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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宝怒视着狄格林上校：“我为什么要去你家？” 狄格林上校说：“因为我不喜欢酒店。” “那你自己回家啊。” “我在等你达到及格标准，你得多加努力了，时间可是稍纵即逝的。”狄格林上校说。 “我不接受考核，也不想去你家，让你的考核统统见鬼去吧！”穆宝猛然站了起来，他对考核的具体内容毫无头绪，只能在各个地方崩溃，他心情焦躁，左顾右看，下意识远离泳池，远离墙壁，远离保镖们，然而偌大的地方他却无处可去，最后只能愤然爬进被窝里。 直到傍晚，穆宝还是没钻出来。 狄格林上校等着穆宝一起共进晚餐，他不允许别人去卧室提醒催促，希望穆宝是自然醒来，记得按时吃饭这件事，他等了足足半个钟头，餐桌上的食物全都变凉，他抬眼看向卧室的方向，没有任何的动静，然后他彻底冷了脸。 保镖们把穆宝拎出卧室。 穆宝耷拉着眼皮，他被保镖们一左一右地架着，双脚在地毯上拖行，他忽然发现白天睡觉的弊端有二，其一是睡不醒，另外还很容易颠倒时间，比如现在他就分不清几点几分了，但是一个患有神经病的人又要开始找他的麻烦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奔赴刑场，等待他的无非就是一顿暴揍，他是挨揍的那一方，因此他索性放弃了挣扎。 在学院岛的时候，穆宝见过学员们栽葱，熟练把葱头一股脑摁进土壤里，他觉得现在自己就是一根葱，被人毫不留情地摁进椅子里。 穆宝神情呆滞地坐在椅子上。 狄格林上校说：“你知道已经过了最合适的晚餐时间吗？” 穆宝说：“我为什么要陪你吃饭？” 狄格林上校依然是让穆宝做选择：“三天不吃饭，还是把桌上的东西全部吃光？” 穆宝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问：“这也算考核的一部分？” 狄格林上校重复刚才的问题：“选哪一个？” 穆宝盯着狄格林上校，他受够了和狄格林上校这个神经病待在一起，受够了动不动就出道选择题，更不想要去对方的家里，他垂下眼睑，表现得犹犹豫豫：“我选，嗯……我会选……”在狄格林上校咳嗽的瞬间，他猛然抓住桌上的红酒瓶，结果下一秒就被保镖们摁在了餐桌上。 “为什么每次稍微露出点儿破绽，你就一定会迫不及待地上当？”狄格林上校显然不能理解，他慢慢起身，掰开穆宝的手指，夺走红酒瓶，然后朝着穆宝的手背狠狠砸了下去。亲自示范完以后，他整个人又变得温和起来，抚摸着穆宝通红的手背，谆谆教导道，“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不要以身犯险。” 狄格林上校没有兴致继续用餐了，全被穆宝给破坏掉了，经过与穆宝这段时间的相处（尽管不算太久），他感悟出来，暴力才是速提升对方个人素质与涵养的最高效手段。 “就让他待在这里，直到他肯认错为止，”狄格林上校临走前，顺便刻意提醒了一句，“差点忘了，昨天是新人向导去神女塔报到的最后一天，恐怕你要给神女塔留下一个不太好的印象。” “混蛋，放开我！”穆宝剧烈挣扎，又挨一记耳光。 从这天晚上开始，穆宝开始了新一轮的惩罚，他被绑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不准他吃饭，不准喝水，也不准去卫生间，哪怕他在深更半夜发疯踹餐桌、踹地毯以及辱骂诅咒狄格林上校不得好死，但始终无人上前搭理他。 他只能看着狄格林上校用餐。狄格林上校离开后，桌上留下一颗很苗条的西蓝花的分叉的分叉，如果颜色一换，那体型和豆芽没区别。穆宝知道狄格林上校一定是故意的，可等四周彻底安静后，他还是不争气地伸长脖子，把那颗西蓝花舔掉了。他没嚼就咽下去了，以为这样就可以在肚子里消化得久些。桌上残留着西蓝花的气息，他恨不能多舔几遍。 三天后的傍晚，他饿得手脚发软，胃经过几轮痉痉挛已经毫无感觉了，他无暇焦虑去神女塔报到的事，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叫唤，并且当着众人的面，他非常羞耻地尿了裤子。他垂下脑袋，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狄格林上校经过穆宝的身边，见此一幕，他略加思索，蹲到对方的面前，他宽宏大度地说：“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这是三餐时间，记住了吗？” 穆宝点头，眼泪簌簌往下落。 “现在几点？” “……六点十六分。” “你该准备做什么了？” “晚、晚饭。” “怎么吃晚饭？” “和你、和你一起吃晚饭。” 狄格林上校说：“记性挺好的嘛，为什么之前记不住？” 穆宝抽泣道：“是我错了。” 在认错以后，他不仅洗了澡，还得到一顿丰盛晚餐，他能够整个人非常干净整洁地躺着睡觉，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换狄格林上校睡那张大床，他睡沙发。 穆宝没有忘记考核的事，他坚决不去狄格林上校的家里，想方设法不及格，他努力做让狄格林上校不痛快的事，然而令他精神崩溃的是，不管他干什么，总是被狄格林上校压一头，对方总能换着方法收拾他，手段一次比一比歹毒。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只要他不执着于逃跑，大部分时间对方都对他很宽容。 “你一直表现不合格，那我们就一直住酒店，”狄格林上校对穆宝说，“我在为了你忍受酒店环境，你也应该学着忍受生活中的不满。” 