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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愚又纠结起来,要不要告诉他们,其实钱老先生有个道名呢? 他一面觉得打破约定很不好,一面又不想朋友们为难。 纠结,十分纠结。 他注视着那颗鸡蛋,默念着,小鸡你有什么指示吗?你快教教我现在该怎么办。 正思量着,那鸡蛋蓦然裂开一道缝,曹若愚一惊:“它破壳了!” 几人不约而同低头看去。 那鸡蛋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在奋力往外钻,曹若愚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小鸡在蛋壳里头不断摆动着自己幼小的身躯,很快冲破那层薄薄的蛋壳,钻了出来,踉跄着往袍子上一扑,“啾啾啾”地叫了两声。 又小又软,我见犹怜。 曹若愚心都要化了,忙不迭用自己的外袍将它裹起来,捧在手掌心:“它好小啊。” “长大了就能吃了。”施未开着玩笑,曹若愚还沉浸在小鸡破壳的喜悦中,根本没意识到要接话,自言自语着:“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呢?” “小小若愚。”施未又打趣儿道。 几人都忍俊不禁。 曹若愚想了想,道;“那就叫你,敏行。” “啊?你给一只鸡取这么正经的名字?”施未一愣。 “你不是说要叫它小小若愚?这是我小时候在家的名字。”曹若愚解释着,文恪却陡然心头一跳:“你改过名字?” “是啊,因为师父说我命格很弱,在遇到我娘的那天就跟我娘说,我得改个名字才行,这样才压得住——”曹若愚顿了顿,“哎呀,忘记后面是什么了。”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忘了嘛。”曹若愚笑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改就改了。” 文恪蹙眉,命格太弱之人,往往会通过改名来顺应五行,秩序阴阳,这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但曹若愚改过名字,卦象依然凶险,这就很怪了。 看来有必要再和师姐商量此事,最好还要再询问一下薛谷主。 文恪思量着,又听傅及“咦”了一声:“这蛋壳上有字?” 他捡起来,凑近蜡烛看了一眼,那字体格外小,镀了一层金似的,不仔细看,很难和鸡蛋本身的颜色区分。 “故人西北见高楼,青雀寻我玉山中。”
第46章 “何处相逢似此间, 丹心碧落分西东。” 傅及轻声念完,想来这四行小诗应是意有所指,只是这字里行间, 又隐约透着些怅惘无奈, 令人徒生哀叹。他将手里的蛋壳交给文恪, 然后手刚伸过去,那软乎乎的小鸡崽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蹒跚着往他手边走。 傅及见状,便将那蛋壳放在了这小东西旁边。那小鸡崽扑腾着又钻回蛋壳里,蹲下身, 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直转。 “你在做什么?”曹若愚很好奇,他想, 前辈送来的鸡蛋不是普通的鸡蛋, 孵出来的鸡崽肯定也不是普通的鸡崽,说不定天生就有灵性,要给他点提示。 直到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鸡屎味。 曹若愚:“……” 我是应该夸你爱干净吗?知道拉屎要拉在蛋壳里? 曹若愚望着再次向他蹒跚走来的小鸡崽,心情复杂。他手一抄,就把那小东西捞了起来,放在膝上。再回头,文恪依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文长老?”曹若愚唤着。 文恪忽然开口道:“这四行诗,应该是在暗示某个方位。西北高楼, 青雀玉山,那位前辈又是如此高深莫测。” 他沉吟着:“我记得先前我们遇到的谢照卿, 自称出身无渡峰迷雾台。” “这是有什么联系吗, 文长老?”曹若愚提紧了心。 文恪微叹:“我也不知道我这个猜想对不对。但既要与这四行诗对上, 又要符合那位前辈的实力,那我只能想到八百年前的, 翎雀宫,玉山派。” 他解释着:“玉山派本建于神州西北观碧峰上,因其入山所见正殿名为翎雀宫,后人便以翎雀宫代指玉山派。再后来,岁月更迭,传闻多有遗误,观碧峰之名逐渐消弭,世人便多称其为翎雀宫玉山派,而不是观碧峰玉山派。” “玉山派存续千年,香火鼎盛,门徒众多,其影响力之大,现今的修仙大宗皆是望尘不及。”文恪缓了口气,继续道,“八百年前,天下分崩,仙魔混战,翎雀宫元气大伤,松山派与无渡峰相继封锁,继而消亡。而翎雀宫最后一次有记载的现身,是四百年前,其掌门受先人所托,前往锁春谷与当时的锁春谷谷主李霁一晤。之后锁春谷关闭铸剑池,隐居避世,翎雀宫也随之消失于红尘之内了。” 曹若愚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还有锁春谷的事情啊?” “八百年前正值天地裂变之际,人神仙魔,鬼怪妖精,纵横四野。”文恪说着,忽然起了坏心,压低声音道,“比如说你现在坐的位置,正巧有只孤魂野鬼坐在你旁边。” 曹若愚一惊,面色大变,文恪忍俊不禁:“这种事情,八百年前有可能,现在已经不常见了。巨变之后,天地秩序重建,人间不再推崇飞升得道之法,而是各谋出路。人心复杂难测,却也有它的热闹可贵,比起寡淡的修行和无止尽的杀戮,或许这才是红尘本该有的面貌。” 他笑笑:“扯远了,古籍记载,四百年前,时任锁春谷谷主的李霁曾是翎雀宫弟子,教导他的,是翎雀宫第六十四任掌门,詹致淳。” 曹若愚瞬间瞪大了眼睛。 詹,詹致淳?那不就是前辈吗?那那那,原来他不是我师祖,他是我祖师爷爷啊! 