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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们当然必须迎上去。可现在还有其他人在呢,都在太子面前露了脸,凭什么只有自己收鬼? 他们也都知道,最年轻的那两个是渡劫最多的,不需要那两个动手。可其他四个呢?他们不都差不多吗? 再怎么想立功,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入镜渡劫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于是一时间几人僵持住了。 领他们进来的近卫低声骂道:“来之前就问过,你们愿不愿意,怎么到现在宫也进了皇子也见着了,就想反悔不成?” “这……也不是……” “我们再看看,再看看……” 姜遗光袖手站在一边,提议道:“如果你们定不下来,不如一起拿出镜子照着,谁收了便是谁的。” 那近卫对他态度很客气,先行礼谢过,再低声说:“让你们自己来也不肯,姜公子这个提议总行了吧?这回就看自己的运气。” 那几个入镜人无法,面面相觑后,只能将面对自己的山海镜一齐照向躺在床上的二皇子。 姜遗光也跟着看过去。 躺在床上的人猛地直挺挺弹起,扭头看向一众人。和太子一样些微苍白的脸色立刻变得更白、发青。金光照耀下,整张脸变得极其扭曲、就像一张画着人脸的布被用力扯成一团,飘摇一点烛火映照下,更显得阴森可怖,无比诡异。 换任何一个普通人见到眼前这一幕,都要吓得晕过去。 那些人却都见怪不怪了,只沉默地看着他……看着它。 守在殿外的太子站起身,随手将手炉交给身边太监,目光往偏殿看去。 他听到了一阵古怪诡异的声响,就好像人的骨头咔吱咔吱被扭动咀嚼的声音。 屋内,姜遗光的耳朵也恢复了,听见屋里除了这些响动外……屋外似乎也有动静! 有刀剑之声,还有箭矢划破长空的声响! 他身形迅疾如风,其他人一晃眼就只能见到他奔出去的一道影子,门帘还在微微晃动。 屋内暗地里守着的人瞬间少了一大半! 其他几个入镜人还不明白姜遗光为什么突然跑出去,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必然是太子出了事情。 但此时,他们五个人的山海镜都闪了一道金光,滚烫了一瞬。 “成了!”其中一个人忍不住说道,“被我收了。” “我也有……”另一个人忙道。 “你们莫不是说谎吧,明明是被我收了,怎么变成你们的功劳?”还有个人也跟着道。 他们还顾念着太子在正殿等着,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不敢出去,又不敢大声吵起来,只能低声争执。还是宫女打扮的近卫出来调停。 她们看得清楚,刚才那一瞬间,每个人的镜子上都闪过了一道金光,他们五个人都收了鬼。这恶鬼真有这么厉害吗? 殿外,太子心有余悸。 入镜人进了偏殿后,他就感觉殿内无端阴凉了许多,他将手炉交给太监,又示意那太监倒茶。 但那太监……两只手捧着手炉。 不知哪里又伸出第三只手,胡乱在桌面上抓来抓去,抓到了那壶正在炉子上烤得滚烫的茶。 老太监抬头对他咧开嘴笑,一张老脸上千沟万壑,褶子拧成一团。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仍旧谄媚地笑,只是那笑容远比平日阴森许多。 藏在暗处的近卫立即放箭,箭矢却扎了个空,穿过太监身体扎在地面跟有弹性似的反向弹回去,以丝毫不弱于方才的势头扎穿了他自己的脖子,将那近卫自己钉在了柱子上! 其他人抽刀拔剑上去,可他们砍下的每一刀都鬼魅般砍在了自己兄弟身上。明明砍中的是那个太监,拔刀时眼前惨叫的人却变成了同袍。 几乎是转眼间,正殿之中遍地鲜血,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太、太子……殿下……”那太监呵呵笑着,一步步向太子走近。 灯火摇曳,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太子不动声色往偏殿方向退去,没两步就感觉自己背上碰到了什么冷硬的事物。 冰冷坚硬,一瞬间就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他不想回头去看,又往前移几分。紧接着他便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快若疾风出现在自己面前,将正要靠近的太监狠狠踢飞出去。那太监直接砸在桌上,力道之大,厚木桌直接碎成一地。 突然冒出来那人已经拿着镜子照了下去,金光亮起,老太监骤然眼球爆凸口里发出嚎叫,而后身上飘起一缕青烟。 青烟散去后,那太监的身体在面前迅速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而眼前的年轻男子已经将镜面调转方向对准了太子身后的那东西。同样惨嚎过后,太子只觉自己方才背上被染上的刻骨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眼前男子的模样,正是方才最后一个进门的入镜人。 ——姜遗光。 他已经渡过了十重劫,是目前最年轻的入镜人,也是最特殊的一个。 他听父皇说起过对方,近卫们也提过他的名字。据说这人性格沉闷,不大爱说话,很有些古怪。 姜遗光拱手行礼,起身道:“救驾来迟,请太子殿下恕罪。”