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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小饼咯咯地笑着，她什么都不懂，只想洛洛陪自己玩。 傍晚时分，洛洛端着碗给小饼干喂饭，一群人涌进他家，把他家的门槛都快踩烂了，这些人是她妈的姐妹，有的认识很久，有的是今天刚攀上交情，她们得知他即将外出的消息，纷纷赶来拜托他帮忙代购口红化妆品一类的东西回来。住在他家后面街巷的瘸腿大爷最有意思，请他帮忙把手表带去大城市修一修，他们这里的修表匠说这块手表没救了，可大爷不这么认为。 他们家在甘园的地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妈叉腰站在后方，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口气不无得意：“除了买齐咱们家的东西以外，这些清单你要在心里记牢了，你现在出息了可不能忘记你的阿姨们。” 出发的这天早上，天空一片漆黑，还飘着小雨，道路湿滑不好走，但这一切都和穆宝无关，他趴在奥祖背上睡得很沉，这些日子以来他又累又困，梦里什么鱼虾牛肉都有，他的口水直接把奥祖肩膀上的衣服都给浸透了。 奥祖不放心把穆宝留在甘园那个地方，他们在公路拦到汽车。上车后，穆宝还是依偎在他怀里睡觉，对方的袖口被雨淋湿了一截，他将湿掉的部分挽了起来，继续把对方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他跟闲不住似的，又找邻座的乘客借了指甲刀给穆宝修剪指甲，打磨完以后他放到唇边亲了一口，没别的原因，就是情不自禁忽然想这么做。 洛洛在旁边睁大了眼睛，仿佛自己被上了一堂启蒙课，可他无暇顾及这件事，他现在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焦虑如何应对待会儿的身份检查。 奥祖搞定了一切。 尽管顺利通过西芽市最难的身份检查这道关卡，洛洛还是一脸难以置信，他惊讶地问：“您到底做了什么？” 奥祖说，这就是智慧与金钱的力量，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刚才他买通了一个工作人员，允许他给市长办公室打个电话，他说了一些让市长先生不得不动心的话，对方只好放行了。 他们乘坐电车，望着外面的世界，却不约而同选择沉默，这里与他们生存之地所存在的差距已经突破了他们自尊的极限，干净的车厢和繁华的街道更是如同千斤巨石般压迫在他们的胸口，他们无法开口。 到了市政厅以后，是一位年轻的秘书来传话，市长先生要单独和蓝帽首领谈一谈，其余人则被安排在另外的房间焦急等候。 “你这有吃的吗？我最近有点儿营养不良。”奥祖见面就问，他往皮质沙发上一躺，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建议市长先生也躺下来聊。 市长先生打电话让秘书送一些营养早餐进来，这段日子以来，他每天都在等奥祖的消息巴拉巴拉，他有很多话要巴拉巴拉，已经等不及要巴拉巴拉。 早餐有海鲜粥，奥祖没碰，他自己先享用了原味土豆泥，几个玉米鱼饼和牛奶，然后他从海鲜粥里挑出许多虾仁放进一个粥碗里，他对市长先生说：“我带了两个小孩过来，让他们进来吃点东西，你说话把握一下分寸，对了，我让你准备的购物卡在哪儿。” “这当然没问题，”市长先生回到办公椅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购物卡，他抬手调整领带，“但您带来的人不止两个小孩吧。” 奥祖说：“不用管他们。” 穆宝终于喝到了热气腾腾的海鲜粥，他捧着几乎盛满虾仁的碗，从来没有这样狼吞虎咽过，虾很肥美，和他梦里的一样，他能一口塞两只，他还想吃松软的三明治，但自己的身体也很急需牛奶的营养。 奥祖问洛洛：“你不饿吗？” 洛洛像雕塑一样沉寂，从进屋开始他的目光就没从餐车上挪开过，每迈近一步他的喉结就不由自主颤动，他以为天堂是在人死后才会出现，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他和天堂之间只隔着一道隔离缓冲带。他的胃和手指同时痉挛，拿起一片面包，卑微地试探：“我只吃一片面包，谢谢。” “一片面包就能管饱？”奥祖让洛洛坐下，坐穆宝旁边就可以，“这些是市长先生和我剩下的早餐，本来要拿去扔掉，可我觉得太浪费了，征求了市长先生的意见，他也同意了，所以你们敞开肚皮吃吧。” 这番话丝毫没影响穆宝补充营养的速度。 “真的要全部扔掉吗？”洛洛非常痛惜，他被这车堪称丰盛佳肴的处理方式给震惊到了，同时他又充满了疑惑，“那个市长，他为什么要请你吃这么丰盛的早餐？” 奥祖凑到洛洛耳边低声说：“估计他想从我的吃饭习惯判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丹娜政府浪费时间。” 洛洛绷紧了身体，原来这是一场考验，他做不到首领大人这般稳重，慌乱之间想起电视里看过的用餐礼仪，要用双手各拿刀叉，他着急寻找刀叉，余光瞧见穆宝正在用手抓。从迈进西芽市一直压在他身上的巨石，突然碎掉了，砸穿了他的自尊。 市长先生瞅了穆宝好几眼，他觉得很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奥祖递给穆宝纸巾擦嘴巴。 “你和洛洛四处逛逛吧，喜欢什么买什么，”奥祖拿出一张购物卡给穆宝，声称这是市长先生给他们的诚意，他记得附近有个很大的商场，叮咛穆宝的每句话都意味深长，“一定要注意安全，等这边的事谈得差不多了，我就去接你们吃大餐。” 