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夷则看得一愣,他长至今日,还未见过这般的红蕊白梅。心中迟疑,更生恍惚。傅及闻着那花香,觉着不太舒服,那香味太过浓烈霸道,闻多了有些头晕。他思量着,从灵囊里找到两粒药丸,悄悄塞给孙夷则一粒。 “我师父特制的,提神醒脑丸。”傅及嘴唇微动,无声说着。孙夷则咽下,不言不语。 就在此时,不远处走来一人。 “二位,我庄上这红蕊白梅,如何?” 傅及回身,大管事正大步朝他们走来。 二人向他行礼,大管事则是大方地邀请他们前往湖心亭。 园中湖不算广阔,但造得灵巧,在那湖心亭中围坐,灿烂的红蕊白梅与那中天明月交相辉映,整个湖面更是粼粼生光,美不胜收。 大管事温了两壶酒,道:“我先前去取了这梅子酒,便来晚了,尝尝。” “多谢。” 傅及与孙夷则浅尝辄止。 那梅子酒清香甘洌,十分好喝,但不知对方是否有诈,二人不敢乱喝。 大管事指着那红蕊白梅,道:“那棵梅树,好看吗?” “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孙夷则应和着他,大管事哈哈大笑:“我与你们说,这株红蕊白梅刚种下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愿闻其详。” 大管事饮下一杯热酒,笑呵呵地说道:“我之前应该和你们说过,这株梅树,是当时的临渊掌剑孙雪华亲自送来的。那天,五柳山庄首徒陈勉与孙雪华下战帖,要与其切磋,但对方不愿与她比试,陈勉一箭射中那梅树最高的一枝,扬言十年内,必要胜过孙雪华三分。” 孙夷则闻言,答道:“以武会友,不失为一件快意之事。” “何为快意?十年后,孙雪华是正道顶峰,可陈勉早已消失于过去,与这山庄昔日的荣耀一同淹没在历史中了。”大管事咋舌,“依我看,不过是年少时,口出狂言罢了。” “年少时心比天高,却愿意为之拼搏,不应被取笑。” 大管事睨了眼孙夷则,似乎不满他总是拆台,便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若是现在孙雪华站在你面前,你敢扬言,十年内一定能战胜他吗?” “我敢。”孙夷则笃定,“而且我相信,孙前辈若是听到,必定也会高兴的。他从不是心胸狭隘,大权独揽之人。” 大管事有些恼了:“孙雪华是何种人,我不了解,我也不想了解。你既是踏进我五柳山庄,就要懂点事。” 孙夷则见状,也不宜再刺激他,乖乖顺着台阶下:“是某唐突了。” 湖心亭中的氛围一下冷了许多。 无人言语。 傅及琢磨着要如何打圆场,大管事又闷声饮下大半壶热酒,许是喝爽了,就也没太计较:“你们啊,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早知,不如让你们再等几日,待到另外几位客人来,一同请了算了。” “还有客人要来?” “庄主的好友,过几日要携家中老小来做客。”大管事又看了看他们两个,啧啧摇头,“算了,你俩这么寒碜,还是早些走吧。” 他喝了酒,明显更藏不住那傲慢心思,对着两个人指指点点,孙夷则与傅及并不恼,由着他说了两句。好在大管事还没糊涂到那份上,先前那怨气发完,就又指着那红蕊白梅,说道:“此等美景在前,我就不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了。” 孙夷则只觉他这又当又立的模样有些好笑,并不追究,而是问他:“听闻红蕊白梅素以淡雅著称,为何这株花香如此浓郁呢?” “啧。”大管事又咋舌,拍了下大腿,“唉,如实告诉你们也无妨。” “洗耳恭听。” “想来,十余年前,魔都乱世,我五柳山庄也是舍生忘死,救危扶困,称得上是满门忠烈啊。”大管事长叹,“但那一战,我五柳山庄气数大伤,许多年轻弟子陨落。先庄主悲痛欲绝,就将他们的遗骸葬在那株红蕊白梅之下,只求他们的魂魄能获得一丝安宁。” 孙夷则一怔:“全都葬在了那株梅树下吗?” “听说是的。但我那会儿还在外头,没有回庄,具体就不知了。” 孙夷则微微蹙眉,若死去的弟子全部葬在梅树下,那树根之处,岂不是尸山血海?那血肉骨骸滋养出的梅树,就不会是洁净之物了…… 孙夷则再次抬眸,看向那株梅树。 艳丽盛大的梅花绽放在月色之下,颓靡至极。 孙夷则不由攥紧了手指。
第74章 大管事见他出神, 还当他看得入了迷,就笑了他几句:“如何?这梅树——” “这梅树,非是吉祥之物。”孙夷则忧心忡忡, “应当及早斩断, 并为树下亡魂焚香超度才是。” “混账!”大管事哪听得这种话, 当即拍案而起,冲着孙夷则大骂,“我一片好心请你们两个落魄小子来赏梅,你却口出狂言!还将我五柳山庄放在眼里吗?” 孙夷则忙起身解释:“在下并非有意冒犯,而是这梅树以人血为食, 早已失了灵性,长此以往, 必致灾殃!” “够了!”大管事怒不可遏, “尔等竖子,焉敢造次!快给我滚!” 孙夷则见状,只好退了一步:“今晚叨扰了,在下这就告辞。” 大管事愤愤难平,此时,却听梅树那头传来一阵戏谑的笑声,傅及微怔,这声音, 怎么有点耳熟? “谁在那儿!”大管事怒喝,竟是凌波踏水, 飒飒直奔那梅树而去。 孙夷则与傅及二人紧随其后。 