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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敏舍不得。 这是他唯一的孩子,他不能让她涉险。 也许这世上尚有别处机缘呢?为什么一定要是他的女儿呢? 历敏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心存侥幸。 历兰筝要外出游学的那天,他深邃的眼眸里藏满了心事:“兰筝,这个剑匣你带上,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打开它。” 历敏只说万不得已,却不说所谓的有缘人。 没有人知道历兰筝能够打开剑匣,哪怕是历迟也被蒙在鼓里。 “嗯,我知道。”历兰筝郑重地点点头,背着行囊,朝她父母招了招手。 这将是她第一次远游,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父亲。 历敏与梁思音一战,不敌而亡。 当他神思涣散之时,头顶桃花片片飘落,他在心里不断祈祷,老天爷,就让别的有缘人出现吧,千万,千万不要是我的兰筝啊…… 可惜天不遂人愿。 历敏永远无法想到,在他身死之后,他的弟弟会走上一条偏执的复仇之路。而对历兰筝一事毫不知情的历迟,决定在祠堂请命先师。 他修为不高,便只能另寻门路。深更半夜,无人问津之时,他细致地画上招魂阵,挂上引魂铃,端坐阵中,一遍一遍默念口诀。 三遍,毫无动静。 三十遍,无灵可至。 三百遍,天光即将大亮,清风徐来,魂铃异动,一道低哑的声音自灵台上方传下:“小辈,唤吾何事?” 历迟伏拜于地:“先师在上,不肖子孙历迟特来请命,望祖宗再降恩典,助我荡除诸恶,重振门风。” “小辈,若是恩典再降,你以何物供奉于我?” “吾生来平庸,亦无身外之物,唯有这三魂七魄,值得二三钱。” 历迟伏在地上,虔诚地等待发落。 灵台之上,传来一声戏谑的轻笑:“可以,你有这份孝心,吾便应了你这请求。” 历迟再拜,跪于蒲团之上,那灵台最顶端,雾气缭绕,虚影缥缈,从中落下一点灵光,坠入历迟眉间。 “暂且赐你力量,可与梁思音抗衡。但你且谨记,数月之后,会有一群少年人前来,其中有个孩子,叫施未,他的身边,应当常有一位怀抱琵琶的姑娘。” “需要我做什么呢?” 那声音默然片刻,似乎是在沉思,而后,他道:“她非常厉害,你不要招惹她,剩下的,且听我安排。” “是,谨记先师教诲。” 历迟行大礼,久久未曾起身。 那人教他层层布局,诱导历兰筝逃家,再借刀杀人,超度梁家上下。果不其然,当真有个怀抱琵琶的姑娘上门来质询,历迟倒是落了个一身轻松。 也好,也罢,终是在死前,大仇得报。 他望着何以忧飘然离去的背影,忽叹:“二哥,我会照顾好兰筝的,将她视若己出,若你泉下有知,便早早投胎去吧。” 历兰筝从梦中惊醒。
第48章 她坐在床上, 神色恍惚,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这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妄。 历兰筝呆坐片刻, 看向睡在自己脚边的小狗,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慌张抱起剑匣,冲了出去。 乔序依然站在溪水边,茕茕孑立,静而不语。 历兰筝一瞬间觉得,他就是在等着这一天, 等着这一刻。 “夫子,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乔序笑笑, 反问:“我骗你什么?” 历兰筝咬牙:“我可以打开剑匣, 可我却忘了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我将三叔误认为大伯,是不是你做的?你所受重伤,到底是真是假?” 乔序回身,静静地注视着她,不悲不喜,淡然自若:“都是。” 历兰筝愕然。 “你父亲不忍你遭受因果反噬之苦,因而求我抹去你幼时曾打开过剑匣一事, 而你三叔复仇心切,我不过是遂了他的心愿罢了。”乔序说着, 又露出一丝惯有的玩味的笑容, “至于我为什么要假装受伤, 自然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他笑着:“否则,你怎么会和他们几个遇上呢?” 历兰筝闻言, 悲从中来:“你怎么笃定,我一定能遇到几位道长?” “你一定会遇到的。”乔序微叹,“你外出为我寻医问药的这段时间,豆豆不是一直陪着你吗?” 历兰筝顿时像挨了一记闷棍,某个想不通的死结突然断开了那般,在她眼前一点点脱落,露出了本来面目。 “豆豆喜欢四处转悠,只要我暗中对它下达指示,你就会跟着它走。傅及一行人下山,我稍加推衍,便可知其方位,如此一来,你们很快就会相遇。”乔序笑眯眯的,“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兰筝?” 历兰筝久久不言。 乔序步步紧逼:“那么兰筝,我且问你,你想复仇吗?你父母皆遭毒手,而你三叔为复仇,甘愿献出自己的三魂七魄,若我告诉你,打开剑匣,便能逆天改命,你愿意吗?” 历兰筝肩膀微微颤抖,抱紧剑匣,面色发青。 乔序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复。 