到底活什么了?” 孙渠鹤觉得自己就不该对晏伽这个疯子的话刨根问题,原本只知道这人离经叛道,饱受诟病,却没想到就算当了掌门、名列仙道第一之后,依旧疯疯癫癫的。 但她似乎并不反感对方如此性情,反倒在目睹晏伽做出种种惊人之举后,油然而生一种酣畅之感。 晏伽剥好了一碗鹅腿肉,推到顾年遐面前,顺便抬手给对方抹掉嘴角的糕点渣,一切都仿佛自然而然。 顾年遐抬头冲他笑了笑,眼睛弯起来。 孙渠鹤忽然“嗯?”了一声,坐直了身子,全部注意力都朝向门口。只见那几个闲逛的凌绝宗弟子三两聚在一起说了些什么,接着竟然直接丢下这边,急匆匆地走了。 “怎么回事?”晏伽顿时有了几分警觉,“他们不像是发现我们的样子。” 顾年遐也望着那边,眯着眼睛,眼底冷光闪动。 桑岱嘴里叼着猪肘子,懵然抬起头:“啊?出什么事儿了?” “不是声东击西之计。”孙渠鹤说,“难道不是冲着我们?” 晏伽拍了拍顾年遐:“年年,快吃,现在正好是个机会,我们上山。” 凌绝宗盯梢的人刚走没多久,几人后脚出了客栈。晏伽凝神探了探周围的法力气息,的确不像有埋伏的状况,那些人怕是真的走了。 难不成他们所图的另有其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没有,暂时恢复隔天更了。
第50章 让顾年遐受委屈,他也不愿 晏伽蹲在道旁,一手贴地,默默不语了半晌,抬头对另外三人说:“结界都在,全无薄弱之处,看来我们只能硬闯进去了。” “硬闯?”孙渠鹤愣道,“不会引来人吗?” “当然会。” 孙渠鹤想了想,又点头:“也是,这毕竟是你的地盘,自然有法子躲开他们。” 晏伽:“什么?我当然没有法子躲开,我是说待会儿都跑快点,别被他们抓住了。” 桑岱如遭晴天霹雳:“我们还要御剑吗?!” “喊什么喊,不御剑难道爬上去?” 晏伽不想再听他一惊一乍了,言胜于行,戴好斗笠就飞快御剑冲了出去。孙渠鹤也跳上自己的佩剑,回头冲桑岱说道:“跟紧了,越陵山里没有善茬,你要是被他们抓住了,送到仙盟审判,丢的可是你自家师门的脸。” 桑岱一听这话,脸色白了三分,立马御剑跟上。这回他好歹敢往下看了,却依旧两股战战,只看几眼便撇开了视线。 忽然间,他感觉身体似乎被什么阻滞了一瞬,还未反应过来,就听晏伽在前面说:“我们刚过了结界,巡山弟子很快就会发现,当心。” 果不其然,几人刚穿过结界还没多久,身后便响起铮铮弦鸣声,像是利剑破风而来,朝着他们逼近。 “站住!” 来的便是越陵山的巡山弟子,一般都是刚入门不太久的低阶门生,但须知越陵山千百年来一直被誉为“天才的桃源”,其盛名经久不衰,正因为所收之人皆是万中难遇的天才,即便身处最低阶,也胜过其他仙门中高阶弟子数倍。 “你徒弟怎么这么小气?”顾年遐被晏伽抱着,回头看去,“三……四个人,追得很紧,真不讲待客之道。” “他不是连自己师父都砍吗?”孙渠鹤跟着调侃,“咱们跑快些吧。” 晏伽:“……能不能不要总是翻旧账?好歹我就这么一个徒弟。” 巡山弟子越追越近,桑岱回头一看,吓得嗷了一嗓子,拼命往前飞去,甚至越过了晏伽。 “留神!”晏伽吼道,“前面是山!” 桑岱这才定睛看清迎面一座巍峨高峰越来越近,下意识猛地提起剑锋,几乎是贴着山壁飞了上去,吓出了一身冷汗。 越陵山数峰相连、奇峻陡峭,最高的窈竹峰古来便有“仰攀日月”之名,乃是掌门清修的宝地,因山高峰险,所以少有人去,落得清净。 不过就算是其余稍些逊色的山峰,也够擅闯之人喝一壶了。 桑岱刚过了这处山头,转眼面前又是两道巍巍高峰,如剪刀的双刃般交错,而中间只有上下两条狭小的山隙,以肉眼观之,自己是绝对飞不过去的。 “笨,躲开啊!!” 晏伽出声提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桑岱眼睁睁看着山石迎面而来,他闭上眼,本能地向一边躲开,竟然不偏不倚地从那几乎半肩宽的缝隙中挤了过去。 晏伽目瞪口呆,抱着顾年遐从剪刀峰上越过,低头一看,桑岱竟然还好端端站在剑上,速度丝毫不减,简直令人咂舌。 桑岱劫后余生,双眼一动不动盯着前面,唯恐从哪里再冲出一座山来,直接把自己拍成肉泥。 晏伽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四名巡山弟子咬得很紧,估计再过不久就真的要追上来了。 他顺手捻了道传声咒,御剑飞速掠过孙渠鹤和桑岱身旁,将咒语拍在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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