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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想算这个?” “我,我就是——”曹若愚还没憋出来下半句,文恪便拒绝了他:“不想算,算多了折寿。” 曹若愚闻言,顿感失落。 他好想知道他和文恪是不是正缘。但文长老本就身体不好,他不想这人多生烦扰。 “那你早点休息,我和三师兄去找找二师兄他们。”曹若愚有点郁闷,便要去走走,文恪见状,心里也不是滋味:“你的外袍——” “你披着吧,我不冷。”曹若愚笑着,像是很快就遗忘了刚刚的事情。 文恪想要解释,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眼睁睁看着曹若愚与施未离开,就坐着,也不动。半晌,他才恍然,原来他还是下意识地要等曹若愚送他回去。 文恪沉默着,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摊开在掌心,片刻后,他便下定决心似的,开始卜卦。 张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记下了。 回头再和师兄说说吧。他想着,就见文恪脸色变了又变,实在形容不出是何种感觉。 “文长老,这卦上怎么说?” 文恪握紧那铜钱,神色冷峻,与他平常大不相同,他道:“我回去了,你到时候让曹若愚来我房里拿他的外衣。” “好。”张何没有追问,就见文恪匆匆忙忙回了屋内。 他灭了篝火,去寻几位师兄。 文恪根本按不住内心的惊异,他点了蜡烛,翻来覆去又算了好几卦——和之前并无不同。 “怎么会呢?”文恪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不想给曹若愚算卦,因为他不敢去面对卦象给出的答案。 要是曹若愚命里另有他人呢?那个少年傻乎乎的,说什么都信。 文恪不想撒谎,不想违背天命,但他想到这有可能的结果,就觉得,不如不算。 只要不知道,就可以假装永远不会发生。 但这次的卦象,却怪得很。
第43章 曹若愚的卦象是折剑。 折戟断剑, 沙沉骨埋,是为大凶之兆。 但这非是姻缘卦,而是气运卦。持此挂者多需开坛设法, 驱邪除祟, 但也因此卦凶险, 非是大能不可妄行。 “怎么会呢?” 明明是算姻缘,怎么会出现气运卦?难道是因为他动了私心,所以才出了这天大的纰漏? 文恪额头冒出了一层热汗,窥探天命本就是受刑,而他自认博览群书, 多有奇术巧技,如今却无法为曹若愚卜出一卦吉象, 于他而言, 更是难过不可言。 良久,他将那几枚铜钱收起,重新画了法阵,向远在临渊的顾青求助。 卜卦吉凶,还是师姐更为在行。 文恪怀抱着一丝希望,向顾青千里传音。但在法阵发动的那一刻,他忽又后悔,夜已深, 想来师姐已经睡了,然而顾青的脸很快出现在镜中。 文恪呆了一下, 脱口而出:“师姐, 你没睡吗?” “出来巡夜, 刚好在歇脚。”顾青明显不在屋内,她似乎坐在一块巨石上, 手边放着她常用的那盏提灯,橘黄色的烛火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也映照出她身后那棵高大树木。 文恪只觉得那棵树很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哪里,便问:“师姐,夜里风大,你早些回去吧。” “没事的。”顾青笑笑,“倒是你,这么晚来找我,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文恪赧然,抿了下嘴唇,道:“师姐,我今日给曹若愚算了一卦,但——” “但?” “他要我帮他算姻缘,可出来的卦象,却是折剑。”文恪垂下眼帘,底气不足,“我在想,是不是我学艺不精,才会出现这种怪事。” “折剑吗?”顾青思量着,“我现在帮他卜上一卦吧。” 说完,她便从地上寻来几片竹叶。 文恪这才想起,这是松林竹海,顾青坐着的地方,是那棵枫树之下的巨岩。 他目光微沉,心中滋味难言。 师兄与鬼主之死,对师姐来说,恐是此生都无法释怀。 那盏提灯就在顾青手边,烛火明灭,光影摇曳。顾青很快就有了结果,她定定地看了会儿,然后将那竹叶收进袖中,对文恪说道:“小若愚是累世因果强加于此生,才会出现这种卦象。但他命中日月光明,应是有贵人相助,你不需要太担心。” “累世因果强加于此生?”文恪微蹙眉头,“若是这样,我先前替他算气运的时候,就应该算出来才对。” “你还替他算过气运?” 文恪一怔,目光躲闪:“先前我还在临渊的时候,没事算着玩的,你也知道曹若愚就跟个孩子似的,我算一算,若真有大劫,我也好替他打点一二。” 顾青莞尔:“你有心了,誉之。” 文恪莫名心虚:“那师姐,我需要做什么吗?我总有些不放心。” 顾青沉思片刻:“这样吧,我回去再设坛作法,替你看看清楚。” 文恪哑然,他知晓顾青能力,除非事关重大,她万不可能费此周折。而现在,却是为他劳心伤神了。 “师姐,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只是问问,既然没事,就不劳你辛苦了。” “哈哈。”顾青笑着,“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帮你这一回。好久没行此法事了,再不动动,我得生疏了。” 文恪心生感动:“谢谢师姐。” “谢来谢去的做什么?你等我三日,我给你个消息。” “好。” 文恪点点头,顾青叮嘱他早些睡觉,便切断了法阵的联系。 文恪松了一口气,坐在被褥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空空,心也空空。 枫树之下,顾青握着那把枯黄的竹叶,也是眉头紧锁。 