良久,历兰筝突然开口:“逆天改命,你也需要吗?” 乔序一愣,抿唇轻笑:“为何这么问呢?” “在我眼里,夫子你一直都是超然物外的神仙人物。”历兰筝说话忍不住打颤,“可是你居然,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在谋划这场骗局,若不是你也需要这个剑匣,何必浪费这么多时间?” 乔序听着,并不反驳。 历兰筝见状,心中怆然:“所以是真的吗?什么受人所托,什么还愿,都是你打造出来的幌子。归根结底,你也是在追逐这个剑匣。” “是。”乔序笑笑,“兰筝,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比施未那个傻瓜蛋儿聪明多了。” 夜风萧瑟,草木无声,溪水独自穿过暗夜,流向未知的深渊。这景色凄凄,连带着历兰筝的内心也变得荒芜难堪。 她不由哽咽:“我以前多崇拜你啊,你都不知道。可在你眼里,我只是一颗棋子。” 她说着说着,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你明明知道我爹爹会死,你为什么不救他!” 她开始嚎啕大哭,语无伦次:“你为什么不救他!哪怕你要拿我当棋子,要我开剑匣,你说一句就好了呀!我那么信任你,我那么信任你!只要你一句话,什么因果什么反噬我可以忍受!但你为什么不救我爹爹!偏要害我家破人亡,流落至今!” 她睁着双猩红的满是泪水的眼,试图看清乔序和善的面容下,藏着的真心。 但她没有,她只能看见一双血色重瞳。 “是啊,为什么不救呢?”乔序呢喃着,不知是在问谁,“是没有能力吗,还是仅仅因为不想,不愿?” 他道:“是迫不得已呀,兰筝。” 历兰筝咬着唇,死死盯着他。 乔序笑着,缓缓向她走近:“现在我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就是由你,打开这个剑匣。” 历兰筝抱紧怀中之物:“你要做什么?” “如你所想,助你三叔复仇,助你历家重振门风,等等这些都是废话。”乔序嘴巴一张一合,轻飘飘地说着话,明明都是那么残忍的事情,可说出来,就好像那些家长里短,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等到这个时候,才会解开你身上的禁咒,让你想起这一切么?”乔序低声,“因为在今天,我要等的人,终于全部到齐了。” 历兰筝一怔,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刹那间风云变幻,月沉星动,四野发出滔天异响。历兰筝几乎站不住脚,只能凌空而上,折下一根鹊羽,化作软剑,剑光盈盈,灵气周转,顶住了呼啸而至的烈风。 “兰筝,你是我亲手教导的学生,今日就让夫子见识见识,你学到了几重。” 话音刚落,天地变色,业火乍起,呼啸的烈风卷着火舌铺天盖地朝着历兰筝袭来,一身紫衣的姑娘躲闪不及,被强大的威压冲出去老远,连滚了几圈,撞在了高大的松树上。历兰筝右手抱住树干,凌空走位,勉强落地。 她擦去嘴角一丝血迹,将剑匣背在身上,再次折下另一根鹊羽。 再次与施未相逢,对方将鹊羽和豆豆一并还给她。 “历姑娘,你别太过伤怀。”年轻的修者明显不会说些客套话,很是局促,“以后常跟我们来往,我们师门人都很好的。” 历兰筝手持两根鹊羽,两相对接,那原本柔软的羽毛竟是燃起熊熊火焰,自她掌心一路烧到顶端,一把淬着寒光的长/枪乍现。 枪身通透如玉,刻着展翅高飞的蓝鹊,长尾盘绕,翩然羽翼化作长缨,在混沌夜色之下熠熠生辉。枪尖更是寒芒毕现,杀机尽显。 “好枪。”乔序抚掌,下一刻,那摧枯拉朽的飓风再次拔地而起,火龙起舞,震天撼地。历兰筝持枪,破开面前汹涌火海,烈火自她枪尖分裂,轰鸣着扑向四野。乔序只见火海中一点寒芒直逼他的双眼,他不急不缓地侧身移位,火龙即刻调转方向,再度向历兰筝袭来。 “这个地方,也是你布局的一环吗?” “是啊。”乔序低吟,声音沉闷沙哑,在幽幽四野不断回响,“你只有赢了我,才能再次见到那几位小道长。” “所以兰筝,拼尽全力吧。” 乔序掌心虚虚一握,火龙嘶吼着将历兰筝整个吞没。 作壁上观的何以忧怔然。 须臾之间,历兰筝跃出火海,持枪迎头一击,灵气压顶,火龙嘶吼着,摇摇欲坠。乔序单手结印,那火龙摆尾,重重拍在了历兰筝腰侧,紫色的身影犹如萤火乍灭,不复再现。 何以忧微蹙眉头,乔序是真要致历兰筝于死地?理由呢? 片刻后,历兰筝的枪锋再度出现在她的视野,那孩子如同滔天火海中浮沉的一点星光,忽远忽近,明明灭灭。 四野闻声,天地妄动。 何以忧观望良久,终于决定出手相助。 不论如何,历兰筝不能折在这儿。 弦音催发,火龙瞬间湮灭,历兰筝枪尖直指乔序命门,只差方寸,便能要了对方的命。 “让开。” 乔序面色不改,伸出手,轻轻夹住那锋利的枪尖,将它移开半寸,笑着:“这可不算。” 历兰筝紧抿双唇,只听乔序淡然说道:“忘了向你介绍,临渊的何以忧,何长老,是我胞妹。” “我与她,乃一母所生,是嫡亲的兄妹。” 历兰筝错愕,乔序猛然发力,历兰筝躲闪不及,长枪脱手,乔序顺势封住她奇经八脉,夺下剑匣,一手更是抓住她的手腕,按下她的掌心,那剑匣顿时光芒大作,漫天清辉直入九霄。 何以忧暗道不好,从暗处飞身落下,乔序反扣住历兰筝的双手,一片薄如青叶的刀片正抵在她的咽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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