大管事赶至树下, 却不见人影。他四下搜寻, 依旧不见一丝痕迹。 “该死!”大管事一拳砸在了树干上,那梅树招摇, 花瓣纷扬,落了他满身,看着甚有几分滑稽。 孙夷则刚到,就被人拎住了前襟:“说,你们到底几个人?” “只有我与师弟二人。”孙夷则再怎么好脾气,此时也有些恼了,抬手掐住他的腕骨,使了巧劲,直接将人推开数尺。 “大管事是认为我们要对山庄不利,对这梅树不利?”孙夷则眉眼冷冽,透出些不常见的威严来,“可如若我们要调虎离山,何必在此时暴露自己?大管事与其找我们麻烦,不如先找到那藏在暗处之人。” 对方虽是被一时愤怒冲昏了头脑,但好歹没真的失了智,闻言,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可面上依然过不去:“我山庄数年来不曾有过异样,为何你们二人一来,就出这种事?” “出什么事?”孙夷则不甘示弱,呛声道,“只不过是赏梅时,多了位不速之客,大管事却一而再再而三对我出言不逊。如此失态,莫不是真被我说中了什么?” 大管事面色铁青,只听那笑声又从某处幽幽响起:“是啊,莫不是真被他说中了什么?” “什么人!也敢在我五柳山庄造次!”大管事放出暗哨,独自寻声杀去,傅及再听此声,终是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他拉住孙夷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 他抬头看了眼这繁盛的梅花:“这梅树不能强行推倒,否则树根处尸骸暴露,说不定会一石激起千层浪。” “恐怕走不了了。”孙夷则指了指天,傅及才发觉,院墙上,多了许多黑影。点点如星的微芒在黑夜中闪烁——那是五柳山庄的银霜弓与烽火箭。 “这是,打算致我们于死地?”傅及有一点想不明白,“不过是顶撞了大管事几句,就要灭口?” “从暗哨发出,到弓箭手集结,不过须臾。以现在五柳山庄的实力,怕是做不到。”孙夷则右手按住剑柄,“说不定一开始,我们就是陷阱中的猎物。” “怪不得那位小哥会和我们说,若是不喜欢,尽早出来。”傅及若有所思,“但照他所说,大管事不应当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不知。” 孙夷则试探着朝前走了一步,一支烽火箭破风而来,“嗖”的一声,没入他脚边的地面。 “你觉得,大管事是想杀了我们,还是要困住我们?”他问。 “不知。” 傅及也如是回答。 下一刻,闪着寒光的飞矢铺天盖地袭来,犹如银霜骤至,冷杀之气直逼二人。度波出鞘,剑气横扫,粼粼湖面卷起数丈高的帘幕,丰沛灵气缠绕其间,挡下重重杀机。 月光下,水花迸溅,冷箭低鸣。 傅及一手持剑,一手拉住孙夷则,闪至梅树下。那梅树恰有一人粗,傅及背抵着它,而孙夷则与他面对面,身影重叠,傅及竟有一瞬的愣神。 他眨了下眼,问这人:“你怎么不拔剑?” 孙夷则注视着他,双手还环着他的腰,明明是在躲避箭矢,可这会儿傅及被抵在自己怀中与树干之间,倒像是在调情。 孙夷则忍不住笑了:“当然是求着师弟保护我了。” 傅及顿时哽住了,半天憋不出个字。 孙夷则贴着他的耳朵说:“这些弓箭手,在四周围了一圈,但东西两面力量稍弱,过会儿我们出去,你往东,我往西,一击必胜。” 那温热的气息流连于傅及耳侧,他微微打颤:“知道了。” 孙夷则又笑:“好师弟,我数到三。” “谁是你师弟。”傅及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一。” “二。” “回头我就要告诉我大师兄,你谋权篡位。”傅及小声嘀咕着。 “三。”孙夷则亲了他一口,立刻抽身往西,傅及心跳如鼓,不敢停留,迅速往东。 只见磅礴剑气在夜空之下划开一道缺口,剑鸣冲天,围墙爆裂,藏于暗处的弓箭手终是暴露在了月色之下。 那些人撤下长弓,手持利刃冲着孙夷则扑来。 孙夷则持剑,身姿矫健,剑出如龙,飞扬的发带在寒夜中宛若一簇星火,随之翩然起舞,那些冷铁根本伤不到他半分。 “好剑。”他叹道。 那老伯的手艺果真一绝。 这把剑实在是好,轻盈似雪,可出招,却与他心有灵犀一般,剑气浑然天成。 弓箭手不善近战,很快败下阵来。 孙夷则轻易取胜,可惜,南北两边又起了箭雨,他转身慢了一步,又被困了片刻。 好在两边的攻势俱在他这边,傅及那头压力就小了些。 只是,原本顺利的战局,因为一位不速之客,又被打乱了。 “谢照卿。”傅及扔下一把银霜弓,盯着藏在暗处的某人。 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花哨,只肯露出一双看着就很贵的长靴。 傅及沉默了一会儿,很不能理解谢照卿这种显摆的姿态,好在,对方摆够了,肯出声了:“你进步一点。” “你来这儿做什么?” “赏梅啊。” 傅及无言。 气氛诡异了起来。 “你不是要抓叛徒么?抓到五柳山庄来了?”他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6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