如果按照一天二十四小时来计算，穆宝平均每隔两个小时就会和狄格林上校上演一次撕破脸皮的戏码，然而狄格林上校喜怒无常，心情令人无法琢磨，有时他觉得胜券在握的挑衅，偏偏对方根本就不在意；有时他觉得无足轻重的小事，却惹得狄格林上校大发雷霆。 在一次次单方面的挨训中，穆宝明白了一个道理，必要时他应该向狄格林上校示弱，养精蓄锐，以待来日。 穆宝认为狄格林上校是个非常卑鄙的小人，自从第一次和他单挑输掉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过这样公平的角斗，通常情况下，保镖们先把他收拾得奄奄一息，狄格林上校再出面对他动手，除非狄格林上校在他面前当场突发恶疾，否则他根本看不到赢的希望。 除此之外，虽然他住在酒店的高级套房，但受到了很多限制，不准靠近电话，也不准去开门，不准和保镖们一起玩牌，当然，他也不会和那群每天对他动手的畜生们玩到一块。 每次洗澡的时候，穆宝都会从镜子里数自己身上新添的伤痕，淤青最多的地方是后背和手臂，因为挨揍的时候，他总是缩成一团，抬手护住脑袋。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就伤痕累累了，他无法想象以后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穆宝实在受不了这一切了，他质问狄格林上校：“你为什么不放我走！你留着我有什么用！因为我舅舅欠了你很多钱，所以你才故意折磨我？” “我给你吃最高级的食物，穿最好的衣服，睡最昂贵的床和沙发，这算折磨你吗？”狄格林上校说，“你老是不听话，所以我才不得不动手教训你。因此不是折磨，是教育。” 穆宝又问：“你很讨厌我吗？” 狄格林上校说：“我不讨厌你。” 在剩下为数不多的猜测中，穆宝沉默了片刻，再次胆战心惊地开口：“难道你是喜欢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在颤抖，没什么事比这更令他感到恶心。 “用债务交换你就一定是喜欢你吗？”狄格林上校笑了起来，“为什么你讲话总是这么幽默风趣？”在穆宝迷茫的目光中，他又接着说，“我不喜欢你，你没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地方。” 穆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胃里的东西保住了。”
第48章 “珊妮，今天也不回家吗？珊妮。” 下课后，安米纱留在教室里，等人离开得差不多了，她才拉开椅子，坐到温珊妮的课桌对面。她双手托着下巴，注视着温珊妮在课本上不停地书写笔记，她看不到对方勤奋刻苦的样子，反而觉得呆板，因为温珊妮只是在给课本上的插图和文字描边。 她和温珊妮都是复读生，在早已形成稳固态势的学生圈子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她们。在这种情况下，她和温珊妮玩到一块，任谁都会感到画面和谐。此时此刻，教室正由敞亮慢慢走向夜幕，温珊妮处于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当中。 安米纱短暂地感受到了温暖，并且笑了起来，她头发乌黑，直而柔顺，但她从不扎马尾或者给头发增添万众瞩目的颜色，在她的观念，贴近自然的坠落能起到令人畏怯止步的作用，头发也是这样。 “珊妮，说话嘛！”安米沙拿起铅笔敲打桌面，又叫了一遍温珊妮的名字，有时候她需要把话大声说两遍，或者重复很多遍，温珊妮才会迟缓地回应她。每当温珊妮这个样子，她就觉得她们很般配。 温珊妮迟钝地说：“我有事，不能回家。”她想起三天前，温波打电话告诉她，他们家的房子被爸爸抵押出去了，情况不明，温波让她暂时不要回家，最好在朋友家借宿几晚。 “太好了，我也是，”安米纱高兴极了，随后她抬眼望着教室天花板，学着温珊妮吞吞吐吐的样子，解释其中的原因，“我家的狗走丢了，在没找到它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回家的。”她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的提议，满怀期待地看向温珊妮，“珊妮，不如你陪我去找狗吧？等天完全黑下来，我们就出发。” “找狗？” “你跟我来。” “我的课本——” “别管它们，让它们自生自灭。” 安米纱拉起温珊妮，强行带着一个四肢僵硬的人奔跑，比她想象中还要吃力，需要花费比平时好几倍的力气，直到一脚踹开教学楼天台的门，她才气喘吁吁地松开温珊妮的手，远方的太阳即将沉落下去，她从耳畔的发缕间感受到微风的吹拂，转头说：“珊妮，我猜你昨晚睡在体育馆的器材室里。” 温珊妮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连忙否认道：“我没有。” 安米纱围着温珊妮身边嗅来嗅去，再次笃定道：“你身上有训练垫的味道。” “不是那样的。”温珊妮低下了头，不敢与安米纱对视，事实上，最近这两天晚上，她一直睡在体育馆的器材室里，如果外传出去，一定会在同学之间引起一场不小的议论风波，她小声恳求，“别说出去，拜托。” “那些人太吵了，我才不会跟别人分享我们的秘密。”安米纱说。 温珊妮用极为缓慢的语气说：“最吵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你说什么，居然嫌我吵？”安米纱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珊妮，随后大笑起来，“过分了啊，珊妮，你明知道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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