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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跟着众人进来的消毒员大叫一声,噗通跌坐在地,惊惧哆嗦着,“又、又死人了,怎么又死人了!!” “是、是那个杀人狂!!大厦里的杀人狂!!”他崩溃着伸出手,食指指向中年女尸的脖颈。 本该是圆柱形的脖颈,却被人像扎气球一样,中间用缝纫线勒得凹陷下去,成了沙漏的形状。 青涿一把抓住瘫坐男人的衣服,强硬地把他提起来,冲对方冷静道:“现在,你去56楼找丁教授,动作快点!” 连环杀人案的账簿上,又添了一笔血债。 ——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杀害的?! 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的男人在提醒后幡然醒悟,忙不迭往门外电梯口冲。 就在青涿目送完他回过头时,女孩的身体与他擦肩而过,肖媛媛走到尸体边上,弯腰低头怔愣地望着地板上一个东西:“诶——?!这不是…” 橙黄色的毛线缠绕钩织,拼接成一只橙子的扇形切片。织片背部还用胶水粘了只女孩儿常用的水滴夹。 色泽鲜艳醒目的发夹孤零零躺在地板上,正上方却是一只垂掉下来的、水肿而青紫的手。 属于齐丽蓉的手。 青涿神色一凛,脑中瞬间闪过了邓佳笑盈盈的脸。 跑出去的消毒员效率挺高,丁高远很快被他硬拉着急匆匆赶来,气还没喘匀就被那个惊恐无比的人推到了臭气冲天的屋内。 当然,这位教授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他低咳了两声,来不及捋平上衣的褶皱,快速走到尸体边上。 “这……”看清尸体被大片白蛆啃咬吞食的腐烂惨像,饶是丁高远也抽了口气。 “死者死亡已超过十天。”他简略下了个判断,抬头看向大敞的外窗,眼镜片反射出大厦外层层叠压的白云,“按照现在的温度和屋内空气流通情况来看,应当在10-20天之间。” 他话音刚落,站在一边掩鼻的肖媛媛掐指一算,“那岂不是在血痘病出来之前?!” “这里或许有线索。”青涿走到桌边,身侧与爬满蝇虫、死不瞑目的尸体相隔不到半米,波澜不惊地垂眸望着桌上一本摊开的记事簿。 齐丽蓉左胳膊耷在身侧,右胳膊却放在桌上,腐烂得流出脓汁的手正压着那个有墨色水迹的本子上,手边还放着一只笔。 ……就好像,她死前正伏案埋首于纸笔之间,记录着什么东西。 死亡时间太久,腐烂的皮肤将尸体袖口的衣服泡得看不出本色,粘连在一起,二者又同时紧贴在纸张上,在上面糊满了黄的红的白的脓汁。 “你别动。”冷淡的声线从身后传来,有人一把推开了青涿想伸过去的手,面不改色地抓住那团泥泞的腐肉,又揭下粘在腐肉上的纸片。 青涿歪头看了爻恶一眼,见他即便戴着手套,眉目中也仍有显而易见的嫌弃,便立马抽走了齐丽蓉胳膊底下的记事簿,避开那些脓液拿到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下来,他总觉得爻恶没了那股处变不惊的闲适,反倒有些急躁不耐。 虽然这人有尝试隐藏自己的情绪,青涿仍是感受到了。 他定了定神,注意力转回手上的记事簿。 这是一本日记。摊开的那一面还留有板正得仿佛出自小学生之手的字迹,再往后翻就是一片空白了。很明显,这是最后一篇。 上面的语句有些混乱,不太像人精神正常时写出,逻辑颠三倒四,还夹杂着明显的错别字。 【九月七日,下午四点。】 恶臭脓液淌在纸上,黑色字迹从黄色液体下隐约显露。 【我记得这一天,九月七日,是鹏程的忌(涂黑)生日。他现在初二了,学业越来越重,老葛让我给孩子包碗汤,我杀了家里带来的狗。】 【家里电视信号出问题了,我调不到鹏程最喜欢的卡通品道。听说主持人出车祸死了?我不知道。】 【我听到了楼下的杀车声,是老葛的摩托,他后座上给鹏程带了生日礼】 “礼”字最后一笔弯钩猛然失控,笔迹陷入纸片,刮出一道凹痕,差一点儿就能直接戳破。 而后面,则是笔者生死未明时留下的大片空白。 青涿左右两侧各挨着一圈人,捏着本子的手都能感触到浅浅的呼吸。在众人呼吸微滞时,他伸手把本子往前翻。 前面一页的脏污少了许多,只有一点渗透过来的不明液体。 但在看清内容后,在场人背后都有些发凉。 【九月六日,下午四点。】 【我记得这一天,九月六日,是鹏程的忌(涂黑)生日……】 【家里电视信号出问题了……】 【我听到了楼下的杀车声……】 一模一样。 除了日期以外,所有的内容都一模一样。但相较于九月七日的戛然而止,九月六日的日记补全了结尾。 【我听到了楼下的杀车声,是老葛的摩托,他后座上给鹏程带了生日礼物。红色的衣服,亮闪闪的,上面还有字。】 【寿,寿,寿,寿】 【寿寿寿寿寿寿长长寿长寿长长长寿寿】 【真漂亮。】 青涿看着最后那个绿豆大小的句号,眼神微沉。 齐丽蓉疯了。 亲生儿子因病亡故,她在自责内疚了二十年、自我催眠了二十年后发现这是一场骗局。在决意摆脱充满谎言的家庭后,她却又等到了那个骗子的死亡。 没人知道她拥有怎样的心路历程。所有人只在她腐烂的尸身上读出了一句话。 【齐丽蓉疯了,然后死了。】 纸张被翻得哗哗作响,薄薄的日记本无一例外地重复着千篇一律的话。 【我记得这一天,九月五日,是鹏程的忌(涂黑)生日。】 【……九月四日……】 【……九月三日……】 翻到第一篇,青涿眼睛一扫,日期正是葛王生被杀害的那天。 耳边在这时传来肖媛媛的声音。 “你们看,最后一篇写于九月七日下午四点……这个时间点是不是有点过于详细了?” 