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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寄:“可是……公子您也没睡觉啊?” 姜遗光:“因为有个人,一到入夜就来找我,不让我休息。” 阿寄马上低下头装乖,又赶紧抬起头:“对了公子,阿简让我问问您,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他看您今天只喝了一碗汤……如果不合胃口,您可以说想要吃什么的。” 他观察姜公子很久了,发现他真的不吃东西!也不睡觉! 他是神仙吗?还是鬼怪?鬼可没有那么好心,可姜公子又对神仙什么的说法很不屑一顾似的。 姜遗光盯着他看,少顷,说道:“你只是不想让我走,才想办法拖住我吧?” 阿寄支支吾吾。 姜遗光俯下身,看着这个小男孩,向来露出温和神情的脸终于再次展露出原有的冰冷与无情。 “你不必缠着我,也不必讨好我。我和你堂叔公做了交易。既然你想回京城,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尽力护送你回京。其余的,我不会插手,也不会管。等回到京城,我们的交易就结束了。” 阿寄小脸上的嬉笑也终于慢慢淡下。 他也再次记起,京城中,那场葬礼上姜公子显露出的杀伐之相。 那才是姜公子的真面目。 他这几日一直不断让自己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一样讨好姜遗光,撒娇、亲昵,不论对谁都说他的好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很怕这个年轻男人,每一次……他都要克制住心中的恐惧,才能走到姜公子身边去。 “你很怕我。”姜遗光道。 阿寄说不出话来。 “既然害怕,就不要勉强自己。” 说完这句话,姜遗光终于起身离去,不多时,老仆敲几下门进来了,是姜遗光说阿寄一个人睡害怕才把他喊进来的。 老仆进来后,发现阿寄躲在被窝里发抖,浑身冒冷汗,以为他真是一个人睡怕得不得了,连忙抱起小主人又拍又哄。 “是不是梦魇着了?”老仆问。 阿寄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把脑袋埋进老仆怀里,还在不由自主地发颤。 第二天,他病了,身上起了烧,裹着厚被子还烧了炕依旧身上一阵阵发冷。 照顾他的几个仆人自责不已,连连说早知道不该让他大冷天洗澡。 大夫来看过,却说不是着凉,而是受了惊。 阿寄喝过药,窝在被子里躺下。但他还是睡不着,只要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不怕……他说过了,他会送自己回京城。他会遵守承诺的…… …… 姜遗光独自进入了东苑。 他一路都在想着白骥或自己母亲留下的谜题。 月亮…… 究竟是白骥把自己需要的东西藏起,还是自己的母亲借白骥之口想要告诉自己的谜? 多年前,宋珏来到蜀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呢? 越探寻,越觉得宋珏身上疑点重重。 姜遗光沿着前一晚的路又走了一遍,经过了几间名字中带“月”的阁楼院台,挨个进去翻找,依旧什么也没找到。 这些房屋和先前找过的屋子没什么不同,无非这个房间大点那个房间小点,墙面挂蛛网,地面积灰,一片狼藉。 不过……一张字纸也没有找到。 桌椅床榻什么还在,多宝阁上还摆了一些玩意儿,可就是不见一本书,一张字纸。 是搬走的时候全部带走了吗? 姜遗光把整个东苑都走了一遍,毫无头绪。 冬日天黑得早,很快天就暗下来,月亮逐渐爬上枝头,明亮又柔和的月光毫不吝惜地洒下光芒。 姜遗光仍留在东苑,不吃不喝一整日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影响,他并不饿,也不渴,更没有丝毫睡意。 他正好来到了湖边,站在一间凉亭里,湖面结了冰,模糊地映出月亮的圆影。此刻,天上的月和湖中的月交相辉映,若非周围荒凉狼藉,倒真算得上不错的景致。 月亮…… 姜遗光再次拿出舆图,展开,手指在几间阁楼上轻点。 是他疏忽了。 如果把这几间名字带月的房屋的地点加上这片湖画出线,相交汇聚于一处。这个地方…… 是一间凉亭。 姜遗光收起舆图,辨过方位后就向那个凉亭赶去。 荒凉数年,凉亭屋顶和柱子上的漆都掉光了,地面到处堆着乱石,正中一面圆形石桌,石桌边围了一圈共四个石凳。 姜遗光先在每根柱子上挨个敲击,听里面是不是空的,又跳上凉亭顶翻过来看房梁和八角飞檐有没有藏东西。这些地方都找不着,他再跳下去观察石桌和石凳。 敲了敲,桌凳都是实心的,凳子似乎钉在了地上无法推动。他又试探地去移桌子,也无法移动。 四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藏物之处,墙上地上桌下也都平滑一片,不见任何印记。 难道是他猜错了么? 姜遗光心生疑惑,从凉亭里出来,外边半圈是荆棘半圈是平地,他沿着转了半圈,长着荆棘的地点也劈断了踩进去,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脚下踢到了什么,低头看去。 踢着的东西是地面立起的指节高的铁环,很小,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石头。