曹若愚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文恪一眼就看出了异样:“你有话要说?” “我,我我我……”曹若愚支吾着,硬是没憋出一句话,文恪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你那天送前辈离开,他不会告诉你,他本名叫詹致淳吧?” 曹若愚顿时熄了火,认命般的说道:“他,他只和我说,他有个道名,叫,叫这个。”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曹若愚面红耳赤:“前辈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文恪哭笑不得:“那你还挺守信用。” 几人轻笑,曹若愚很不好意思,摸着怀里的小鸡崽不发一言。施未却余额琢磨越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乔装改扮,暗地相助,留书寻人,这行事作风怎么那么眼熟?” 曹若愚被这么一提点,也回过神:“是有点眼熟。” 他沉吟着,突然灵光一闪:“我第一次见鬼主前辈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施未一愣:“死老头也不可能有八百岁吧。” 曹若愚笑着:“可能前辈们都喜欢——” “啾啾啾。”怀里的鸡崽突然叫了几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曹若愚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后,一行人又再次复盘了历家一事,决定今夜就与何以忧取得联系。 月上中天,叶摇影疏,溪水潺潺,乔序独自一人站在水边,望着一弯摇曳的月影。 月如银盘,三两星子。溪水清浅,装不下这满盈的月光。那双血色重瞳亦然。 历兰筝悄悄从屋里出来,只看见乔序略显单薄的背影。她无声上前,关切问道:“夫子,您怎么还在这儿?” “在思考一件事。” 乔序依然背对着她。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乔序沉吟片刻:“兰筝,假如你从前有个很好的朋友,但因为一些变故,你们分开了很多很多年,再次见面的时候,你会和她说些什么呢?” “不一定要说些什么吧?我觉得还能再见面就已经是一件很庆幸的事了。”历兰筝笑笑,“也许见面的时候会很激动,拉着她的手不放呢。” “嗯,好像应该如此。”乔序莞尔,再望向那微微荡漾的水中月,血色重瞳之中,浮现出一丝怀念之色。 “夫子是有故人要来吗?”历兰筝问他,乔序喟叹:“故人已经来过了。” 即将要来的,也许是个冤家。 乔序转过身,那双眼睛又变回了黑白分明的模样,他道:“兰筝,头还疼吗?” “头不疼了,但是我似乎有几件事情想不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历兰筝神色困惑,乔序温声道:“那么兰筝,你就想起来吧。” 历兰筝忽感神思一空,眼前虚影明灭,如飞蛾扑火,转瞬湮灭。她顿时失去意识,向前栽去,乔序伸手扶住她,轻声道:“睡吧,兰筝。” 等你明天醒来,就不会再头痛了。 乔序将她打横抱起,回了屋,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人的睡颜,想到她飘若浮萍的命运,忽生“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的怅然之感。 他明明最是喜爱恣意快活的一个人。 乔序微叹:“晚安,兰筝。” 他悄然转身,离开了房屋。 曹若愚他们未能传音至何以忧,对方行踪飘渺,镜中只影未见。如此,几人只得各自睡下。 何以忧其实就在他们不远处,甚至和那水边静默而立的乔序,只隔着一道盈盈月光。 她修为甚好,远非那些小辈可及,因此来得很快。 她与历迟一面,便知晓历家暗处一定有推手。原因无他,历迟没有内丹,根本不是梁思音的对手,就算他机关算尽,竭力一搏,也未免能胜其一二。何况那泥人精巧,诓骗梁思音日久,这就已经大大超出了历迟的能力范围。 她早该想到的。 何以忧来时匆匆,但在见到那血色重瞳的那一刻,陡然停下了脚步。 她用以遮住双眼的薄纱,似乎意外沉重。 乔序没有说话,沉默地注视着她站立的方向。 溪水自山顶遥遥而下,漫过嶙峋碎石,隐入野草之中。 何以忧默然许久,望着那低矮的房屋,她知道里面睡着什么人,可脑海里浮现的,却又是另一种场景。 “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施故叼着他的烟斗,蹲在茅屋前,难得认真地与她传音。 “何事?” “你能不能从临渊出来一趟,替我看两眼我家那小子。”施故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咋舌,“我怕到时候他没法自己从悬崖底下爬上来,难办。” 他又敲了敲烟杆,抖出一小撮冒着红光的烟灰。 他只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才会有这么多小动作。 何以忧心知肚明。 何以忧不语。 “行不行啊,何姐姐?”施故咧着嘴,满脸沧桑的褶子。 他看上去年纪大了。 何以忧却还是会想起他年少时的模样。 勇敢无畏,一腔热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甚至有个浅浅的酒窝。 何以忧问道:“我们认识多久了?” “这个啊,”施故摸了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有没有一百年啊?没有一百年的话,八九十年应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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