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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燕知姑娘虽然强横,但好像不会真的对你们置之不理。”历兰筝顿了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她似乎,只是对一些特定的词很敏感。” “谁知道她一天到晚发什么疯?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我脸都被她扇肿了。”施未也委屈啊,他没有平心静气和人谈吗?可最后呢,折腾来折腾去,不还是一筹莫展? 历兰筝微微皱眉:“你没有发现吗?你叫何长老姑姑的时候,她反应最大,最激烈。” 施未哑然,只听对方又道:“你再反过来想一想,你父亲身为鬼主,对狗哥,对沈脉主,对何长老,有像对燕知那样纵容吗?” “狗哥对我爹忠心不二,沈脉主为人低调,何长老端庄持重,哪一个像燕知那样惹是生非?我爹身为鬼主,要是燕知到处惹祸,丢的还是他的脸,他当然要给人收拾烂摊子了。”施未隐约猜到历兰筝的意思,可他不愿承认,不愿面对,他根本不想听,不要听。 历兰筝便没有强求:“我只是有这个猜测,并不是要冒犯你。” “我知道。”施未余光瞥了眼背对着他睡觉的燕知,心情微妙,“其实,我没有见过我爹年轻时的样子。” “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是一副老态龙钟的邋遢模样,有事没事,就叼着他那根旱烟干坐在山顶,一坐就是一整天。” “何长老跟乔序长得很像,乔序说他们是兄妹,我也信了。” 施未说得语无伦次,叨叨着:“他们都说我爹是为了我才死的,如果燕知因此恨我,那也无可厚非,我都认。” “但他们不会是亲兄妹吧?不应该吧?” “不过你这么说,他们的性格好像确实比较像。” 施未说着说着,就难受起来:“不会吧?我爹给我留了多少人情债啊?我能不能现在把他从地底下扒出来,让他给我说清楚?” “我这一路风风雨雨,不就为了争口气?要是遇到个人,辈分就比我大,就要我跪下来给她磕头,我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施未烦闷地抓了两把头发,历兰筝拍拍他的肩,安慰着:“没事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 施未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再去外头转转,看看能不能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小心出去了回不来。”燕知的声音又幽幽地冒了出来,听得施未心烦意乱,可他的脑袋一转,心想,我都这么难受了,还能让你好过?就又阴阳怪气起来:“那你说怎么办呢,姑姑?” 燕知听了,竟没了动静。施未自讨没趣,转身要走,燕知却又叫住他:“我们一起去吧,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到时候只有给人跪地求饶的份。” 施未:“……” 话音落下,燕知就走到了他跟前:“蹲下。” “啊?” “背我走啊,我受伤了你看不见吗?” 施未:“……” 都是命,都是命啊! 施未后槽牙都要咬烂了,才不情不愿地蹲下身,将燕知背了起来。 燕知冷哼一声:“我这是给你脸,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呵,那真是谢谢你啊。” “不客气,大侄子。” 施未:“……” 想和人同归于尽的心情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第116章 洞外依旧是来时的景象, 树高林深,草叶遍布。 施未背着燕知,稳稳当当走着, 燕知可能真的累了, 伏在人肩上睡了过去。历兰筝见状, 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人身上,燕知呓语,但谁都没有听清,谁都没在意。 燕知难得梦见了小时候,梦见年少时的那个夏天。滂沱大雨几乎淹没了视野中的一切, 茫茫天地黯淡失色,混沌不堪。燕知眼前全是濛濛水雾, 意识也随之飘忽起来,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她低下头,看了眼满手的鲜血,这才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 她杀人了。 是谁倒在了血泊中? 燕知知道这个答案,但她没有办法说出那人的名字,只是沉默地落下两行泪,而那滚烫的泪水很快就在大雨中失去了踪迹。 施未很惊讶——燕知居然在睡觉的时候哭了。 奇怪,她也有这般悲伤痛苦的时候吗? 施未不解,无言地一直朝着向阳的地方走, 不曾停下。背上的燕知却突然惊醒,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施未憋得满脸通红, 闷哼着:“你干嘛?” 燕知听了, 这才回过神,松了劲儿。 施未咳了两声, 一脸怨愤:“你怎么回事儿啊?好端端地掐我干什么?” 燕知沉下脸,本不想辩解,可施未又道:“你要是睡得不踏实,我师父给的药瓶有安神丸,你自己摸两颗吃吃。” 燕知心头一震,低声道:“不用。” “哦。” “我梦到我杀人了。” “你杀人不就跟碾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难道不是?”施未说得太过理直气壮,燕知竟有点愣神,没有立刻反驳。 施未还纳闷:“咋了,你不会觉得自己很无辜吧?” 燕知冷笑:“我给你脸了?敢和我这么说话?” “我哪有那个胆儿啊?”