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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听说的不一样, 据说白姑娘有一位情郎, 样貌才学样样顶尖,只可惜家境贫寒, 白大人便不同意,要棒打鸳鸯,白姑娘以死相逼也不成,一气之下和兄长闹翻,后面才这样放纵。” “是了,正是这样,白大人后面才不好管他这妹子。” 这个说法听上去更可信些,也更符合世人猜测总免不了往男女私情上想的现状。 “如果真是这样,那白姑娘喜欢的人是谁?”黎恪问。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清楚。 “白姑娘也好,白大人也罢,他们喜欢谁或是要和谁定亲,总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黎恪温和地笑,否认了这个说法。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专注地在芙蓉姑娘身上打转,察觉出芙蓉姑娘在听到这些答案时似乎并不赞同,而芙蓉更是因为他的视线浑身僵硬,不安极了。 其他姑娘没看出来,只以为这位公子看中了芙蓉,要她伺候。有几个姐妹还悄悄对她使眼色,让她从这几个古怪客人身上多掏些钱财出来。 唯有芙蓉知道,她背上都要被冷汗湿透了! 黎恪心中同样很不安,自从看破这死劫关键在姜遗光而非将离后,他就直觉姜遗光兴许会出事。可对方执意调开他,黎恪只能认为他是否有什么计划不方便说,遂顺着他意离开。 “……确实不是。”芙蓉终于坚持不住,低声开口。 她被黎恪看得浑身发毛,偏偏又跑不掉,惊惧之下,不得不回忆起自己几年前亲眼所见的情形。 她话音刚落,便小小惊呼一声,原是黎恪突然将她打横抱起,要绕过屏风往里走去。 她实在骇怕极了,不知道这个可怕的人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可她的好姐妹们却看不出来,见状皆捂着嘴偷偷笑了。 厢房分里间与外间,以一架高大屏风隔开,供客人们要是吃喝尽兴了绕过屏风后就能进里间床榻上休息。在那些姑娘眼里,自然是这位客人等不及了…… 商持几人则明白,黎恪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特地要隔开他们问话。温英伯还想起身跟过去,被商持一拽拉了回来,拼命使眼色,赶紧坐回原地继续和她们调笑。 听说十重死劫后的都是疯子,他不要命了去招惹黎恪?温英伯想明白这点。给自己擦了擦汗。 屏风后,黎恪把芙蓉放下,“说吧。” 芙蓉觑他脸色,怯怯道:“妾……妾身也只是听说而已。” 她看黎恪没有其他动作,稍稍松了口气。 “……那位白大人,他……他曾经去过如意馆,妾身有位好姐妹就在如意馆,白大人在如意馆有位相好的……” “妾身也不知那个相好的是谁,只是后来听说她……她死了。再后来,白大人和他妹子就、就吵架了……” 黎恪静默在原地。 按照芙蓉的说法,那个女子的死或许和白茸有关? “那个女子叫什么?她为什么会死?” 芙蓉的表情滞涩了一瞬。 很难察觉的那一瞬间,她的神情完全是空白的,就像一只……满是死气的人偶,呆滞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 可很快,这只人偶又立刻鲜活过来。 她完全没察觉自己刚才的滞涩,继续结结巴巴道:“妾……妾身也不知……” “还是没说实话。” 黎恪声音温和,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一会儿想着芙蓉或许是鬼怪假扮,一会儿又联想整个百花楼可能都是厉鬼的陷阱。他克制着自己要立马逃走的冲动——最好的对策就是假装没发现,一旦他揭穿,后果不堪设想。 黎恪的手轻轻搭在她脖子上,慢慢摩挲。 普通男女调情姿态,芙蓉却觉得他随时会掐断自己的喉咙,汗毛从被那只冰冷手指抚过的地方一层层涌起,蹿升到背脊,抖得更厉害。 殊不知,黎恪同样带着些惧意。 “我……我说……”芙蓉怕得连自称都忘了,哆哆嗦嗦开口。 “她叫红药,据说就死在白家。我那好姐妹告诉我红药被白大人包了一夜带回府上,结果再也没有回来,如意馆的人去问,白府那边就说白大人看中了红药想收用她,红药一定是被白姑娘害……” 突兀的,又快又急的声音戛然而止。 芙蓉像一个被操纵到一半偶线却忽然断裂的人偶,再度呆滞在原地,连头发丝都被定住了一般。 霎时间,黎恪心如擂鼓。 刚才可能说是错觉,现在呢? 黎恪不敢轻举妄动,在芙蓉停滞住的瞬间同时僵滞在原地,和她一样一动不动。 隔着一扇屏风,他还能听见外面人的嬉闹声,饮酒、作对、谈些濂溪城中大大小小事……他却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呼吸都屏住了。 像两只僵硬的人偶对视。 直到双目干涩,芙蓉的眼睫才微微颤动了一下。 旋即,她微微眨了眨眼睛,再次从毫无生气的人偶模样变回了活人。 黎恪也跟着“醒过来”,缓缓吐气。 芙蓉完全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继续嗫嚅道:“我有位好姊妹,她在如意馆,名叫红药,和白姑娘交好……” 和刚才说法截然不同。 芙蓉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似的,黎恪也仿佛自己刚才什么也没听见一般,继续听下去。 