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掷地有声。 孙夷则豁然开朗。 “是,师父。” 他要下山,要去见识这大好山河,无量乾坤,要自天地悟道,而不是被这虚妄人言困住手脚。 他应当与傅及一样,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才对。 “师父等你回来。” 顾青提着灯,目送他远去。 孙夷则连夜离开了临渊。 一派掌门,一夜远走,传出去定要被扣上离经叛道的帽子。 但孙夷则此心开阔,无暇细想。 这是他迟来的年少岁月。这本就是他的。在沉寂了无数个黑夜后,那颗小小的火种又一次破土而出,向着黎明热烈生长。 孙夷则在第二天夜里找到了傅及。 他们在无声的水边休息。 施未与张何都躺下了,傅及也给篝火添了最后一把柴,正要转身去河边打点水,面前突然闪出一个人来。他下意识地后退,却猛地被来人捂住了嘴,抱住了腰。 “唔。”傅及吓了一跳,孙夷则也吓了一跳。 他本来没想吓着这人的,但奈何从剑上跳下来的时候,傅及刚好转了个身。 这不就巧了吗? 傅及看清来人,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嘴唇微动,没成想,孙夷则捂他捂得更紧了。傅及以为他是怕吵醒施未他们,便乖乖点了个头。 孙夷则见状,一时无言。他见傅及眼帘微颤,那细密的睫毛好像挠在了心尖上,痒痒的。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偏偏傅及又笑了下,那眼波流转,仿佛一汪春水,将他急切的心情泡化,只剩一片柔软。 孙夷则感觉自己没什么力气,只是傻傻地盯着他看。平日清明透彻的眼神,此刻也变得不够清白,像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欲念,隐秘晦涩,暗潮汹涌。 傅及只见他穿着旧时衣物,身负旧剑,那长发高束,绑着一根算不上崭新的红色发带。那星河璀璨,点点微芒落到他肩头绽放的红蕊白梅上,衬得这冷秋似春夜,缱绻温热,柔情百转。 傅及呼吸倏地变重了些。 他想说话,奈何对方捂得太死,他根本动不了,只能用额头轻轻碰了碰这人。 肌肤相贴的那一刹,孙夷则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悸动,那本就烧得正旺的火苗烧断了最后一丝理智,轰轰烈烈地穿透他的灵魂,肆意地在沉沉夜色下跳动。 他想,他现在不应该说任何话,他应该,立刻吻住傅及。 唇齿相依,呼吸缠绕。 孙夷则身上全是那令人沉醉的梅香,傅及想说话,被人张嘴含住了上唇,他登时抓紧了对方的手腕,孙夷则含糊着,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别,别出声,别出声。” 静水深流,耳畔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能听到潮热急促的呼吸声,唯独理智的呐喊听不见。 他们相拥着,在水边,在星河之下,在无尽夜色里亲吻。傅及只觉自己在慢慢融化,渐渐迷失在他年少的月光里。 第二天,施未醒来,看见傅及腿上睡着的某人时,以为自己没睡醒,又躺下了。片刻后,他猛地起身,瞪大了眼睛:“孙掌门怎么在这里?” 傅及满脸通红:“他,他来找我的。” 施未惊得嘴巴都差点没合上:“你你你,你没被他睡吧?” 傅及一怔,心情微妙:“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单纯睡觉。” 施未倒抽一口凉气:“看不出来啊,孙夷则是这种人。” “你别乱说。”傅及及时打住他,还在做梦的孙夷则翻了个身,又抱住了傅及的腰。 施未:“……” “哼,谁家正经掌门没事大半夜跑来和别人家师兄睡觉啊?” 施未抱起豆豆:“走,咱哥俩烧水做饭去,不理他们。” 豆豆“汪汪”两声,朝着傅及吐舌头,对方脸更红了。他低头望着熟睡的孙夷则,突然觉得,掌门又怎么样呢? 是孙夷则喜欢自己,不是什么临渊掌门,也不是什么正道领袖。 单单是他本身。
第37章 孙夷则醒来时, 身上还盖着傅及的一件外衣。他茫然地睁开眼,望着头顶的万里晴空。日光明媚,有风徐来, 他的思绪才慢慢回潮。 昨天夜里, 他找到了傅及。 然后他们—— 孙夷则一下红了脸, 耳畔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他慌张地闭上眼,只听某个熟悉的声音问道:“孙掌门还没醒?” 是施未。 “他连夜赶路,累了。” 接话的是傅及。 孙夷则心跳如鼓,脑海里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昨夜光景, 星河之下那人微颤的眼帘,紧紧攥着他手腕的潮湿掌心, 还有留在他唇上的灼热体温。 “这么累?你们昨晚真的没干点什么啊?”施未揶揄着, 肩上轻轻挨了傅及一巴掌:“你还和这事儿过不去了?” “这怎么过得去?我一早睁眼,看见你身上躺了个大活人,吓都要吓死了!”施未夸张地大笑,被傅及按下:“小声点。” 施未抿了下唇,小声地笑个不停:“好好好,行行行,我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小若愚!” 提到曹若愚,傅及便收了心思:“我们是不是要到了?” “后天夜里吧。”施未瞧了眼还架在火堆上的小锅, 搡了下傅及,“这锅里还闷了两个鸡蛋呢, 你去叫孙掌门起来吃吧。” 这几个鸡蛋还是前一天他们路过一个村庄的时候, 与村民买下的, 本来打算吃两天,结果突然多出来一个孙夷则, 索性今早一并煮了。 傅及见他笑得促狭,神情颇有些微妙:“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还能有坏心思?