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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岱早就起了,蹲在供台前收拾行李,鼓鼓囊囊一大包,晏伽伸着懒腰走过去,看了一眼,问道:“你带这么多东西,御剑能起得来吗?” “御剑?我这一路都是走过来的。”桑岱怔然,“你们要御剑?” 晏伽失笑:“你知道越陵山离这里有多远吗?暂且不说去越陵山,单是要走出这片山岭,你只靠两条腿,怕是大半年都走不出来。” 桑岱呆看了自己手中的剑许久,说道:“可是我从来没有御过剑。” “简单,我教你。”晏伽说,“这些都别带了,怪累赘的。” 孙渠鹤犹豫道:“可他没有御剑牙令,万一出了事,要被仙署抓的。” 晏伽:“我第一次御剑的时候,哪知道御剑牙令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是照样飞。仙署那群仙巡官都是酒囊饭袋,拿钱打点打点也能拿到牙令,不会飞的多了去了,管他的。” “可是……”桑岱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那些碗盆,“这些都是我带着走了好久的。” “不丢掉这些,你这辈子也走不出山里。”晏伽说,“走吧,天晴了,正好赶路。” 桑岱第一次听到自己那把剑发出剑鸣声,便是在这样雨过天晴的清晨。他按照晏伽告诉自己的,如何气运丹田、点通经脉,接着以金丹驱动剑灵—— 耳边叮的一声,原本沉寂的重剑竟然瞬间腾空而起,飞至他面前,发出持续的嗡鸣。 “飞起来了?”桑岱看着那把剑,伸手握住,有些不可思议,“我以为它在我手里连把剑都不是了……”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去,那剑似乎有所感应,随着他的力道沉浮摆动,让他并不费力地就站稳了身子。桑岱回头看着被自己扔在供桌下的包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摇头:“算了,终究还是带不走。” 晏伽将变回小狼的顾年遐抱在怀里,踏上魄寒剑,“走了。” 三道剑气冲破云端,两前一后地朝着西边飞去。桑岱头一回看到群山之外的景色,惊喜交加,刚要放眼好好欣赏一番,没成想一低头发现已经离地面百尺高,顿时吓得惨叫起来:“妈呀!这么高!” 晏伽诧异回头,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完全不会御剑:“你师父没教过你如何御剑?那你到底是怎么结的丹?!” 桑岱面如土色,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身形却没有丝毫不稳。他一边御剑往前飞,一边哀嚎不止:“救命!救命啊!我要摔死了,我不想摔死啊啊啊——” 顾年遐从晏伽怀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了桑岱一会儿,说:“他这不飞得挺快吗?还说不会御剑,肯定是骗你的。” 晏伽刚要说什么,忽然心生一计,抱紧顾年遐,低声说:“抓稳了,我探探这小子虚实。” 话音未落,晏伽便暗自运气,加快速度向前飞去,轻飘飘丢下一句:“你慢慢嚎吧,我走了!” “等等!”桑岱大惊失色,“别走别走,等等我!” 孙渠鹤领会了晏伽的意思,立马跟上去,将不敢睁眼的桑岱远远甩在身后。 桑岱唯恐自己真的被丢下,鬼哭狼嚎地在后面狂追,剑气瞬间比方才强了三成,一炷香的追逐下来,竟然半点没被拉开距离,哪里像是一个以前从未御过剑的人? 晏伽稍稍放慢了些,重新打量起这位看似窝囊怂包、实则深藏不露的主儿来。 最高深的谎言甚至可以伪装眼神,然而一切都有迹可循。要说去伪存真,晏伽深谙此道,他最擅长分辨一个人是否说谎、有无伪装,这个桑岱此刻的恐惧绝无掺假,是真的快吓破了胆,却依旧稳稳立在剑上,半点平衡也未失去。 “他到底是不是装的?”孙渠鹤问晏伽道。 晏伽摇头:“这本事也不是能装出来的,方才那招倒悬御物,我记得几年前一次仙盟大会上,萧千树夺得御剑魁首,也不过倒悬在剑上绕了窈竹峰六圈——他刚才至少转了五次。” 桑岱哭丧着脸追上来,惊魂未定地看着晏伽,怒吼:“你们跑什么?!” 顾年遐探出头来,郁闷道:“他怎么第一次就能飞这么快?” 晏伽:“你比他厉害多了,以后我教你,别人我还不教呢。” 顾年遐轻轻哼了一声,埋头抱紧他脖子。 桑岱唯恐晏伽和孙渠鹤再突然丢开他跑掉,紧紧跟在后面,仍是不敢向下看。 一路停歇几次,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三人迎着朝日的霞光,看到了愈发清晰的山界轮廓。 耳边掠过风声,绵延起伏的山脊逐渐向两旁打开,如中流分水,踊跃耸入云端。前面出现了一片辽阔平原,夹杂在群山之中,一条系带似的渺渺长河横贯沃土,而在那条河的源头、无数支流环绕之处,便是有桃源仙境之称的越陵群峰。 西北四大古绿洲尚存其一,此地古称越陵,共有三山十四峰,而这十四道主峰之下又有无数小峰林立交错。千百年来部落聚迁、繁衍不息,若不与东南形胜之地相比,倒也算得上富庶繁华。 晏伽本以为自己会有近乡情怯之感,但故地临到眼前这一刻,他才发觉心中有多怀念这个地方。 “山门有探灵结界,贸然上山立刻便会被发现,我们先去幽篁镇落脚。” 晏伽右手轻挥,令剑锋转了方向,朝着山脚的镇子飞去。 四人找了间客栈暂时居安,晏伽戴着斗笠率先走进去,在大堂中环视一圈,没看到熟面孔,便过去叫二楼的客房。掌柜对外来客见怪不怪,只当是路过歇脚的行商,开了三间房,叫跑堂引他们上去。 他们来的时候,果真连一个穿玄鹿羽衫的弟子都没看到,这放在三年前可不寻常。 从前越陵山时常有弟子下山办事,镇上来往的几乎全是身着玄色袍服的年轻灵修,打眼一看便知是越陵山来的,若镇上百姓有遇邪异之事,尽可随意唤越陵山弟子前来相助,绝无推辞。 街市上的吆喝叫卖声倒是未改当年,晏伽坐在窗前,听着外头车马行人喧嚣声,身心的疲敝都一扫而空。 “要我去打听打听么?”顾年遐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你不方便露面。” “不用,你乖乖待着。”晏伽朝他伸出手,“过来。” 他本意是要顾年遐过来,两人再调息一个大周天。北境狼族和越陵山掌门所修心法差别不大,两人法力运转时能相互促成,事半功倍,一段时间下来,晏伽能感觉到自己醒来后体内的虚亏损耗正在被慢慢填补,恢复得尚好。 没想到顾年遐根本没和他客气,径直往他怀里一扑,压得晏伽当胸闷了一口老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下去。”他咬着牙根,“你压死我了小兔崽子。” 这窗沿本就不宽,挤了两个男子自然是无处容身。晏伽伸手揽住顾年遐的腰,翻身跃下了窗台,把人往肩上一扛,就要出手教训。 白色的狼尾猝不及防甩到他脸上,晏伽顿了顿,扭头看着显出狼耳、满脸期待的顾年遐,叹了口气:“你要干什么?” “我们本来就不习惯总是收着尾巴。”顾年遐说,“太憋屈了,就和穿衣服有袖而无口一样。” 晏伽将顾年遐放到床上,自己也顺势压了下去,一手摸在顾年遐的尾根上,另一手轻轻弹了弹那对耳朵:“想被摸摸尾巴了?” “嗯。”顾年遐搂住他的脖子,点了点头,“快来摸摸我的尾巴。” 晏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种事情,大概是手感和普通的小狼崽差不多。即便是明丹期的小狼,也不过是想被摸尾巴而已,再匪夷所思的举动倒也没有。 仙道诸人从来不知道,晏伽其实是个略有些心软的人,虽说平时放浪不羁,却并非铁石心肠。顾年遐似乎完全摸透了他的脾气,只要黏人地纠缠上一番,十有八九也就同意了。 晏伽抬头,看到了桌上放的双刀,目光闪了闪,忽然伸手拽下了床帐,将两人笼罩进去。 这床倒是相当结实,就算再折腾也响得不是很厉害。晏伽望着顾年遐神情迷蒙的脸,忍不住抚了抚他的头发,接着鬼使神差般地低下头,靠在了顾年遐颈间。 混沌之力虽然未曾侵蚀过他半分,却依旧烧心,如同烈火被困于坚固铁屋之中,热意汹涌,只能以外力稍作压制。 不得不承认,对方身上那凛冽的冰魄气息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晏伽……嗯……” 顾年遐发出一声飘然幽微的喟叹,传到晏伽耳朵里,令他身子僵了僵。半晌,晏伽埋头狠狠揉了几下,彻底让顾年遐得到了纾解,气喘吁吁地软在他怀里,鼻尖浸着薄汗。 “每次都这样,最后总是调息不成。”晏伽的声音低沉,却也没什么责怪的意思,“万一我不在,你要找谁胡闹?” 顾年遐微微睁开双眼,含着一抹浅金笑意。他抱着晏伽的脖子,嘴唇轻碰了碰对方的下巴,说:“只找你,晏伽……你的手好舒服……”
第49章 只让你摸尾巴 楼下走过杂乱的脚步声,晏伽从床上坐起来,整好凌乱的衣裳,目光又落在顾年遐尾巴上。 顾年遐一旦开心了,尾巴便轻轻地甩,还爱缠着他手腕,像是撒娇。 晏伽刚才还抽空给对方运了几个小周天,这会儿只觉神智清明,脑中的昏沉一扫而空。北境狼族的冰魄之力确实对他大有助益,顾年遐本身的法力便已凌驾诸多魔族之上,哪怕年岁资历尚浅,也能一骑绝尘。 这狼族小少主根骨绝佳,若悉心加以引导栽培,来日必将大有造诣。 “起来吧。” 晏伽拢拢顾年遐的头发,两人姿态亲昵,是彼此都察觉不到的紧密。顾年遐方才折腾一番,有些疲惫了,顺着晏伽的手臂攀上去,整个人抱住了对方,靠在晏伽怀里不动弹了。 “少给我耍无赖。”晏伽晃了晃他,“起来,带你去吃东西。” 顾年遐埋头蹭蹭,说:“你能多抱我一会儿吗?” 晏伽语塞,拍拍顾年遐的背,态度有所软化:“就这么喜欢被人抱着?” “喜欢被你抱着。”顾年遐的声音很低,“也只让你摸尾巴。” “真的只让我摸?” 顾年遐当然看不出晏伽眼底的那一丝阴鸷,那是曾经越陵山最顽劣的首徒骨子里天生的恶性,明知对方正毫无防备地朝自己靠近,依旧不动声色。 “只让你摸。”顾年遐诚实点头。 晏伽的吐息近在咫尺,就落在他毛茸茸的耳朵上,总是忍不住地抖。顾年遐抬起了头,和晏伽脸对着脸,眼神很清亮:“我们什么时候上山?” “再等等,这事儿急不来。” 晏伽看向虚掩的窗子,眉目间染上了些许冷意。 他刚才坐在窗边向外看,注意到街上有几拨人举止奇怪,虽然穿着与这些镇民无异,气质却很难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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