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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夷则微微蹙眉,红蕊白梅的花香素以淡雅著称,即使在临渊,那么多株齐齐盛放,也不会有如此浓烈的香味。 是因为气候的原因吗? 孙夷则暗自记下。 小僮领着他们穿过前院,刚巧有仆人在洒扫,见到他们亦不回避。傅及到处观望着,忽然感到有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转过头,却没有发现有人在看他。倒是有个腿脚不便的仆人正吃力地提着一个水桶,似乎是这处打理干净了,要往别处去。 傅及见他实在费力,便上前去帮了一把:“我来吧。” 那仆人不敢抬头,连声道:“不劳不劳,客人您先去吧。” 听声音,这仆人应该也挺年轻的。 这年纪轻轻,就腿脚不便,傅及于心不忍,仍是帮了他一把:“没事的。” 那小僮见状,也只好停下来等他。 好在洒扫的仆人只是从这条道过到另一条上去,傅及走两步就到了,对方连连道谢,他笑着:“不打紧。” 言罢,他才转身回去。 小僮嘀咕着:“客人可得紧着些时间,太晚的话就不方便了。” “好。”傅及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小僮便愈发地加快脚步。 这五柳山庄虽是衰败了不少,但祖上留下的根基还在,地方确实很大。他们从大门走了有一会儿,才到了前厅。
第72章 “二位请留步, 我进步禀告一声大管事。” 那小僮微微躬身,言罢,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前厅, 并没有理会傅及二人。 孙夷则若有所思:“这大管家, 架子挺大。” “山中无老虎, 猴子称大王?”傅及想到那小僮所说,五柳山庄庄主正在闭关,也不知这期间,是不是被这位大管家架空了,否则, 怎么山庄上下,都唯其马首是瞻? 孙夷则轻笑:“过会儿, 自见分晓。” 话音刚落, 小僮便匆匆来报:“二位,请吧。” “有劳。”孙夷则先走一步,傅及则是不言地跟在他身后,并未上前。 这前厅亦是富丽堂皇,但肉眼可见都是些老物件,并未添置新品,瞧上去总让人心生些“往日不可追”的唏嘘之感。 “大管事,人带到了。”小僮行了个大礼, 傅及循声望去,只见一锦帽貂裘的魁梧壮汉站在前头, 形容粗犷, 乍看之下, 竟与这讲究的厅堂格格不入。 “你下去吧。”那人声如洪钟,一双铜铃似的眼珠子似乎要冒火, 那小僮缩了缩脖子,急急退了出去。 孙夷则这才拱手行礼道:“在下,岁寒峰孙夷则,见过大管事。” 傅及一愣,竟是忘了礼数。 那大管事见他直愣愣的,不耐地问道:“你呢?” 傅及一顿,应声:“在下,岁寒峰傅及,见过大管事。” “师兄弟?” “是。”孙夷则十分坦率。 那人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岁寒峰?没听说过。但来者即是客,我五柳山庄也多年不曾有道友到访,也罢,今日我做东,请二位赏梅观雪。” 言辞间,颇有几分傲慢。但二人并未介意,不卑不亢地应下。 “如此,就请二位先去厢房休息片刻。这雪,要到夜里才下,好生歇息,才有精力去赏梅。” 大管事说话嗓门极大,却始终不曾自报姓名,这态度可见一斑。 孙夷则问道:“谢过大管事。不知赏的这梅,可是临渊的红蕊白梅?” “正是。”大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红蕊白梅可是多年前,临渊老掌门遣他最得意的门生亲自送来的,如今花期已至,盛大灿烂,你们这些小门小户出身的,终此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株。” “原来如此。”孙夷则故作姿态,又问,“那这红蕊白梅想必已经生长多年,那位得意门生,应该也已继任掌门了吧?” “孙雪华,听说过吗?” 孙夷则紧了紧心,点头道:“自然听说过。” “这株红蕊白梅,就是他亲自送来的。” 孙夷则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指节。 “他那时候,才十七岁,生得那叫一个芝兰玉树,超尘脱俗。当时,庄上许多年轻弟子挤破了头要去看他,但都被老庄主喝止了。”大管事呵呵一笑,“他来那天,临渊老掌门甚至破例允许他身佩长鲸行,由此可见临渊对我五柳山庄的重视。” 孙夷则比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长鲸行乃是临渊世传名剑,是临渊的象征,自古以来,只有掌门可以携此剑外出。而掌剑之意,原本只是掌门剑侍,因其是除却掌门之外,距离长鲸行最近之人,在后世才引申为掌门继任者。但无论如何,掌剑并无权携带长鲸行离开临渊,师祖却破例让大师伯携此剑出山,可见他对大师伯的重视。 那么,大师伯会在此留下些什么呢?除了五柳山庄,他还去过其他地方吗? 孙夷则沉默着,心绪起伏。 大管事见状,只当他们自惭形愧,这会儿倒是装出个亲切模样:“小辈嘛,总要见见世面,没事,别紧张。” “谢过大管事。”孙夷则回过神,温声道谢,大管事便差人送他们去了厢房。 这厢房也是旧日房屋,但收拾还算干净敞亮。傅及关上门,就与孙夷则一道坐在床边。 “这五柳山庄里头的文章,大了去了。”他道。 孙夷则点点头:“大管事傲慢,庄主避而不见,那红蕊白梅的香味,也不似临渊。” 傅及注视着他:“你为什么,要说岁寒峰呢?” “若非如此,他不会说实话的。