你这样说,可就太伤弟弟的心了。”施未举起怀里毛茸茸的小狗,“你看豆豆,为了你,毛都被熏黑了。” 豆豆极其配合地呜咽了一声,额前雪白的皮毛上那一点灰黑格外醒目。 “可是,那明明是三师兄你自己生火不小心,才把豆豆熏黑的。”沉默寡言的张何低声插了句嘴。 “我说是就是。”施未揉捏着豆豆软绵绵的身躯,一脸理所当然。 傅及忍俊不禁,起身走向孙夷则。 某人心脏都要蹦到嗓子眼了,手不由地抓紧身上的衣物。 傅及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装睡。 奇怪,为什么要装睡呢? 傅及有点想不明白,他不觉得这是孙夷则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伸手,轻轻摇了摇对方:“醒醒,可以起来吃早饭了。” 孙夷则动也不动。 “嗯?”傅及更是困惑,这人,是在和他闹别扭吗?可昨晚明明…… “孙——”傅及张张嘴,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孙夷则。 显而易见,是不能再叫他孙掌门了,叫大名也不合适,显得太生疏。那就叫他小年吗?可是,又实在开不了口。 傅及望着那张俊俏的面色微红的脸,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师弟们。施未正背对着他坐着,跟张何讨论着如何把豆豆洗干净这个议题。 他喉结微动,回身,迅速俯下身,亲了下那人的额头,小声道:“孙维年,别装睡了。” 说完,他正要直起腰,被某人拽住了衣襟。 孙夷则睁开眼,似有些羞恼,但他半天没有再说话,突然手上一用力,将傅及拉下,吻住那温热的唇。 傅及吓了一跳,急忙推开他,孙夷则顺势坐了起来,抱住他,问道:“你怎么还这么叫我?” 傅及哑然:“孙掌门叫习惯了,突然要改口,有点困难。” 孙夷则莫名沮丧,直勾勾地盯着他,也不说话。傅及目光躲闪:“你吃点东西吧,我们这个问题可以晚点再谈。” 孙夷则不肯动,心底那怅然若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装睡,听到你靠近,心里就乱得很。” 傅及愣了愣。 “我喜欢你。”孙夷则说着,掌心又顺着对方的衣襟,落在了那人心口处,“但做了太久的朋友,有点难以面对你的师弟们。” 傅及隐隐地,明白了他的顾虑。 “不是的。”傅及握住他的手,“我从来没有拿你当朋友,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孙夷则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下,如同春日里乍然破裂的冰面,温暖的湖水自地底涌出,无声地漫过他尘封的心扉。 “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你,只有你不知道。” 直至此刻,孙夷则才真切感受到师父这句话的分量。 从平湖城到临渊,从魔都至山野,从那个混乱的月夜,到昨日静谧的水边。 “你喜欢了我,这么久啊?”孙夷则喃喃着,模样有点傻,傅及笑着:“两年六个月十四天,不久。” 他眉眼含情,好看极了。 孙夷则倏地抱紧他。 孙夷则不擅长将爱意挂在嘴边,他受到的教诲,是要将情谊落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日夜。就像现在,他要紧紧地抱住傅及,要两颗心脏相依相偎,要这人感知到他心底热烈的感情。 而后,他听见了某个震惊的声音。 “你们在干嘛?”施未大受震撼,捂住了豆豆的眼睛,“大白天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傅及面红耳赤,孙夷则却看向他,对方嘴上没个把门,实际上死命憋着笑,甚至有几分,欣慰? 孙夷则突然很想说点什么。 他莫名产生了一些怪异的胜负欲。 他道:“我们在谈情说爱。” 施未:“?” 听见动静的张何:“?” 孙夷则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在谈情说爱,三师弟。” 而后,他亲了下傅及通红的耳朵。傅及更是一惊,嗔怪着:“你,你干嘛?” 孙夷则眨了下眼睛:“我喜欢你。” 他要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直到它彻底在傅及心里扎根,彻底占据这人的身躯,乃至灵魂。他还要告诉所有人,让所有人都听见这句话。 施未:“???”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对不起,冒犯了,你们继续谈。” 豆豆也跟着钻进他的衣襟,仿佛也知道非礼勿视。 孙夷则莞尔:“好。” 施未:“……” 不会吧,我二师兄是下面那个?不会吧?等等,二师兄这么喜欢孙掌门,要是对方要求他躺下,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施未一个激灵,猛地往前一步:“我警告你啊,可不能对我二师兄用强的。” 孙夷则竟然在第一时间听懂了:“真到了床上,还不一定呢。” 施未:“??” 他大叫:“孙夷则,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妖怪快放开我二师兄!” “我没有。”孙夷则抱着傅及,下巴伏在对方肩上,“我只是在练习如何表达爱意。” 施未:“???” “你还说你没有被夺舍?豆豆快去咬他!”他嚷嚷着,脚下却不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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