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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知躲在历兰筝背后,朝着施未竖起一根中指:“骂我蠢货?那你是什么?是累赘!是害死你爹的废物!要不是你这个小畜生,他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我累赘?我废物?”施未气得满脸通红,“我就算再累赘,再废物,我爹也没有放弃过我!你呢?你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爹帮了你这么多次,你倒好,替别人卖命,还三番两次侮辱他!” “够了!”不知是哪句话踩到了燕知的痛脚,她竟然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怒极攻心,一下昏死过去。历兰筝赶忙抱住她,催促着:“别吵了,来帮忙啊。” 施未抹了把脸,打横抱起燕知,急匆匆去找文恪救命。
第114章 林深未见出路, 草密难寻来处,幽幽山野不知何时就困住了他们。施未抱着燕知,怎么都找不见傅及他们, 徒劳地大声呼喊了几句, 便沉默了。 “奇怪, 我们难道还在燕知的幻阵中吗?”施未不解,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燕知,对方面无血色,早已昏睡过去,那微弱的灵气断不可能支撑得了如此庞大的幻术。 历兰筝也心生困惑:“燕知的术法已经被我打破, 按理是不会再存续的。” 施未无奈,只好暂且将燕知放下, 默默将地上一片野草拔干净, 在平整的地皮上画起了符阵。他画符的本事一直不好,经常东边少一笔西边多两笔,小时候甚至将整个符阵画反,差点把地里埋的脏东西全都招出来,为此他挨了他爹好一顿打。 眼下施未也没什么底,画完之后左看右看,琢磨了好几遍,才喃喃着:“应该能行吧。” 历兰筝低头一看, 忽然按住了他即将结印的双手,施未抬眸看她, 对方微微摇头:“你这不对, 左上角的纹路应该是向内对折, 而不是朝外翻转。” 施未愣了愣,历兰筝只是耐心地在他原本的符阵基础上改了两笔:“这样才对。若是照你之前的画法, 这个符阵就没用了。” 施未莫名赧然:“好,我知道了。” 历兰筝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施未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问她:“历姑娘,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历兰筝闻言,这才定下心,和他说道:“这个符阵虽然有点难度,但也是最基本的符箓之一,可我见你画的时候很生疏,” 她顿了顿,也有点不好意思:“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下次我教你。” 施未一怔,忽地慌乱起来,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历兰筝笑笑,亦是不言。 施未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暌违日久的期待。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年幼的,独坐屋前,对着山顶那轮明月许愿的自己。他祈祷上天,可以让他父亲少喝着酒,常常回家,对他多一些关心。他在日复一日的期待中长大,又在年年岁岁的成长中失望。 但现在,多年前的愿望,还有那皎洁的月光,一同映照在了历兰筝身上。 “谢谢你,历姑娘。”施未笑了笑,很快就低下头,眨了下眼睛,将快要掉出来的泪水又憋了回去。 “没事儿。”历兰筝话音刚落,施未就双手结印,开启了符阵。 只见符阵灵光大作,一道道符文跃然而起,如同纷飞的蝴蝶,飞快地扑向各处。可那些符文未能穿过困住他们的牢笼,反倒直接消失于森林尽头。 施未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将他们束缚于此。 “我们不像是中了幻术,一切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他沉吟着,“难道,我们只是迷路了?可我完全感知不到二师兄他们。” 施未身上也随身带了雨燕,若是傅及他们在周围,雨燕便会有所反应。 历兰筝观察着周围景色,树木虽说高大繁茂,但并没有独特之处,恰如施未所言,看着极为真实。 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便道:“我们先找个地方给燕知姑娘疗伤吧,她这样子,恐怕没法再跟我们一起奔波了。” “嗯。”施未点点头,又一次抱起燕知,与历兰筝一道朝前摸索。 他们并不知道,傅及也在寻找他们。 燕知的幻术将一行人彻底分割开,傅及与相近的孙夷则被困于一处,文恪与曹若愚在一处,而张何不知所踪。 年轻的他们尚不知晓,他们面临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且单说施未。 他抱着燕知,直到天黑,才找到一处容身的山洞。越是天黑,山上就越是危险,豺狼虎豹,鬼魅魍魉,无数双藏在暗夜里的眼睛,都在死死盯着掉入陷阱的猎物。 施未不敢大意,带着历兰筝进了那山洞,并将燕知放下,去外头搜罗了些干柴,生了篝火。他在洞口挂了几只铃铛,以作警示。历兰筝也有点累了,但看看燕知,还是决定先帮她处理下伤口。施未放下了自己的灵囊:“我的东西你随便用。” “好。”历兰筝点点头,施未便带着刀,独自坐到了洞口。 历兰筝从他的灵囊里摸出一些收纳好的伤药,发觉那药瓶上还分门别类写着哪些外敷,哪些内服,剂量如何,方法如何,细致入微。那字体也是飘逸灵动,分外温柔。可见写这便签之人,应该是十分熟悉医理。而一行人中,只有文恪最是精通此道,但文恪的字体却偏于工整,不似这般洒脱。 