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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苗苗说不上来,它小小的脑袋还装不了太多词汇,曹若愚摸摸它的背,偷偷瞄了眼文恪,对方那页书翻都没有翻过。 文长老难道在躲着我? 这样的念头一旦涌上,曹若愚立刻就躺不住了,他抱起苗苗,走到文恪身边,坐了下来。 “苗苗说它睡不着。”曹若愚小声说着,文恪头也不抬:“睡不着就别睡,你带它四处转转了,转累了它自然就会睡着了。” “这荒山野岭,乌漆麻黑的,我怕有鬼。”曹若愚越说,靠得越近,文恪胳膊抵住了他的侧脸:“你想怎么样?” “陪陪你。”曹若愚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举起苗苗,捧到文恪面前,“我们父子两个一起陪你。” 文恪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声:“你儿子怎么毛茸茸的?是你亲生的吗?” “是啊,其实我也是个毛茸茸。”曹若愚说着,头就靠在了人身上。文恪望着这个热忱的年轻人,心中惆怅更甚。 他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焦躁,又怕这人多想多虑,嫌他无事生非。 文恪思量许久,才开口问他:“你信命运吗?” “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发生好事的时候信,遇到难事的时候就不信。”曹若愚滔滔不绝,“师父教导我,人要乐观,笑口常开,长命百岁。” 文恪哭笑不得:“你确实挺乐观的。” “那当然了。你看看我,不就从一个小弱鸡长到了现在吗?”曹若愚见他笑,便想着再接再厉,可文恪抿了抿唇,终是鼓起勇气问他:“曹若愚,如果有一天,有人和你说,你命定之人不是我,你会怎么办?” “啊?”曹若愚被问得愣了一下,“那能怎么办?我们都在一起了,那肯定是要一生一世的呀,管别人说什么呢?” 文恪也怔了怔,忙不迭问道:“我的意思是,我是说,假如前世你是个救死扶伤的大侠客,有一个青梅竹马的,道侣,那今生你会和他再续前缘吗?” 文恪说完,整个人脸都红了。 曹若愚闻言,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反应过来:“你这么些天就是为了这个苦恼?” 文恪不好说不,也不愿意承认,便选择保持沉默。 曹若愚轻声道:“文长老,虽然人有轮回,万事有命,可今生我只是我,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你说我身上有累世因果,所以今生坎坷,这些我都认,我都可以想尽办法去解决。但是我的感情,就在我这颗心里,它是属于你的。” 文恪哑然,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曹若愚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我现在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若是尽信命,不就成了上天摆弄的棋子了?你要相信我,也该相信自己,要相信人定胜天,我们不该屈服于这种所谓的命运。” 曹若愚说着,笑笑,声音愈发温柔起来,还有些许赧然:“你能喜欢我,就已经是命运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文恪感受着掌心之下那颗跳动的心脏,想到这人的关心、爱护、勇敢和温情,心底也一片柔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没事!”曹若愚一时高兴,不免大声了些,但立刻想到师兄师弟们都在休息,立刻低下头,文恪莞尔,轻轻摸了摸他的心口处。曹若愚耳朵根微红,苗苗突然出了声:“我还没有睡着。” “你现在可以睡了。”曹若愚一把将它塞进怀里,捂着它不让它出来,苗苗在他怀里闹腾着:“爹爹坏。” “第一次当爹,你包容一下嘛。”曹若愚隔着衣服轻轻拍着它的背,苗苗赌了一会儿气,就也原谅他了,翻身直接睡了过去。 文恪瞧着曹若愚,眼底尽是温柔。可他还在逗着这人:“想不到我们小若愚也挺能说会道的。” “我又不是真傻。”曹若愚委屈,“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文恪轻笑,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第112章 傅及这一夜都在梦境中游离。 他梦到了小时候的家, 梦到了那时候的太阳、房屋、野花、欣欣向荣的集市,和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 但一切,已经许久不曾入梦来了。 傅及梦见自己行走在熟悉的道上, 路过的每一个人在向他问好, 问他“小少爷, 今儿练剑了么”,而他光顾着点头:“练了练了”。可身边突然多出来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袖“少爷,随我回去练剑吧”,傅及很困惑, 他想,他每天都是练完剑再出门的, 为什么还要再回去呢? 他想了许久, 便在梦中回忆起来,每天练剑的,已经是拜入薛思门下的自己了。 傅及猛地惊醒,一下坐了起来,孙夷则也迷迷糊糊睁开眼,含混着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傅及反应很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孙夷则便又睡了过去。 傅及只当这噩梦一场, 沉默地躺了下来。可他望着这黑沉沉的天,陷入了长久的失眠中。 暗夜中, 有人踽踽独行。 他身轻如燕地穿过茂密的丛林, 如风过境, 转瞬便消失在了树木之后。再出现时,他已独自进入一个隐蔽的洞口。那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高高低低的岩石形状古怪,稍有不慎,就会撞个头破血流。 