即便说着这话,他也没有一点主辱臣羞的臣子应有的愧急之色,一脸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很在乎太子怎么看自己。 太子一怔,伸手拍拍他肩,笑道:“你救下孤一命,何罪之有?” 说话间,从里间出来的近卫们也见到了眼前情形,纷纷跪下请罪,又轻手轻脚将地上躺着、柱子上挂着的尸体收好,再请太子移驾去偏殿。 太子没有怪罪的意思,转道去了偏殿。不过却不是二皇子所在的偏殿,二皇子在西侧,他到了东侧一间配殿进去。进去前早就有宫人进去点上炉子,铺上坐毯等等。 姜遗光本要离开,被太子叫了过来。其他近卫也示意他跟在太子身边——否则再出现几个恶鬼怎么办?他们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太子让他坐在下首,经历过方才惊魂一幕,他竟仍旧表现得很平静,甚至有心情开玩笑。 “孤虽听闻入镜人要与鬼怪打交道,可亲眼见证又是头一回。”太子叹道。 姜遗光“好奇”地问:“以往宫里从来没有过吗?” 他可不信宫里不会死人。 从古至今数千年,一代又一代人传过来,脚下每一寸土地都埋着人的尸骨。 姜遗光如果拐弯抹角打听,太子觉得他有古怪,也能想法子回绝。但现在他直截了当问了,太子反而不好说什么,道:“至少孤从未见过。” 姜遗光道:“那今日突然出现的恶鬼就有古怪了。” 是啊……当然有古怪。 否则怎么会正好出现?又正好让他救了? 太子不是没怀疑眼前的姜遗光,可他实在太坦然,如果真是他,恐怕也不会大大方方叫自己查。 况且,偏殿里被恶鬼顶替的二皇子正躺着呢,说不定就是二皇子身上的鬼怪没有被收走,反而冲出来做乱。 但转念一想,谁知道这会不会就是眼前入镜人特意布下的谜局,就是为了让自己打消对他的怀疑?他知道自己会被怀疑,所以才大大方方问自己? 其他近卫都说姜遗光什么也不在乎,没什么在意的。美食珍馐、美人、名声、钱财……他似乎都不放在心上,没有兴趣。没有什么能打动他,他真的会想要攀附上来? 一切很快平息下去。 姜遗光的确话少,其他人到了太子面前少不得要绞尽脑汁说几句好听的讨他欢心,可姜遗光说完以后就安静地坐在那儿当个木头人,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真要攀附……会是他这样的? 在他面前扮聪明的、扮蠢的都有,也有故作清高的。可眼前人又不太像。 等了不过小半刻钟,另一边很快有人来,道二皇子身上鬼怪已除,只是…… 那人眼睛瞥了姜遗光。 后者径直站起身告退,没有多留。 姜遗光退出去,那人才禀报道,鬼怪的确已经除了,五个入镜人都有份,但现在糟糕的是……二皇子没了。 连个尸首都没有。 太子神色破天荒凝重起来,让那人引路,去了西边的偏殿。 一进去扑面而来浓郁的血腥味,那五个入镜人守在床边,一脸焦急。床铺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不知从何处来的鲜血完全浸湿了眼前床铺,从床上漫到地下。 太子深吸口气,先让人把五个入镜人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许他们把这件事说出去。再让人将此事禀报父皇。 他只以为是鬼上身,没想到…… * 天亮以前,姜遗光独自被送出宫。 他仍旧一脸无所谓,什么也没在意。至于一起跟来的五个入镜人为什么没有出来也没问,就好像从头到尾没来过。 没提起太子,没问过凌烛。回了常清园,继续看书、习武,一样不落。 第二天就有从宫里来的赏赐到园子里,指名道姓给他。 是一块上好的玉佩,洁白无瑕,通透明净,光这成色就不一般。更不用说上面雕刻的纹样。 四爪蟒纹。 太子的玉佩,拿着它可当做信物。 姜遗光让近卫找了个不错的匣子收起来,放在自己房间桌上,而后就不管了。 一切看上去都没问题。 但他睡的时间渐渐长了。 以往他都是戌时睡,卯时初刻醒,醒了就自己洗漱,或看书或打拳,雷打不动,风雨无阻。最近却慢慢醒得迟了很多,有好几次甚至睡到了辰时才起,起来后也是一阵阵犯困。 没两日,邬大人回来,她带来个好消息——闫大娘身体快好了。 她受伤很重,但好在没有落下残疾,再好生修炼一段时日武功也能回来。 她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放心不下这个徒弟。 姜遗光便让近卫送去了口信。 他这几天一直有点奇怪,平日姜遗光虽然话少,却也不是完全的不理人,可最近他虽然同样面无表情,也不怎么说话,但和以前相比,十个字能减到一个字……就好像…… 就好像他在生闷气一样。 邬大人不知道他在生什么闷气,沈长白也不知道。 以前姜遗光逗起来还能给点反应,虽然在邬大人那里小小地报复了他一下。但沈长白被报复得还挺开心。最近这家伙却跟吃错药一样,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理。 就连自己趁他看书时把他头发剪了一截也没有一点表情变化。任由他拿着那一截头发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要是凌烛,早就气得跳起来掐他了。 “我说,你到底怎么了?给个准话啊!”沈长白伸手死命晃他。 姜遗光被晃动第一下后就坐稳了,他力气更大,除非沈长白用尽力气否则根本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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