这种人,最是喜欢看碟下菜,想必平日里,也是欺软怕硬的惯犯。” “真是这样?” 孙夷则撇过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他瞬间败下阵来:“好吧,我其实没有想这么多,最开始,只是觉得凡事低调些,好做调查。” “然后呢?”傅及好像拿住了孙夷则的某个弱点,一直刨根问底,仿佛要把他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边最真实的皮肉。 孙夷则选择投降:“出门在外,给自己一个身份。” 这话说得巧,可以这般理解,也可以那样理解。 傅及揶揄着:“什么身份?你要当我大师兄?” 他轻声直笑,那眉眼清澈,终是透出几分属于年轻人的活泼可爱来,孙夷则心头一热,吻了吻他的嘴角,小声说着:“你明明都知道。” 傅及耳根一红,头微微朝后仰:“我应该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孙夷则一口咬上了他脆弱的喉结,嘴唇轻轻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傅及呼吸一滞,伸手去推他,却被对方反手握住。 “我告诉你。”孙夷则松了口,抱住他,“身体力行。” “这是在别人家。”傅及轻呼,似乎被吓了一跳,孙夷则笑出了声,伏在他肩头抖个不停。 “你骗我?” 傅及捏住了他的耳垂,要将他拎起来,孙夷则轻声说着:“没骗你,歇一下,晚上说不定会撞见些不得了的东西。” 他抱着人,倒在了床上。 傅及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孙夷则,忽然很好奇:“你平常睡觉,是不是喜欢抱着被子睡?” “小时候喜欢,后来长大了就改了。”孙夷则碎碎念,“那会儿时局动荡,要时刻保持警惕,我睡觉都不离剑。” 傅及听着,便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他入睡。孙夷则莞尔:“我的床底下有暗格,我会在里边放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小时候睡觉前,会清点一下,然后再睡。” “你这么小就有秘密了?” “算不上秘密,改天我带你回临渊,让你看看。”孙夷则说着说着,竟真的有点困了。傅及身上总有种很让他安心的味道,这让他灵魂下沉,直至坠入梦中。 傅及还在等他下一句,可迟迟不见这人回应,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已经睡着了。 傅及哭笑不得。
第73章 入夜, 大管事果真依约派人来请他们。 傅及与孙夷则一同前往赏梅。这回,领路的是一个与他们差不多年纪的青年,高高瘦瘦, 看着也比那看门小僮机灵许多。孙夷则装作无知, 故意问这人:“庄主的院子, 我们能随意进去吗?” “大管事既然放了话,那就是能进去的,二位请放心。” “这山庄上下,全凭大管事做主?” “对。” 青年的实诚令孙夷则有些意外,他顺着这话问下去:“那庄主不会生气?” “庄主与大管事是表兄弟, 他闭关前,亲自下令, 这庄中大小事宜, 都需经大管事之手。” 孙夷则恍然,原来是这层关系。可这大管事依他来看,并非是个能倚仗的可靠之人…… 他心存疑惑,又问:“早前拜访之时,门口小僮似乎格外惧怕大管事。” “大管事只是爱吹牛,嗓门大,说话难听,但人不坏。小僮年幼, 见到大管事发脾气,就心生畏惧, 也能理解, 等他长大些, 就能明白了。”青年说话不急不缓的,倒更让孙夷则好奇:“那听兄台的意思, 大管事平常还不错?” “如客人所见,五柳山庄已然没落,但大管事从未克扣过我们的月钱。只要不触及钱财利益,脾气差点就差点吧。何况我等平日里,并不时时在大管事眼皮子底下。他眼高手低,自诩境界高,不爱见我们。” 孙夷则闻言,与傅及对视一眼。 有意思,这五柳山庄,秘密甚多。 他问:“兄台来到山庄几年了?” “我父母皆是庄中仆从,我生下来便为这座山庄的主人服务。”青年平静极了,慢慢停下脚步,“客人,穿过前面那道券门,就是庄主院中了,我不便再送,二位先行吧。” “有劳。”孙夷则向他道谢,青年微微躬身,便要离去。傅及倏地问他:“兄台,我二人初来乍到,尚不知这庄中规矩,不知兄台可否告知一二?” 青年总是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他听了这话,明显停了会儿,似是在思考。傅及耐心等待着,并未催促。 青年缓缓说道:“梅开艳丽,雪落无声,乃是世间奇景,可若是客人不喜欢,只管穿过这道券门,我会在此等候。” 傅及莞尔:“多谢兄台。” “我听说,客人曾帮庄上一位跛脚仆从提了水桶,客人是心善之人,想必见了那梅花,亦是欢喜。” 青年每一句,都似有弦外之音,句句都像在提点他们二人。 傅及笑着:“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青年只道:“二位快些进去吧。” 傅及与孙夷则应着,便一同进了那院中。 庄主所在的院子,名为知春园。园中有一湖心亭,而那株红蕊白梅,则栽种在湖外斜坡处。繁盛的枝叶有大半悬空于湖面之上,花开灿烂,花瓣如雪,花蕊却艳丽似火,红白交织,层层叠叠,原本素雅洁净的花树竟生出糜艳颓唐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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