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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遗光稳稳当当继续翻过一页书:“没事。” “你真的没事?” “……嗯。” “你嗯什么?你这样很明显有问题。”沈长白见自己扳不动他,干脆伸手挠他痒痒,就这样姜遗光也没笑,放下书面无表情看着他。 “如果你没事,就别打扰我。” 沈长白气得在他房间里绕圈,发现桌上多了个木头匣子,问:“这是什么?我打开看看?” 姜遗光没回答。 他久等不应,干脆自己开了扣,打开盒盖,一眼就被那块玉佩晃花了眼。 “蟒纹……”沈长白翻来覆去看那块玉佩,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样好的玉,你是从哪儿得到的?宫里哪位给你的?” 姜遗光依旧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沉默的就像一尊毫无生气的人偶。 沈长白终于感觉到了古怪,伸手摸摸他额头,见没有发烫,又似模似样给他把脉,当然什么也没把出来。 他一咬牙,拿出山海镜,先照自己,再对着姜遗光照了照。 脸上没有一点异样,但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就不确定了。 他还想做什么,姜遗光站起身道:“你走吧,我要休息了。”说着他打了个哈欠。 沈长白皱眉,没走,撑着胳膊就站在门口看他。 以前姜遗光可没有白日睡觉的习惯。 他不走,姜遗光也不强行赶人,自己进了里屋。沈长白一路跟过去,就见姜遗光把外裳脱了挂好,里面的袍子解下叠在一边,脱了鞋,解开头发,只穿着白色里衣钻进被窝。 沈长白手里的镜子还照着他,他瞄着镜子,发觉镜子里照出那有些薄透的白色里衣底下,隐隐约约有些黑色的痕迹。 一点古怪的感觉涌上来。 “你等等,先别睡!”沈长白猜到了什么,过去抬手就晃他。 可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姜遗光竟然已经闭上眼睡熟了,不论怎么晃都没醒。 沈长白脸慢慢沉下来。 掀开被子,扶起姜遗光,把他里衣也解了,翻个面过去,镜子照着后背。 明面上看,他后背什么也没有,一片光滑白皙,可从镜子里照出来,他背上赫然生出一大团足有胳膊粗的狰狞的黑色虫影。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在他背上?! 不对……沈长白想起自己听到的流言。 最近这些近卫对于姜遗光的态度都有些微妙,略有些敬而远之。沈长白脸皮厚些,虽然经常骂骂咧咧,但和几个近卫关系还算不错。 他悄悄问了,才有一个人对私下告诉他,姜遗光疑心病有些重。 他一开始没当回事,见到这个才惊觉古怪。 疑心病?哈,恐怕是他发现了什么这些近卫却不相信他吧? 也难怪他最近生闷气,也不对,可能不是生闷气,估计是这东西害的。 看一眼还趴在床上睡着的人,即便自己翻动成这样他也没醒,长长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侧着脸,显得人更小了。 本就还没加冠呢,取了字而已。 沈长白不免有些复杂,把人翻过来被子又盖好,把山海镜收好就出去了。 姜遗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闭目睡熟。 只要他想,谁都看不出来他在装睡。 他这几天要多睡一会儿,睡得再久一些才好。 他不知普通人和入镜人在山海镜里看到的景象是否相同,他也不能直接脱了衣服让邬大人看。就算看了,恐怕那边也会压下去。毕竟京城之中擅蛊的人少,又是邬大人邀请他来的,到时余谯狡辩说这是余毒,其他人也不得不信。 现在,他对邬大人都不是那么相信了。 她可能的确吩咐了为自己清除余毒。 但如果真的是呢?如果……她知情呢? 她和余谯才是旧相识。就算真的拆穿,她会怎么做? 更何况……姜遗光非常清楚,自己作为苦主讨回公道,放在大多数人眼里一来显得自己很计较,二来别人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污蔑。到时估计还有人劝自己放他一马。 人总是这样的,不劝加害者收手,只让受害一方忍耐。 所以,他才什么都不说,让其他人自己查,他们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才会信。 姜遗光一觉从天亮睡到天黑,下午的习武也没去,也没让人告假——压根没醒过。 伺候他的人早就感觉到不对,私下叫了大夫来。大夫上门来,又是诊脉又是听心音,折腾一通什么也没诊出,扎上针了姜遗光也没醒,眼皮都没动一下。 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那厢,沈长白打听了一下姜遗光最近发生的事儿。 也不是什么机密,大家都知道姜遗光以前中了蛊,邬大人请了个人去给他清蛊虫。但是在清余毒时姜遗光疑心不对怕那人要害他,不让他继续动手。 所以后来近卫们才会传他疑心重,要少与他起冲突。 沈长白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他疑心不对?谁说的?” 知道是那位余谯说的以后,沈长白笑了。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们也没问过长恒啊?你们怎么不去问问他怎么做的就给人盖棺定论?” 姜遗光什么也没说呢,流言就满天飞了。他疑心重,他疑心什么了?