红药也好,将离也罢,不都是芍药花的别名吗?红药和将离两位女子又有什么关系? 芙蓉前后两种说法不一,可不论哪一种都表明红药已经死了,死因正和白家兄妹有关,也造成他们二人反目。那么……红药的魂,会不会附在将离身上?白茸才会四处寻找将离? 白家兄妹和将离都是危险的人物,偏偏他们昨晚没能成功买下将离,让这三个人凑到了一起。 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方才芙蓉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为何会突然间忘记刚才发生的事? “多谢芙蓉姑娘解惑,今日虽未能如愿,但听了一桩故事,倒也不算白来。”黎恪假做完全相信了芙蓉的话,收回手,他还能笑着从荷包里取出银两与玉佩,放在塌边,示意自己要离开。 芙蓉自然是要留他的。 二人拉拉扯扯从屏风后出来,刚踏出一步芙蓉就瞪大眼睛,打了个寒战。 满屋子人全都一动不动! 刚刚屏风后他们还能听见外间的热闹,可等他们一转过来,声音也没了,动静也没了,十来人垂首围着圆桌端坐,似一座座安静泥塑,针落可闻。 芙蓉吓得舌头都短了一截,差点尖叫出声,被黎恪一把捂住嘴狠瞪一眼,赶紧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叫喊,后者才松开她,手虚虚搭在她下巴上。 “走。”他以口型示意。 两人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屏住呼吸往外走去。 房里人依旧一动不动,黎恪甚至听不到他们的呼气声,他生出些古怪的错觉,仿佛这些人死去后有人把他们摆在这儿。 死一样的寂静。 整间百花楼都安静得叫人浑身发毛,芙蓉腿软得几乎要瘫倒,若非黎恪扯着她,恐怕一步也走不动。 黎恪本以为是芙蓉有问题,现在看来,整座百花楼都有古怪。 两人惦起脚尖小心且飞快跑出百花楼大门,刚一踏出最外面大院门,就听见身后楼中喧嚣重返。 “快走!”黎恪催促芙蓉,后者也不敢再回去,她实在害怕,被黎恪拽着没命往外跑。 街上没有异样。 灰扑扑的街道,来去川流人群,妇人抱着孩子、小贩挑了担子、商家数着银子……芙蓉这样出挑鲜亮的姑娘被拉着狂奔,也不见有人多看一眼,各人无动于衷。 见状,黎恪心中不详的预感更甚,拽着芙蓉跑得更快。 芙蓉懵懂又害怕,不敢反抗,一路跑进间客栈,衣裳发钗乱了也不敢理。 二人奔进客栈大门,大堂里有一二食客零散坐着,小二殷勤侍奉,账房坐在半人高木桌后拨算盘。 没人搭理突然闯进来的两个人。 黎恪大步踏上楼梯去二楼,芙蓉也有些害怕,紧张地跟在他身后一起上去,就见对方奔向某个房间,房门被敲得砰砰响。 “善多?你在不在里面?”敲了好几下也没人应,黎恪后退两步,狠狠撞上去,撞了两下,顺着破开的门跌进房内。 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留信。 黎恪后退半步,扶着门深深吸口气,那股路上便察觉到的不详预感此刻达到顶峰。 姜遗光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不后悔将那些人抛下在百花楼,那几人瞧着抵不了什么用,可姜遗光不能出事,这死劫正和他有关。 他们到底遇见什么了?为什么会像人偶一样一动不动?这些人又为什么会忽视他们? 芙蓉的前后两次改口,那她第一次告诉自己的消息是真的吗? 最重要的是……姜遗光去了哪里? 芙蓉看得害怕,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苍白着脸看黎恪奔进房间里又出来,跑下楼挡在小二面前,掌心托着银子。 “二楼两位客人去哪儿了?” 小二乐呵呵报菜名,没看见人似的撞在他身上,看都不看,绕开了继续往后厨走。 “二楼甲号房的客人呢?”黎恪抓住他。 小二像是才发现他一样谄媚地笑:“爷回来了,要吃点什么?” “我问你,二楼住的客人呢?” “今儿厨房买了上好的羊肉,爷可要赏面尝尝?” “和我一道来的客人在何处?” “这位爷要吃什么?今儿店里有上好的羊肉。” 不论问什么,小二都只会说出这几句话。 黎恪扔下他往柜台去,小二停留了一会儿继续往后厨走。柜台上账房先生拨弄算盘吧嗒吧嗒响,黎恪看了一会儿,发现账房先生一直在反复算同一笔账,算完后把算盘一立再继续算,如此循环。 所有的人都成了纸台面的皮影,按照被定好的戏本子僵硬行走,演一出怪诞的戏。 唯有他们二人例外,似乎逃了出来。 芙蓉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颤声问:“爷,现在该怎么办?” 黎恪转头,看了她一眼。 “跟我来。”黎恪对她笑了笑。 孤立无援下,芙蓉不由自主对他生出一点依赖,顺从地跟着他走了。 黎恪直接用柜台上的笔墨写了封什么东西,揣在怀里,而后往外走去。 一路上还是没人理他们,那些人都好像看不见他们似的。芙蓉鼓起勇气试探搭话,这些人的反应和客栈中小二无甚差别,不免更加恐惧,跟紧了黎恪。 现在……也只有这位公子看着带活人气儿了。 黎恪把人带到白府外,让她以探望将离为由进去。 姜遗光不在身边,黎恪不必担心“出口成真”,低声对芙蓉说了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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