按正常的思路想,3801唯一住着的人已经死了,这么大喇喇摆在桌面上的信息反而刻意到可疑—— 毕竟齐丽蓉的日记查重率百分之百,有人要模仿她的笔迹多写两篇混淆作案时间,也不是没可能。 时间…… 对了。 青涿蓦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日记,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到电视机前扫了一圈,果然在墙上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日历本。 2011年的老黄历本已经被撕去一大半,留出一叠厚厚的订装好的纸根。 最新一页停留在九月七日。 和日记本的日期正好能对应上。 正在这时,爻恶慢慢走了过来,似乎故意想和他亲近似的,收着力道靠在他肩上,高大的身躯一下子遮住了所有光线。 爻恶声音比平时还要低一些:“如果凶手在九月七号之后行凶,想往前伪造时间,那么ta就得把已经撕掉的日历往前补,或者替换一本没有撕的日历。” 青涿用余光瞥他一眼:“如果是九月七号之前,想往后伪造时间,就要模仿齐丽蓉的字迹多写几篇日记。” “不管是往前还是往后,似乎都有操作的空间啊。”青涿轻轻喃了句,思索道,“但根据丁高远的判断,案发日不会和九月七号差太远……如果我们是凶手,模糊死亡时间只会有一个目的。” ——扭曲真正的作案时间,让自己在所有人认为的“案发日”当天拥有不在场证明。 …这样说来,在九月七号前后四天的这段时间里,绝对的不在场证明反倒值得人深挖。 正当青涿沉浸于日期推理中时,一道敲门声打破了众人搜查线索时的沉默。
第378章 演出(102) 三道高矮不一的阴影从门框口打入,伴着道犹豫的声音。 “请问,是……又死人了吗?” 拐过玄关口,青涿与以邓佳为首的三个年轻女孩碰面。三人的样貌神态与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一点儿偏差,瞿小棠怯懦怕生,邓佳大方冷静,吴珠绘苍白憔悴。 “是。”青涿干脆地应了下来,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三人有所动容的模样,“想先问一下各位,最近有没有来拜访过3801?” 邓佳看了左右两边一眼,“我没有。” “我…和小棠来过一次,”吴珠绘苍白的唇蠕动起来,“好像、好像是九月六号吧。我们跟齐姐说了些话以后就离开了,后面…没再来过了。” 九月六号?刚好是目前线索中死亡时间的前一天? 青涿停顿了下,“冒昧问问,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吴珠绘立马接上,貌似对那场谈话记得很清楚,“我们也是看到齐姐很少出门,想到她家里的事就打算去帮她排解一下心情的。” “结果她…她好像听不懂我们说的话,一直邀请我们进去庆祝她儿子的生日,说自己煲了汤,等她老公回来就能吃饭。”吴珠绘说,“所以,我们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说完,瞿小棠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几下头,伴着细小的“嗯嗯”应和声。 “那个,可以问一下……”瞿小棠讷讷开口,细声细气,“为什么特意把我们找过来吗?” “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张久虞的声音从玄关后的屋内传来。 青涿冲三人淡淡一笑,眉目里藏着许深意,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三人的身影彻底纳入房间内时,身上立马扎来了数道目光。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人来回交错的呼吸声。时间仿佛被停滞一般,弯腰翻杂物的、凑近看尸体的、站着不动的,所有人全停下了肢体动作,黑色眼珠把视线投射过来。 黯淡的白炽灯下,有人的脸色白得可怕。 吴珠绘线条流畅的脸颊肌肉猛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有蠕虫在她面皮之下扭动身体——她在那一瞬间狠狠咬住了后槽牙,然后又倏地松开。 “嗯?”邓佳从鼻腔里哼出困惑的音调,她倒是不怕那具面目狰狞的尸体,走上前捡起了悬挂手臂底下的毛线发夹。 “这不是我做的发夹吗?” 略有些荧光的蚕丝线耀眼夺目。 “珠绘姐,”邓佳撇过头,和屋内其他人一起直勾勾望向吴珠绘,“我送你的发夹怎么会在这里?” 吴珠绘眼底的惊悚仿佛只是错觉,她惊讶往前,拿过那只发夹前后翻动。 “这只发夹我前几天就突然发现找不着了,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怎么会在这?!”她“簇”地转头看向瞿小棠,“难道……是我们过来那天掉在这里了??” 瞿小棠被她看得猝不及防,神情呆呆地,下意识“啊”了声。 没有血色的脸颊在白灯下像刚粉刷过的白墙,相衬之下,黑眼圈便更显乌青。吴珠绘说话时,那黑眼圈被肌肉微微挤压,成了奇怪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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