历兰筝有些好奇,却没有再继续找,而是默默放下他的灵囊,开始给燕知处理伤口。 对方身上一共两处剑伤,一处在右下腹,一处在股侧,好在虽说流血甚多,但此时已经止住了,伤口也不在要害,处理起来相对简单。只要燕知不乱动乱跑,不乱发脾气,以她的修为,只要休息个三五日便能恢复。 思及至此,历兰筝松了一口,很快就给燕知包扎好了伤口。那些伤药散发出幽幽药香,令人心神沉静。 历兰筝更有几分好奇,她给燕知穿好衣服,喂了点热水,便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叠成小方块,放在燕知头底下,好让这人睡得舒服些。做完这些,她才小声地叫施未进来。 施未扫了眼地上那些瓶瓶罐罐,也有些意外:“师父给我准备了这么多伤药?” “嗯?你师父?” “对啊,下山前,我们的灵囊都被师父收走检查了一遍。”施未说着,蹲下身捡起其中一个瓶子,指着上面那个便签,“这个,就是我师父的字。” “那他也很关心你呀。”历兰筝莞尔,施未一顿:“我出来这么久,都没仔细翻过我的灵囊。” “所以你没有发现?” “没有。”施未垂下眼帘,“我以为师父不大喜欢我呢。” “他是我求来的师父。”施未其实记得,八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薛思时,是何等狼狈,对方虽是向他许诺,若他能离开这座山,便收他做徒弟。可施未总觉得,那是对方敷衍搪塞他的理由。 “我刚拜入师门的时候,脏兮兮的,一个人背着把桃木剑到了岁寒峰。” 年幼的施未跋山涉水,像一只流浪的小狗,终于抵达了那座日思夜想的山门。 他想,他终于要摆脱父亲的束缚,终于要展翅高飞了。这一天,就是他重获新生的一天。 可当他兴冲冲走到薛思面前,见到那一尘不染的谪仙的时候,忽然没由来地心生自卑。 他看着自己破烂的衣裳,满是泥垢的掌心,竟是局促起来:“师,师父。” 薛思听了,只是淡然说道:“你来了。” “嗯。”施未闭上眼,郑重其事地点了个头。 “无缨,带他去洗洗干净。”薛思吩咐着,施未哑然,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无措地望着薛思,对方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多余的话。 施未很伤心,可他自小就不爱哭,不肯低头,他就是伤心而亡,也要撅着个嘴,大喊大叫:“谁难过了?我根本不在乎!” 不过那天,他没有这样胡闹,而是安安静静跟在傅及身后,去把自己洗干净。 施未在薛思门下,也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关照。薛思性子冷淡,不爱说话,待他们不算严苛,却也不能说特别亲近。施未有时候会怀疑,这样的人,怎么会认识自己那个邋遢鬼老爹呢?他会不会是做了场梦,梦醒了才发现,自己其实一无所有? 施未并不理解,但修行也还顺利,属于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薛思也会在他进阶的关窍处,指点他一二。施未亦是感激,但开悟又实在困难,他在知晓自己的命格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一个练剑的料。可他又不肯屈服,就这样变扭地磋磨着,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如今真相大白,施未竟有几分唏嘘。 他微叹,便动手将这些伤药收好,说着:“早知道我就经常翻翻我的灵囊了,也不至于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他摸着,忽然一怔,又将灵囊里的东西抖了出来。 一把桃木剑和一封未开封的信笺掉落在地。 那把桃木剑,是施未当年背着去见薛思的那把剑。 那信笺上写着:“吾徒层澜亲启。” 施未愣了愣,赶忙拆开,只见信上寥寥数语,写着:“层澜吾徒,危难当前,风波迭起,兰叶附剑,可做一时利刃。然此非长久之计,汝仍需苦练刀法。吾年少时,曾见先生于小河边醉酒挥刀,以此作刀谱。千变万化,只在神思一瞬,常看常新,常用常觉,切记切记。” 落款——师,薛思。 施未再看,信封里果真有一片兰叶,是师父养在窗前的那一棵。那兰叶飘然而下,落在剑身上,须臾间便消失不见。施未握剑,那桃木竟如有冷铁之感,他倏地红了眼眶,哽咽着,没有说话。 历兰筝帮他将这些零散的东西收纳好,便热了些干粮,两个人一道分了吃,才安然睡去。施未临睡前,看了眼燕知,最终还是脱了自己的外袍,给人盖上,这才抱着他的刀和他的剑睡了过去。 一夜无事。 施未一早醒来,腰酸背痛,但心情还算好。他站起身活动了两下,就去看燕知的情况。对方脸色恢复了不少,没有昨天那么苍白了。施未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不曾想,对方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狠狠一拧。 “啊!”施未一声惨叫,差点一脚踹上去,但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他,他最终只是攥紧拳头,咬牙道:“给我松手。” 燕知眼神狠厉,淬了毒一样地盯着他,施未暗暗和她较劲,回瞪了一眼:“你放不放?” 燕知根本不理,另一只手已然出招,施未抬手便挡。不过,一个气力穷竭,一个不敢大动干戈,一时间,双方竟只是你来我往地打了几掌,还都只是打在了胳膊上,场面看着颇有些滑稽。 历兰筝被一声惨叫惊醒,睁眼就看到他们在打架,急忙将二人扯开:“别打了别打了。” 燕知根本不听,见自己打不动施未,竟张嘴,一口咬住了对方的手腕。她用了死劲,施未疼得龇牙咧嘴:“你疯了?我他娘的救了你!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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