可来者并不害怕。 他点了一根火折子,便轻车熟路地朝前走。洞内乾坤无量,分有大小七八个岔路口。他想也没想地转身进了左边第三条路,沉默不言地行走着,一丝脚步声都未曾发出。 没多久,视野便开敞亮起来,石英缤纷,光彩异常。一处水帘自山洞缝隙间落下,点点滴滴如珠串崩裂,尽数落入石英丛中,形成一道细小的湍流。再仔细一看,靠近洞口的石英被人为雕刻成一朵朵栩栩如生的睡莲,别有一番意趣。 来人轻笑,微微低着头,横穿过那道水帘。不出所料,一道寒光乍现,来人瞬间举起双手,笑着:“别误会,是我。” 闻言,架在他脖子上的冷刃便撤了回去,再抬眼,某人已经端坐在了一块蒲团之上。 “你挺逍遥啊,怀钧兄。”来人脱下自己一身斗篷,露出本来面目,恰恰是自五柳山庄出来的栾易山。 对方闭眼打坐,似是入了定,栾易山见状,调笑道:“哎呀,好像叫错了,我是不是应当叫你,乔兄?乔序兄?” 乔序不为所动,只是睁开眼问他:“深更半夜造访,栾兄又是何事呢?” “找你结账。”栾易山说着,将那斗篷叠了叠,摆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再一屁股坐了下来。双腿放松的那一刻,他喟叹:“可真是累死我了,你说你好好的没事,躲这里做什么?害我一通好找。” 乔序不咸不淡地回道:“那真是苦了你了,回头请你喝茶。” “哈哈,这也不必,我怕你暗杀我。”栾易山呲着牙,一时竟不知他到底是发自肺腑地在笑,还是下意识地警告。 乔序根本不理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斩鬼刀重铸很顺利,施未那小子目前还活蹦乱跳的。”栾易山说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这笔账怎么算呢?你要不先结我一部分,等一切尘埃落定,再给我结清?” 乔序不言。 栾易山眼珠子一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当初说等价交换,如今我替你拉了那几个年轻人一把,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等价交换确实不假,但我记得当初约定是,你先替我完成斩鬼刀重铸,事成之后,我会答应你一个条件。”乔序一点都没上当,“可你现在让我结一部分,保不齐你是想空手套白狼,让我白给你多做点事。” “嗯?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坏的吗?”栾易山倒是笑得开怀,乔序选择保持沉默。 “纪怀钧,你我相识一场,今儿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我就算受伤,杀你也是轻而易举。” 栾易山突然噤了声。 他与乔序确实实力悬殊,对方哪怕伤重至此,也比他能耐许多。这也怪不得叶星一定要取此人性命。 栾易山捻着手指,问道:“纪怀钧,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没有下一步。” “没有?” “将死之人,没有必要再做谋划了。” 栾易山手指一顿:“你伤这么重?不会吧?那几个毛孩子能有多大本事?” “盲目自大只会害了你,栾易山。”乔序敲打着他,可栾易山并没有放在心上:“你和我计较什么?你活不长,难道我能逃过一劫?等那雷池崩塌,天地倾覆,你我皆是一抔土了。” “呵,”乔序竟是笑了,“那便是我误会你了,你比我看得开。” “过奖过奖。”栾易山话锋一转,“我听谢照卿说,他最先碰到了燕知,但山谷之外,变故突生,燕知追着一个神秘人跑了,我掐指一算,她应是追着你去了。” “所以呢?” “燕知现在在哪儿?” “她没有追上我,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当真?”栾易山显然不信,“我还以为你会杀了她,原来只是追丢了吗?” “我不会杀她的。”乔序似乎并不想细说此事,反问他,“你呢,总不会是专门来探望我的吧?” “那当然——”栾易山抿了下唇,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不是咯。”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啧,看来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挺久,消息都不灵通了。”栾易山没有想隐瞒的意思,因为他觉得这是可以共享的秘密,“顾冲在五柳山庄和那几个小年轻撞上了,我杀了他,迫不得已,我只能接手他的任务,来抓周昂。” “就是那个偷走叶星琴弦的人?” “是啊。”栾易山觉得挺有趣的,便想听听乔序的看法,说道,“周昂,从前生活在此间,大概是距此地三十里的青木镇上,十多年前,魔都祸乱,青木镇几乎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周昂侥幸逃脱,就入了无渡峰,成了叶星的手下。” “然后呢?你告诉我这些,应该不仅仅是要讲个故事吧?”如非必要,乔序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和栾易山聊天。 “别急啊,听我慢慢道来。”栾易山笑笑,“后来,周昂便一直待在峰上,并靠着出色的能力,成为了叶星的心腹。其实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叛变,因为在我看来,叶星对他也算信任,许多任务都是由他派发的。” “是因为你和燕知都太不值得信任了吧?”乔序皮笑肉不笑。 栾易山:“……” 真是难得的吃瘪。 栾易山选择忽略:“我来的路上,发现傅及和青木镇也有些联系,你说,他们两个有没有可能认识?” “认识又如何?十多年过去了,谁还会记得谁呢?” “若是因为周昂,他们与我兵戈相向呢?”栾易山忽地压低了声音,“你说,我是杀了他们,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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