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人大怒,一拳砸在瘦削男人脸上,那男人抹了把鼻子里流出的血,更生气,叫的声音更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二十年前发生的事,害死那么多人,你们还有脸回祖宅来?” 姜遗光看了过去。 二十年前? 两方当家的都打起来了,他们家里女眷和其他亲戚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吵吵打打乱成一锅粥,抓头发的撕衣裳的拳打脚踢的,气血上头时长辈喝止也不听了,很快就有人脸上挂了彩。 争吵间,姜遗光也听出了大概。 最先动手那人他成婚早,娶了个比他大八岁,还带着个只比他小十岁的儿子的女人。那人父母肯定是不乐意的,但这儿媳妇有钱,在当地颇有名声,拿了钱也不好说什么。 这男人倒是真喜欢他妻子,连带着对便宜儿子也十分疼爱,视如己出。一家三口过得倒也快活,不料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女人的儿子忽然杀死了家中十来人,包括男人的爹娘、他同母异父的妹妹、来探望女人的姨母和姨母的儿子等。 男人因为在外干活,侥幸躲过一劫。 杀了人之后,他一把火烧了房子,又自己上吊自杀了。 好在放火后没多久就下了大雨,火很快熄灭了,男人回家后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差点疯掉,大病一场的同时还要操持众人后事,过了很久才慢慢缓过来。 他在办后事时好像什么也没想,就连那个杀人的大儿子也顺手安葬了。过了没几天,他又跟疯了一样冲到坟地里把那个儿子的墓给挖了,棺材拖出来曝尸荒野。 他恨透了这个儿子。 过了一两年,他才重新娶妻,这件事慢慢被盖过去。但那个瘦小的男人可没那么容易忘掉,继续高声讽刺。 原来被他儿子杀掉的人当中,有一个是瘦削男人的远亲。 而这件事发生的地方……就在东苑的一间别院里。 …… 眼看着那群人越闹越过分,有几个甚至故意往阿寄身上扑,老仆赶紧抱着阿寄往后退,不料其中一个老人瞅准了竟把阿寄抱了过去就坐倒在地,一边搂着他哭从未见过面的白大儒,一边暗地里掐了阿寄一把。 阿寄要是跟着哭出来,就好办了。 老仆又气又急,却没办法,那老人倚老卖老不要脸,但阿寄还在他手上,老人的几个儿子也围了过来,要是他们一口气把阿寄抱走,自己还真追不上。 阿寄被掐了好几下,疼得终于憋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哭着冲几个老仆伸手。老人的儿子们也挤了过来,伸手就想把几个老仆推开。阿寄哭得更痛,尖叫地喊姜遗光。 “公子?公子你帮帮我!”小孩儿声音尖锐刺耳,一时间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公子!堂叔公说了,我以后不跟着分家,跟着你走!” 听到这句,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的姜遗光忽地闪身从人群中掠过,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眼睛一花,姜遗光已经抱着阿寄站在了众人不远处。 阿寄抽抽噎噎,在此时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大声说道:“堂叔公说过了,让我以后跟着姜公子。公子护我一路,是堂叔公的至交。” 姜遗光还是没说话,阿寄心一横,大声道:“这间祖宅,堂叔公也说了,有一半是公子的。” 一个人连忙喝道:“你个小娃娃懂什么,这什么公子,他又不姓白,他肯定是唬你的。”说着就想把阿寄抱走,可他人还没冲过来,姜遗光端起桌边茶盏一掷。 爆开清脆碎裂声。 然后他就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的几个大汉拦住了。 脖子上……架了一把剑,惊得他不敢说话。 他都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其他人也被震住了。 闹得最凶的几个人脖子上都架了一把剑,这让他们热血上头的脑袋终于逐渐冷静下来,不敢轻举妄动。 和刚才他们的打闹不同,这些人……是真的会杀人的。 一时间,场面极静。 姜遗光道:“白先生生前的确将阿寄托付于我,所以阿寄会跟在我身边,不过继,不改姓,诸位可有异议?” 一个人骤然起身:“凭什么?你又不是……呃——” 话到一半,他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身后一个近卫抽出剑,随意甩去剑身血迹。 “你是什么人?怎么……”又一个人话没说完,捂着胸口倒下去,被他妻子惊恐地接住,身下聚积起一小滩血。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还有人吗?”姜遗光很和气地问。 一群人不敢说话,鸦雀无声。 姜遗光继续吩咐:“年关将至,大年前三天,也就是五天后在西苑替他们出殡,在座诸位可有异议?” 谁还敢有意见? 一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有人刚想着要报官,却又想到论起官职,这个人的官儿肯定更大。而且他们本地的县令早就不在了。还有谁能管住他?想到此处,不禁悲从中来。 姜遗光:“既然都没有意见,五日后,还请诸位准时到场,到时如果还有人捣乱……” 一双冰冷的眼睛扫过众人。 