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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窄而憋闷的楼道比平日更静一些,左右与前方大门紧闭的屋内只有压抑的吟声,将行走在长道中的人团团包围。 “我担心他们出现交叉感染,就让各自待屋子里了……哦,还有楼道里的监控员,也先让回去了。”徐护士脚步匆匆,边走边说,而后停在左侧第一户门前敲门。 好像有人专程守在门后,几乎是敲门声响起一瞬便开了门。 开门的中年孕妇脸色通红,一只手背在背后,小臂微微颤抖,表皮刮擦抓挠的窸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徐护士,你总算来了!快看看老杨,他都要开始说胡话了…!”女人仿佛遇到了救星,忙带着往屋内走。 即便此时她的右手也舍不得离开后背,轻薄的衣料被挠破后疙瘩里爆出的血色染深。 爻恶和张久虞二人进了屋,一进去便看见吊扇正底下站着一个光膀子的男人。他皮肤上腻出的薄汗闪着晶光,黄黑的皮肤在白炽灯的冷光照耀下竟透出抹不正常的红。 相比起妻子的克制,这男人显然更无法忍受密密麻麻的瘙痒,他不知从哪里找了只刷鞋用的长柄硬毛刷,狠狠地刷着自己满目疮痍的后背。 “痒,好痒……” 爆出的血与干瘪的疙瘩外壳混在一起,又被硬毛刷刮得稀烂。 等候在门口、视野被玄关转角挡住的青涿都能听见那仿佛洗帚刷衣服时的声音。 爻恶出门后,立马向他同步了情况。 “症状和肖媛媛的一样,不过更严重些,而且伴有发热。传染性较强。”爻恶走在青涿前方一米半的位置,声音沉冷,“你先回去,我再去看看剩下的人。” 强传染的病,当然是躲得越远越好。 青涿却不赞同地拧起眉:“你是医生,又不是病毒隔绝体。” 他的本意是,既然已经发现是未知的传染性病毒了,那剩下的病患看与不看都一样,爻恶作为医生是宝贵的资源,更不能出事。 ……当然,除了理性思考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性关心。 然而爻恶这人却不知读出了别的什么信息,高挺的背影一顿,逆着光转过身来,眼神锁定到他身上。 “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你那位……周先生的身体?” “……”青涿眨了下眼,愣愣看着爻恶在另一户门口消失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荒谬的“捉奸感”从脑子里晃出去。 …… 情势比众人预想来得更加紧急。 被暂时命名为“血痘病”的病毒传播路径多样,条件简单,像是春日蒲公英头顶的白色冠毛,被风轻轻一吹便撒到了大厦各个角落。 交谈声、脚步声一时间从整座大厦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轻微的、密密麻麻的窸窣声——那是人类抓挠皮肤的声音。 居委会反应过来后,立即遣散了安排在各层的监控员,安排专人填报了一长串的医疗物资,又在每一层长廊上张贴了新的告示。 【传染病突发,非必要不外出。】 在逐渐严峻的形势中,惶惶的人心与不知何时会从皮肤上生根发芽的血痘一起,顺着墙根爬进每一间房屋。 当天夜里,空气变得浑浊燥热,口鼻里呼出的气体掺了肉眼不可见的菌丛,在来不及逃往更远处时又被肺部席卷着吸入。 青涿接了三通电话。 第一通来自周繁生。他说肖媛媛发热到了38.5度,如今已经昏睡了过去,时不时发出一些呓语。而他自己也无可避免地中了招,只是情况要稍好些。 第二通来自爻恶。他要统计传染情况分析感染源与传播途径,用着最公事公办的语气态度问青涿是否安好。 青涿挨着听筒,耳朵传来塑料壳上的凉意。他说了句一些都好,然后隔了五秒钟,又带着笑意问了声。 “请问周先生的身体也还好吗?” 对面沉默了一秒。 “好得很。”他没什么情绪地回了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第三通来自56层的犯罪心理学教授。 他问青涿,要不要再喝一杯茶。 当青涿听清那经过电话线而略有些失真的话语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一下午,自己与病患之间的距离早就越过了安全的警戒线。除了机能异于常人的驭鬼师的身体,江逐厄、张久虞和周繁生也都开始出现身上瘙痒的症状,唯独他什么事也没有。 他想到了前几天新居民入住时丁高远硬是递到自己唇边的那杯茶。 而对方在大厦陷入水深火热时说这么一句话,明显意有所指。 青涿精神一振,问对方是不是知道血痘病的来源。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疑惑的“嗯?”,平缓地呼吸了会儿,才慢悠悠地出声。 他说自己不知道这个病的来源,更不知道要怎么让病毒从人身体里消失,但他说,这个病不是不治之症。 他专程打电话过来,似乎只是为了让青涿安心些。 “放心吧,不会死人的。”挂断电话之前,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一夜过去,旭日东升。 天亮后,死气沉沉的大厦稍微恢复了些“人气”。 