她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曹若愚是累世因果不错,命里自有天相也不错,但他的因果却不在他本身。 承天命,续阴阳,灭其六根,化生五行。 曹若愚的全部,都不属于他自己。 顾青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必须在事态恶化前早作打算。 等她开坛设法,待最终结果出来,她再与小楼商讨此事。 顾青思虑重重,很快提灯离去。 曹若愚尚不知此间发生了何事。他正兴致勃勃往回赶,虽然两手空空,但他心里满满。他听小师弟说文恪让他回来后去房里找他一下,总归是期待的。 “文长老只是让你去拿一下衣服,你这么高兴干什么?”施未哭笑不得,曹若愚被戳中心事,不免慌乱,辩解着:“那也不能让他等太久啊。” “久吗?”施未挑眉,看了眼傅及,促狭地笑着,“是挺久的。” 傅及没什么反应,似乎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倒是孙夷则握紧了某人的手。 他们穿过夜色,逆着溪流而上,回到了那个房子。 屋内,原本躺着的男人倏地睁开了眼睛。 一双血色重瞳,状若秋露,色如莹玉。 他眨了下眼睛,很快又闭上。 曹若愚几人无声地穿过一楼,有一个人应是看了眼他,但没有过多停留。 一群有趣的小朋友。他勾起嘴角,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片刻后才坐起身,轻轻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胳膊。 哑奴从无声的角落里显出身形,对床上的男人行礼,对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暂且下去。哑奴弓着腰,再度消失在暗夜中。 与此同时,床上的某人也瞬间失去踪影,只留下一大片枯黄的树叶。 “文长老,你睡了吗?”曹若愚小声地敲着门,正满心欢喜地等着人开门,结果对方只是打开一条门缝,将他的外衣塞了出来:“给,你快去睡。” “啊?我我我,不请我进去吗?” 回应他的是紧闭的房门。 曹若愚无比沮丧地靠着门板,伤心欲绝:“怎么这样啊?” “那你想怎么样?再搂着人睡觉?”施未揶揄着,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打开了,曹若愚一个没留神,就往前摔去,径直扑在了某人怀里。 傅及几人忍俊不禁,曹若愚赶紧站好,耳根都红了。 文恪心情微妙,看向孙夷则:“抱歉,把你关在门外了。” “我没事,我今晚和他们睡一块就行。”孙夷则反应很快,傅及不大好意思,可又不愿违心说出拒绝的话,施未不忘拱火:“是啊是啊,外面这房间稍微宽敞些,我们几个挤一挤就行。” 他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要不让小若愚和你一块睡吧?他睡觉不老实,滚来滚去的,吵得慌。” 曹若愚的眼神瞬间就亮了,文恪看见这双眼睛就心软,再想想那个卦象,就更是难过。他沉默良久,才小声道:“那你晚上睡相放好点。” “嗯嗯。”曹若愚连连点头,施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折腾了大半宿,一行人终于安静地躺下了。 曹若愚更是激动,完全睡不着。文恪也是,所以他选择跟某人分被窝睡。 不是很能理解。 曹若愚问道:“文长老,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 “那你怎么好像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文恪反问,“我躲着你,我还会和你睡一起?” “你之前都抱着我睡的。” “嗯?” “不不不,是我抱着你睡。” 文恪猛地坐起身,曹若愚吓了一跳:“怎么了吗?” 文长老不会生气了吧?年轻人莫名紧张起来。 文恪思来想去,问道:“曹若愚,你长这么大,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邪祟缠身或是其他的?” “我吗?”曹若愚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回忆了一下,“没有吧,我就是小时候身体不好,十岁以前差点死了,但后来遇到我师父,就没事了。” “遇到了薛谷主吗?”文恪提了心,“仔细和我讲讲呢?” 曹若愚望着天花板,道:“我娘说我打从生下来就是个病秧子,一直都很小心养着,也没见好转。后来不是魔都祸世,天下大乱吗?我爹娘就带我去了一个偏远的山村避难,但我病得越来越严重,眼看就要不行了,我娘抱着我在家门口哭。”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半晌才继续道:“我娘说,我爹那时候都把我的小棺材打好了,他们守着我,生怕哪天我就咽了气。可有一天,雨下得特别大,村里来了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家,他说外面风波已定,让我娘带我出去,一直往东走,会遇到贵人。” “贵人?”文恪微蹙眉头。 “嗯。”曹若愚应着,“然后我爹就拉着板车,带我和我娘出村了。我娘说他们一直往东走,在一座破旧道观歇脚的时候遇到了我师父。我娘说啊,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她一看就知道,这是我的贵人。” “当时我师父看了我一眼,说我命不该绝,还会长命百岁,然后给了我娘一瓶小药丸,让我每天服一颗,后来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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