蹲下去后,可以看出那圈铁环连着什么。 姜遗光用力拔了拔,脚下些微晃动,他立刻起身把四周荆棘都削了大半,掩着的一层薄土和一些碎石积雪也踢到一边,总算露出了铁环连着的事物全貌。 是一块三尺宽的浑圆石板,石板和周围地面颜色一致,若不是趴在地上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刚才他就是踩在了石板上。 来到石板边缘,揪着铁环用力往上提,这块石板便被掀起,露出底下不大的一个圆洞。 姜遗光先避开,等洞里气味散去,再对着光往里看。洞口和内壁十分窄小,不知多深,看着见不到底。丢下一块石头试探,很快就听到底下传来空旷闷声。 几次试探后,姜遗光确定了里面没有危险,可光靠伸手也够不着底。 更巧的是,凭他现在的身形,这个洞恰好能进去,等他再长大点想进去也难了。 姜遗光四处望望,见四周无人,跳了进去。 因岩壁窄小,姜遗光不得不收拢双臂才能往下落,但很快就落到了底,和狭小井口不同,底下竟是个有几分宽敞的通道。 他踩住的地面下方挖了排水渠,估计是防止雨水上涌。再往里走,通道尽头,立着一扇窄小的门。
第468章 姜遗光站在门前, 依旧确认了一番是否有机关暗器。 即便这个消息很可能来源于他母亲,他也不会完全相信。 不过门上确实没有机关,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门后是一间极狭小的暗室, 点着火折子, 一点点微光照亮了方寸地带。正中一张小圆桌, 圆桌上放了个木匣。 他打开木匣,里面放了一封厚厚信和一张同样厚实的叠起的布,把布抖开, 赫然是一张舆图。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张舆图上的图案不是画的,而是用彩线绣上去的。即便过个几十年也不会坏,不慎泡了水也不会褪色。 真是母亲留给他的么? 姜遗光环视一圈,见没有其他东西, 退出暗室。 大约怕坏,信也是用不知什么材质的布做成厚纸张的样子,封口黏得严严实实,上面写着一排小字: “爱子姜遗光亲启。” 就着微光, 他拆开了信。 很厚一沓, 姜遗光看得飞快,看完后, 收好信和舆图爬出井外,按照信上最后的嘱托点着火。不知这墨是用什么制成的,刚把信拿出来, 信上字迹便跟见到太阳的雪一样消融了, 就算带走也发现不了什么。 但姜遗光还是按照吩咐,把所有信纸都烧了。 白烟袅袅, 很快只剩一小堆灰。 姜遗光离开了东苑,脑子里还在想着宋珏告诉他的那些消息。 信中,宋珏并没有和他提及母子情分或父亲姜怀尧的私情,可以这么说,这封信没有提及一句私事,全都是宋珏东奔西跑这么多年所探查到的秘密,有些得到了解答,有些尽管只是猜测,也被她写了下来。乍一看,不像是母亲写给儿子,更像是一位老道的前辈传授经验给后辈。 宋珏去的地方很多,主要是为了找寻“九鼎”。而她也在信中验证了九鼎这一传说确为真实。只要找到流失的九鼎,破解九鼎上刻着的铭文之谜,就能打开骊山地宫外的机关。 那张舆图,就是她亲自画下的走南闯北跋山涉水经过的路。九鼎共九尊,她找到了六尊,还有三尊尚且下落不明,但她在信中写道据她查阅古书发现有一尊鼎很可能漂洋过海去了海外,兴许就是在方丈、蓬莱、瀛洲三座仙山之一。 她认为仙山确实存在,但不一定真是“仙山”,她也不认为山里真的有什么仙人。但她没有机会出海证实了。 至于宋珏为何探访九鼎,她在信中写到,是因为她小时候遇到了一位入镜人。 那入镜人请她帮忙带路找一座古坟,后来再见到入镜人时,他被诅咒缠身,快死了。大约是人之将死,入镜人告诉了她许多秘密,包括山海镜的十八重劫,包括长生不老的传说。后来那入镜人不知所踪,可能是死了,却给尚年幼的宋珏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也就是从那时起,宋珏拼命想往京城跑。她努力赚钱、读书、寻找古籍,违抗村里的风俗不愿嫁人,再后来她找到契机,在京城里做起了生意,不断结交和这方面有关的人才,只可惜绝大多数都是纸上谈兵。 到后来,她结识了姜怀尧。 彼时的姜怀尧被近卫选中入镜,刚出第一重劫,正是慌乱之时。宋珏察觉他不像普通人,刻意接近,相处久后,宋珏果然也被近卫找上。她佯做不知山海镜和入镜人一事,所有人都以为她对姜怀尧情根深种,才甘愿一同入镜。 姜遗光看着,觉得她和姜怀尧也不是没有一点情谊,至少他们相处很融洽。 信里还提到,他们俩做了一个试验。 这个试验以前也有入镜人尝试过,只是能满足条件的入镜人实在太少了,试验又十分凶险。所以从未有人成功过。宋珏在信中写道:“我也不知能否成功,或许即便成功了我也看不到那天,但总要试一试。” 但她到底还是没说试验是什么。 除此外,宋珏也提到一点,即她为何要执着于寻找九鼎打开骊山地宫。 因为,她有个猜测。 ——她怀疑那位人间第一位皇帝没有死。他很可能得到了某方面意义上的长生不老。 相传李斯与赵高在秦始皇驾崩后秘不发丧,因为夏天炎热,便在车上塞满鲍鱼掩饰尸体腐烂的臭气。 宋珏却觉得不然。好端端的,把皇帝圣驾的车塞满鲍鱼,臭不可闻,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就是要掩盖什么吗?愚笨的人猜不出,聪明点的一看就能发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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