并非是正常生活的烟火气息,而是伴着医院消毒水味道的、生物抵抗力与病菌相互斗争攻陷而散发出的特殊气味。 居委会从大厦那边顺利拿到了物资。 张久虞募集出来了几名志愿者,每隔四小时穿着防护衣前往每一个楼层喷洒消毒液。 同时,居委会里派出了几个没染病的人,在饭点的时候用塑料盒替居民们打好饭,连同张久虞批下来的药一份份送到家门口,待送餐人离开后住户自行开门领取。 陈旧破裂的木门日夜禁闭,破败的楼道里时刻蒙着一层灰白色水雾。极细小的水粒漂浮,簇拥出刺鼻难闻的消毒水味。 连塑料饭盒里的米饭都沾上了那股气味,让人丝毫提不起食欲。 …… 这样如履薄冰的日子一晃便过去了将近一个星期。 果真如丁高远所说,看似来势汹汹的病毒并没有取走任何一个居民的性命,大部分人在患病后都有瘙痒、发热的症状,但烧得并不高——至少不危及性命,吃点退烧药也能有所缓解。 爻恶那边大概摸索出了这病的病理,重新开了副药方,以电话的形式告知张久虞,再由张久虞统一向大厦申请,一一派发。 从电话里周繁生他们的描述来看,医生提供的方子的确有用,内服搭配外用,后背上的“血痘”立竿见影地小了许多。 连用三日,它便彻底瘪了下去,只留下一块淡红色的斑痕。 前后整整十余日,血痘病风波逐渐停歇,被各自封闭在三十平米小屋的住户终于能走出门,呼吸一口走廊里并不清新的空气。 同时,喷洒消毒液的频率下降到每天一次,饱受摧残的呼吸道似乎终于能在长久的压抑中得到释放。 连日来通过电话联络的演员们也得以重新碰头。 大病初愈的肖媛媛心有余悸地戴上了口罩,靠在电梯上恹恹道:“说真的,我以为这次惧本要给我来个大的了。” 她转头对周繁生说:“我真觉得我得交代在这儿了,头天晚上还拼了命要把我现实里的银行卡密码告诉你。” 周繁生回想了下她口中“头天晚上”的场景,抿了下唇尴尬道:“我还以为你说梦话呢……” “不管怎样,这一次都有惊无险。”张久虞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正因为‘有惊无险’,我才更搞不懂惧本的意图。” 按系统正常的设计思路,这种“病毒攻袭”危机必然不是轻易能解决的,然而事实却是,这场蔓延至整个大厦的传染病连一个最普通的npc也没有丧命。 堪称……仁慈。 电梯在38层缓缓停下。栅门拉开时,青涿正面对上了每天来38层做消毒的、全身裹着防护衣的住户背影。 他手上的喷壶似乎空了,正弯着腰往里面灌装消毒液。 “快,趁消毒之前赶紧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肖媛媛这几天被消毒水味道熏得扁桃体肿大,顺口开了个玩笑,故意用力呼吸了几下。 仅仅不到两秒,呼哧呼哧的呼吸声猛然放低了速度,然后,她眉头迟疑地皱了起来。 “我的嗅觉被熏坏了吗……?呃,还是我忘记新鲜空气是什么味道了。” 怎么感觉……臭臭的。 当然不是错觉。 青涿也觉察出了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他一直居住在38层,鼻腔习惯这里的气味后便失去了敏锐度。直到刚刚去了别的楼层又回来,再加上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消毒,那股气味便突显了出来。 “你没问题,我也闻到了。”他凝声低语,“好像是一股……死老鼠的味道。”
第377章 演出(101) 热风裹挟着沼泽地那种腐烂发酵的气味,唤醒了人类麻木的嗅觉。 走廊中央的男人穿着密不透风的肥大防护服,脸上蒙着医用口罩,大汗淋漓地拧紧了喷壶盖,握着把手将之提起。 “等下!”背后电梯笼厢走出的青年制止了他的动作。 男人转过头,穿过透明隔离膜看到了居委会负责人的身影,没有多问便停了手。 下了电梯的几个年轻人慢慢贴着墙,从每一户门口、每一个堆了酸味垃圾的墙角走过,循着更浓郁的腐臭味慢慢摸索,最后不约而同地停在了同一扇木门前。 3801的门牌号跟着开裂的木片一起,摇摇欲坠地挂在门上,有一点儿动作都能激起巍巍颤动。 互相对视一眼,张久虞敲门大喊:“齐姐?!” “齐姐,你在里面吗?!” “……”屋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张久虞当机立断地转身:“我去拿备用钥匙。” ……难道,身为前居委会负责人的齐丽蓉,居然也出事了?! 肖媛媛有些悚然地与周繁生对视一眼,握起拳继续敲门。 ——“铛铛铛” 爬满锈的门牌彻底在摇晃中落下,和松垮的螺丝一起掉在水泥地上。 青涿弯腰拾起,手掌顷刻间蹭上了肮脏的红锈。 备用钥匙很快送到,钥匙齿插.入锁眼中一扭,有人手掌一推,门缓缓敞开。 一瞬间,被封锁掩埋的恶臭滚着风扑面而来!! “…!!”跃过门关,青涿呼吸急促了一瞬。 齐丽蓉坐在靠窗的书桌边,有些丰腴的背部对着来人。大开的窗有风挤入,勾起她耳边一缕微卷的银丝。 她仰着头,脖子弯曲成一个极度不适的弧度,后颈枕在硬邦邦的椅背上,整颗头顺着重力往下掉。 血淋淋的眼白与涣散的瞳孔一起倒映出众人身影,无声欢迎着访客。 青涿脚步一顿,他看到黄白色的蛆从齐丽蓉的鼻孔钻出,在她如茄子般冷紫的脸上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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