施未又阴阳怪气起来,“毕竟我是小辈,怎么着都得尊老爱幼是不是?” 燕知懒得和他计较,施未也见好就收,没有再惹毛她。两历兰筝看着吵得有来有回的两个人,哭笑不得,但也没有再拦着。 他们相安无事地行至林中某处。 施未忽然“咦”了一声:“这不是我们最开始发现那草灰的地方吗?” “什么灰?”燕知问他,施未便将原先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燕知蹙眉:“清骨丸?血蛭?” 施未见状,以为她知道点内情,刚要追问,就听对方道:“那人应该是周昂。” “你确定?” 燕知神色一凛:“当然,他是我打伤的。” “啊?” “那天,我本来追着那个人,一路到了这里。” 燕知对那天的情形记忆犹新。 乔序不恋战,且十分狡猾,她与这人周旋数日,仍是未见胜负。 “该死。”燕知非常恼火,但苦于地形影响,并不能与人正面对抗。那乔序似乎对此十分熟悉,仗着这些优势,四下藏匿。 “我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何苦穷追不舍?”乔序的声音幽幽地从暗处传来,惹得燕知直冒火:“你伤人在先,还有脸来问我为何穷追不舍?识相的话赶紧给我滚出来!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哦,原来姑娘是要那几个小年轻讨个公道?”乔序故作诧异,“没想到,他们竟有姑娘这般道行深厚,修行奇绝的援手。” “少废话!再不现身,我就将这里夷为平地!”燕知很是狂躁,一方面,她极为厌恶对方的戏弄,另一方面,她不得不承认,若是再继续拖延下去,何以忧的情况只会更糟糕,哪怕她也不清楚那个剑匣究竟是什么来头,但依照她多年刀尖舔血的经验,这种东西绝对十分危险。 乔序却很悠闲。 他很了解燕知,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在暗中观察着这些命运中必将出现的每个人。 燕知并不知道自己,乔序对此也心知肚明。 “可以。”乔序淡然道,“若姑娘想,那便去做。若真能找到在下,那就算你胜我半子。” “你在挑衅我?”燕知眸色一沉,乔序轻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燕知顿时握紧手中团扇,灵气凝结,将眼前的山坡掀了个底朝天,高大的树木应声而断,一根接一根拦腰倒地,震得脚下泥地都在微微颤抖。乔序轻飘飘地晃了个身,从凌乱纷飞的树叶下面穿了过去,躲到了背阴的一侧。燕知立马追了上去—— 她输了。 她本可以赢。 如果不是中途突然冒出来一只雪白的庞然大物,她必定能取对方项上人头。 乔序用破夜刺伤了她,然后带着那只狗一样的玩意儿逃了。 燕知憎恶失败,所以将她与乔序的争斗描述得十分模糊,就像书上简略的一笔,之后便再也不会提起。 施未听了半天,只听出来她的不甘心,没听出个重点,就忍不住问:“然后你撞上了周昂?” “对。” “那你干嘛不直接从你遇到周昂开始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被乔序打伤了。” 燕知:“……” “再多说一句我就立刻掐死你。”她恶狠狠地瞪了施未一眼,对方立马闭了嘴。 受伤的燕知从山上下来,误打误撞进入了青木镇的遗址。那地方早已荒废,甚至找不到一处避风之所。彼时,燕知还有些力气,就走走停停,寻到一处合适的地方,贴着矮墙坐了下来。她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想着再歇一歇,就去找点水喝。岂料,就在此时,她感知到了一个陌生的气息。来人刻意压着步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但行路稳健,呼吸匀长,燕知心下便知,来人是个练家子。 “谁呢?” 出于好奇,燕知悄悄拨开了挡在她身前的草丛。 那人一闪而过,仅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燕知觉得有点熟悉,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是谁。 她与周昂并不熟悉,仅仅是打过几次照面,若不是那段时间,谢照卿一直在她跟前唠叨周昂的事情,她恐怕连这个名字都不会有印象。 此刻的燕知担心乔序有同伙,恐有黄雀在后的隐患,便折下一片草叶,施术飞了过去,准备一探究竟。 不曾想,对方竟十分机警,察觉到这一丝力量的靠近,迅速做出了反应,挥刀劈断了那片草叶。他转过身的那一刻,燕知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不是周昂?” 燕知心中古怪,但立刻又想到,谢照卿曾说过,周昂已经“破茧”,已然改头换面,今非昔比。 燕知单手结印,借着幻术将自己彻底藏匿起来。 那人持刀在她附近搜寻,最近的一次,那刀锋几乎就是擦着她的鬓发划了过去。燕知动也不动,敛着气息,静默而坐。对方见没有异样,便稍稍放下心,继续朝镇中心走去。燕知不得已改变策略,无声无息地跟了过去。 那人在一处废墟前停下,并在地上插了三根长香,而后跪下,郑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义父,周昂回来了。”他神色冷峻,却难掩心中凄然,伏地再拜,良久不曾起身。 燕知颇有些好奇,只见周昂跪坐多时,直到长香燃尽才缓缓站了起来,活动了两下筋骨。 “阁下在暗处窥探我许久,不知意欲何为?” 燕知挑眉:“啧,还是被发现了。” 说时迟,那时快,周昂拔刀上前,当场劈碎了燕知设下的陷阱。待看清来人,他才低声道:“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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