没有人敢和他对视,就连跟来的近卫也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几日好好养身体,若是有谁风寒着凉了,我带了大夫,可上门瞧瞧。” 这是把他们最后一条路也堵死了。 “怎么?很难做到么?”姜遗光略略提高声音。 “没有没有,我们一定来,一定来……” “公子宽宏大量,放小的们一马,那天一定到……” 阿寄搂着姜遗光脖子,他心口跳得很快,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害怕?还是解气?亦或者两者都有? 跟着姜公子的那些随从……他们平常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也会抱他,逗他玩,他几乎忘了这些人杀气腾腾的样子。 那群人走后,姜遗光就让人去准备丧仪所需的东西。孝衣孝帽孝棒、纸扎的人、车马房子等等,白布白幡、出殡时还要的吹拉弹唱的一支队伍…… 处处都要采买,而且一下葬就是几十个人,坟地那头也要先看好,先把坑挖了,到那天就只管埋就行。 这些事老仆不能干,他又不想耗费时间,于是第二天就让人把白祖望一家叫了过来,让他们操持丧事。 他则带着阿寄来到了东苑。 东苑的门锁了,不让进,这难不倒他,翻了墙过去。 从白祖望那里,他拿到了一张白家祖宅的舆图。 翻墙过去落在地上,顿时就能觉察出东西两苑的不同。如果说西苑只是夜里让人感觉不安和阴森的话,东苑也是刚落地就能敏锐感知到的不对劲。 处处荒草杂枝,无人打理,挥剑把树枝蛛网都劈开,勉强开出了一条道,顺着道路往前走,赫然是一片静谧幽深的湖。 西苑也有湖,可和东苑的比起来,东苑的湖足有它三个那么大,因天气寒冷,湖面结了一层冰,闪着凛凛寒光。 湖边堆积了一圈嶙峋的怪石,石头上布满青苔,又有细碎的雪,看上去令人遍体生寒。 “怪不得说这里发生了怪事……看起来真的很奇怪。”阿寄搓搓脸,呵出一口白气,“公子,这里好吓人呢。” 姜遗光只是看了湖面一眼,道:“不会有事的。” 他牵着阿寄沿着湖边往前走,能看见前边、右边和左边都各建了高高的阁楼,其中一间阁楼巧妙地建在了一处地势较高的高台上,看起来更高。但那间阁楼早就被各种奇怪的树枝藤蔓包围了,只能看到顶端有些发黑,像是烧过的痕迹。 这就是那人说的凶案发生的地方吗? 姜遗光带着阿寄先径直回到了接近大门的位置,然后从外往里走。每经过一间庭院阁楼都进去看看。 所有的门楼都被锁住了,他便用剑劈开门,蛛网密布的地方,也随手用湿布清理过。 楼里大多没什么东西。 灰败器具,破烂门帘窗帘、门窗腐旧,到处都是让人喘不过气的灰尘。搞的阿寄一进屋就把自己藏在姜遗光的斗篷里,不肯探头,怕呛到。 就这样,一连进了四间庭院,每座楼都上去看了看,每个房间也都进去翻找了,但确实什么也没有找到。 等再下来后,阿寄不免纳闷地问:“公子,您到底要找什么啊?” 姜遗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我找到了,我才会知道它是什么?” 阿寄奇怪地挠头。 他听不懂,只好继续跟着姜遗光走。 走得多见的多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似乎跟在姜公子身边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只要他不会被破屋子吓到,就什么事也没有。 一直到天黑,他们也才找了一半,姜遗光只得带他折返。老仆们早就等得着急了,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让两人用柚子叶水沐浴,洗过澡了再出来吃东西。 阿寄跑了一天,又累又饿。头发也洗了,坐在炭炉边一边晾头发一边吃,老仆就坐在他身边拿着干布给他擦干净,这么冷的天本来不该洗澡的,怕冻病。但去了那种地方,又不能不洗。 和阿寄相反,姜遗光只喝了一碗汤就放了筷子。 …… 夜里,阿寄又跑了出来。 他叫了两声,姜遗光再次从房檐上跳下出现在他面前。 姜遗光:“你又做了噩梦?” 阿寄眼睛亮亮的,兴冲冲扑了过去:“我想起来了,堂叔公和我说过的!” “他那段时间总是让我背诗,但他让我背的,都是和月亮有关的诗。我一开始没想到,刚才才想起来,他肯定是想告诉我,东西可能藏在了和月亮、或者和晚上有关的地方。” 姜遗光接住他:“是吗?” 和月亮有关? 会是什么? 舆图上标注的东苑有几间庭院,名字带月,一间叫望月轩,一间叫邀月阁,还有待月台、留月楼。 这么多间,到底是哪个? 亦或者……不止这些? 和月亮有关,也可能是晚上才有的机关,又或者说的是晚上能照到月亮的地方。 这么看来,东苑的那几口井也有可能,井底藏物不易被发现。那面湖也说不定,只要月亮出现,就一定会照到湖底,不是吗? 阿寄很兴奋:“公子?我们要不要趁现在有月亮过去看看?” 小孩对这类能找到宝物的事总是很激动的。 姜遗光没答应:“既然不做噩梦,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阿寄瞪大眼睛。 他反对没有用,被姜遗光拎着回了房间,放在床上。 阿寄开始耍赖:“我不是不睡觉,只是这个房间太阴森了,我睡不着。” 姜遗光:“白天不睡,晚上不睡,你要把身体拖垮吗?我是不会管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2 首页 上一页 582 583 584 585 586 5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