凭什么余谯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这群近卫和姜遗光不熟吗?加上十重死劫后的入镜人都是疯子已经成了共识,所以他们才敢这样传。 邬大人也来了。 凌烛入了镜还没出来,沈长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直接把人叫来让她看镜,可邬大人从山海镜里什么也看不见。 沈长白就伸手描给她看,在还趴着的姜遗光背上描出一整只巨大虫子的图样。 她已经有点怀疑了。 如果是余毒不清……在除去蛊虫前,姜遗光可没这么沉睡过。难不成余毒还能比原来的蛊虫更毒?他可是入镜人。 他也好,沈长白也好,和余谯没有任何交情,谈不上恩怨。所以也谈不上他们费尽心思就为了污蔑余谯。 而且……相识多年,邬大人很清楚余谯为人。 他不要家人也不娶妻生子,为了制蛊,可以连命都不要,蛊才是对他最重要的事物。 他愿意接受朝廷招揽,也是因为每年都能调来一些死囚犯让他养蛊。 如果……如果有一个……渡过十重劫的入镜人摆在面前。 他可能真的会动心。 姜遗光睡了一天一夜,没事人一样起来。这回那些近卫们不再敬而远之,反而隐约有点愧疚的样子。沈长白也往他这边跑得更勤,几乎长在他房间里不走了。 “我说……你故意的吧。”沈长白反应过来,就趁姜遗光醒着的时候同他悄悄说话,“你可不像站着让人打不还手的性子。” 关于这点姜遗光也想好了说辞。反正入镜人十重以后都是疯子,他再疯一点也无所谓。 “我明白他种了蛊,没说罢了。就想试试会不会毒死我。”姜遗光满不在乎地笑,“我想知道,入镜人十重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贴身藏着软剑,抬手就在腕上划一刀,眼见血从刀口慢慢滑落,还没落到胳膊上,那条细窄的刀疤就结成了疤。 “看,都成这样了。”姜遗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疤,慢慢笑起来,那模样说不出的偏执古怪,“我现在想死都难,何必在乎一条蛊虫?” 沈长白看的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他们对话被守着的近卫听了去,报到邬大人那里。这样一来,五分真也成了十分。 纵然姜遗光可能有几分小心思,但……余谯所为不假。 他真的给姜遗光下蛊了! 想到这儿邬大人就恨不得打他一顿。 连夜找了去,余谯正在收拾他的宝贵罐子。她也不乱动,直接落在余谯面前,下巴一扬:“把他蛊解了。” 余谯装傻:“什么?”他这几天忙着摆弄虫子,根本不知道常清园里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他喊自己冤枉,对面人一拳砸到他脸上:“少装糊涂,别逼我动手!” …… 夜深了,常清园内一片寂静。 沈长白赖在姜遗光隔壁房间不走,他睡的迷迷糊糊,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巨大砰响,跳起来就直接冲了出去。 姜遗光床边趴着个人,满身是血,有气无力地抬起头来。此时,姜遗光已经点起了灯,把那人扶起来坐在椅子上。 是凌烛。 他活着从镜里出来了。 沈长白看见他这样就笑得直不起腰,随手拿个帕子就着屋里水盆沾湿了给他把脸擦干净,笑他:“快回去洗洗吧,味儿可大了。” 凌烛摆摆手,一句话都不想说,他一身都是血,也得亏姜遗光不嫌弃他。坐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起身,一步步往门口挪去。 外边早就有守夜的近卫等着,给凌烛留了房间备了热水。见他被扶回去后,沈长白也打着哈欠往回走。 凌烛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恐怕在镜里遇到了什么吧?经历过那些,心境很难再和以前一样。 他自己不也变了吗?
第357章 凌烛醒来后缓了足足一整天。 他也变得和姜遗光一样沉默寡言, 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出神不知在想什么。整整一天,冬日太阳的光斑从东慢慢移到西边,他就盯着透过窗照在地上的一块光斑,看它移动、消失。 另一边, 姜遗光手里捧着书, 一页一页飞快翻动, 如果不看他手里翻动书页的动作,他也像个木头人似的。 “我说,你俩怎么都变哑巴了?”沈长白十分不痛快。这好像他一个人唱独角戏一样。 园子里的仆人裹挟着冬日风雪鱼贯而入, 在屋里点上灯,放上炭盆,又轻手轻脚出去。 沈长白就往炭盆里扔了一碟栗子。没一会儿,满室栗子甜香。 姜遗光放下书,面无表情起身, 上楼,很快他那个房间的灯就暗下去——他睡下了。 凌烛发了一会儿呆,也跟着上楼去了。 只留下沈长白自己坐在炭火边,用铁钳子无聊的扒拉着火堆, 慢慢把栗子都扒出来。等他挑到最后一个时, 又有人掀帘子进门来,手里还提着马灯, 斗篷外落满了雪。 是邬大人。 沈长白懒洋洋地打声招呼,不料跟在乌大人身后的,还有一个个头中等, 面黑唇乌, 一脸憨厚的中年人。 “这又是哪位啊?”沈长白撩起眼皮子看他。 邬大人问:“长恒呢?他睡了?” 沈长白:“那可不是,他刚才就上楼了。” 邬大人嗯一声, 转头对身后人说:“随我来。”提着马灯就往楼上走。 沈长白自动把这句话当成对自己说的,跟在最后一个一块上楼。到了姜遗光住的房门外,邬大人敲敲门就径直推门进去,马灯放在桌上,又把其他灯点起来,屋内顿时明亮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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