穆宝点头，和洛洛离开了。 奥祖表情凝重，沉默了片刻，才转身和市长先生重新续上刚才的话题，他坐到办公桌上，随手翻看了最上面的文件，人的欲望之门一旦被推开就再难关上。他们激发甘园人们欲望的同时，也要为与之对应的风险做足准备。他说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希望合作不要太顺利，容易引人怀疑，最好在谈判过程中制造一些绊脚石，在他们彻底失望的时候再抛出橄榄枝，另外，他还需要最新款的洗衣机、扫地机、微波炉和冰箱，今天他要全部带回甘园。 市长先生自然满足这些要求，整个西芽市很早就接到命令通知，各部门都要全力配合，保证这项任务计划能够顺利完成，商场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可他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共进早餐个屁，那么多的东西，他却只能远远闻个味。 “我这边有十多个人，中午你找个高档饭店订餐吧。”奥祖说，人的弱点之一，一旦呼吸过如此清新的空气，回到甘园后就难以接受这种落差。 市长先生立马让秘书安排订餐的事，就在公岛府邸那里设宴，最好给他们留个带花园的餐位。 “你这方便吗？我想洗个澡。”奥祖又问，他从一个脏乱地方来到一个干净舒适的环境，没有专用绷带的保护，皮肤微感刺痛。 市长先生愣了一下，老实说很不方便，他的休息室淋浴间里放着不可告人的个人爱好品，实在不适合展示给别人看，他殷勤地说：“您要不去饭店吧？我们去公岛府邸聊，那里的洗浴配置比我这里齐全，时间充裕的话还够我们泡个温泉。” 奥祖想了想，也行。 说到公岛府邸，市长先生再次跟秘书确认：“是订的公岛府邸？” 秘书点头道：“是的，是公岛府邸。” 市长先生终于被一道闪电劈中了记忆，他想起来了，刚才那个红头发男孩不是狄格林上校亲戚家的患有癔症的小孩吗？上回跟着狄格林上校一起在公岛府邸参加过婚礼，现在又被奥祖带在身边了，可见奥祖和狄格林上校的情谊是真深厚，狄格林上校去世了，奥祖还帮忙给狄格林上校亲戚家的小孩治病，他知道一家评级很高的精神病院，和医院院长关系不错，犹豫要不要推荐给奥祖。 走在繁华的街头，洛洛看到谁都深感自卑，他穿着自己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可和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比起来，不论穿着，谈吐还是个人涵养，统统令他抬不起头来，他把视线约束在自己脚边这块地上，印有漂亮纹理的地砖遍布了整座都市的人行道，人人都踩在上面行走，他却举步维艰，感觉自己的鞋子踩脏了它们。 尤其是他们去到商场购物的时候，在旋转门里闹了极大的笑话，他迄今为止所学的那些“足够解决生活问题”的知识，根本无法教他如何摆脱尴尬。他和穆宝被困旋转门内，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狭窄空间里，晕头转向绕了整整六圈，最后身穿制服的保镖将他们拉出来，让他们不要在公共场所胡闹。他手足无措，庆幸有穆宝在身边，否则他将独自面对着一切，更加令他无地自容。 洛洛拉住穆宝的衣服，小声问：“什么是公共场所？” 穆宝思索几秒后回答道：“除了自己家以外，其他地方都是公共场所。” “嗯，我记住了。”洛洛和穆宝寸步不离，他故作轻松地安慰穆宝，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一扇结构复杂的大门而已。 商场内，他们遇到一对母女。洛洛慢慢停下脚步，接下来这一幕成为了他一生中最难以挣扎的噩梦——小女孩不小心把手里的冰淇淋掉落在她母亲的衣服上，那位母亲非但没有生气打骂，反而蹲下来揽下全部的责任并道歉：“对不起宝贝，妈妈的裙子也想吃你的冰淇淋，来抱抱，不要难过哦，我们再去买个更豪华的。” 洛洛根本无法理解那个女人的举动：“她妈妈为什么不打她？这个世界简直疯了吧！” 穆宝反问：“只是一个甜筒而已，还可以重新买一个，为什么要生气打人？”他心想，如果是奥什把一坨冰淇淋栽他身上，那就真的该挨两巴掌。 “你妈不打你？” 穆宝摇头。 “她怎么能不打你呢，你是不是她捡来的？”洛洛着急地追问。 “你真奇怪，为什么非要逼着妈妈打我。”在穆宝的印象中，温卡丽不是特别爱他，但从没动手打过他，就算真的打过他，他也没什么记忆了，不过温卡丽喜欢打他舅舅，虽然他舅舅也会十分窝囊地还击。不远处是一家人气颇高的冰淇淋店，他转头问，“你要不要吃冰淇淋？我去买。” “要！” 洛洛舔着冰淇淋，嘴里全是浓郁的奶香，心里对奥祖更加崇拜，如果不是首领大人，他就无法拥有这次如此宝贵的人生体验。他手里有一份购物清单，要帮甘园的同胞买化妆品一类的物品，然而他窘迫地发现自己所携带的钱还不够给商场里最便宜的口红买个嘴套。 穆宝掏出那张购物卡，刚才购买冰淇淋也多亏了它。 洛洛不敢打购物卡的主意。 穆宝说：“冰淇淋你没少吃，反正都用过了，再刷几次又能怎样，这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觉得难为情的话，那我自己用。”奥祖让他带着洛洛多使用这张购物卡，那他不刷完就不出商场。 洛洛觉得穆宝脸皮比他厚，或许他应该向穆宝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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