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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即将落锁的瞬间,阮宜被由远及近的汽车声吸引停下。副驾驶上的人似乎连大门打开这点时间都等不住,从关车门到向阮宜走来,每个动作都透露着肉眼可见的急躁。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阮宜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像学生一样的毛躁小伙和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元帅会是同一个人。 “阮医生,”这点距离短跑根本不会影响沈披星的吐气,然而因为情绪上的明显浮动,他的声音听上去也不如平常那么沉着:“夏铮情况怎么样?” “他喝醉了,有些指标性的数据没办法测,但总的来说没什么大问题,”阮宜见沈披星明显地舒了口气,又说道:“如果有事的话我也不会不等你回来就先走。” 不等沈披星开口,阮宜很快又说道:“本来是打算通话里说的,既然见到了,那我还是想和元帅啰嗦一句。” 沈披星觉醒以来收到过最多评价就是“理智得完全不像哨兵”,然而此刻,沈披星终究还是变成了人们刻板印象中的“普通哨兵”,连一句最为简单的“请说”都耗费他不少耐心。 “不知道沈元帅记不记得上次铮铮发热时,我和元帅说的话。” “记得。”沈披星毫不犹豫地颔首。阮宜被他果决的反应小小惊了一下,很快继续说道:“我当时说除了他自己,铮铮对谁都很好。现在我想说的是,他对元帅和对其他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原因我也说不明白,我只能说,从客观现实来讲,在某些方面,元帅是铮铮行为逻辑所要考虑的最高优先级。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就是说,冷暖自知,后果自负。无论他需要因此付出什么,都不会是沈元帅的错。只是如果铮铮在沈元帅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话,至少我希望,他因为沈元帅而受到的伤害能够少一些。” 沈披星在夏铮门口犹豫了两秒,推门而入。 如阮宜所说,夏铮已经睡下,只是他入眠不深,沈披星拿出了执行潜入类任务的态度,却忽略了才与对方狠狠碰撞过一轮的哨兵信息素。 夏铮骤然睁眼,与沈披星四目相接,看上去情绪还算平稳。 “还说什么这间房间是我一个人的,还不是想进来就进来?”夏铮嗤笑了一下,十分“贴心”地替他解释:“也很正常,这本来就是你的房子嘛。” “所以我总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呢,还是一个人住舒坦。这里再大,总归也不是我的家。” “沈披星,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沈披星看着完全不像是醉酒的夏铮,轻轻点头。夏铮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现在我们的结合关系解除不了,等你白塔的事处理完了,或者时机允许了,我们就去解除结合关系吧。” “嘘——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我知道自己有点醉,但可能我只有这一次说真话的机会了,你让我说完。” “十一年前我喜欢上你,结果没成。这次我重蹈覆辙,显然,结果也还是和上次一样。我不是要怪你,这个东西勉强不了的,但是我现在没办法像那时候一样自欺欺人,也没有办法再忍受这样下去。这太痛苦了,我受不了。我是个吃不了苦的人,以前还觉得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要改,但是那么多年过来,现在也算看透了。” “以前我还总想着这种性格不好,要改,但这些年我算是明白了,狗改不了吃屎,我就是这种性格。没人愿意两次喜欢上同一个人,我比谁都不想,但这件事它就是发生了。我也想过要不要试一试,反正不是第一次单恋了,多少我也有些经验。但现在试我也试过了,答案就是不行,我做不到,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发疯,所以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也好,看在我喜欢你两次的份上也好,可怜我同情我也好,或者你当我在道德绑架也行。可能我现在说的话一觉醒来就忘了,但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如果我忘了,麻烦你提醒一下我。” 夏铮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起来,抓住了被单的边缘,让沈批星忽然想到了过去。 以前夏铮和沈披星说话的时候总是容易不好意思,一紧张就习惯捏着袖口或者校裤边缘的裤缝。 夏铮是不是又紧张了沈披星无从得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夏铮的眼神逐渐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缓慢而笃定地对沈披星星下了最后的判决。 “总之,我们各放彼此一马,聚不是好聚,就图个好散吧。” 沈披星看着夏铮,没有说话,夏铮却对此习以为常。这样的场景,他早就在梦中排演过无数次。从学生时代到现在,夏铮早就在心里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模拟,就连对方此刻的沉默也和他以往梦中别无二致。不过是众多高度雷同的梦境中剧情相对比较完整的一场而已,不过夏铮本意也不在收获什么反应。没有磕绊地说完了那一长串话他就已经心满意足,重新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这回确实是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平稳的呼吸声像某种白噪音的声音,沈披星所有的急躁在其中被一一抚去。尽管夏铮身上也没多干净,沈披星还是没有坐他的床。他在床头的地板上坐下,握住了夏铮的手。那双手纤细,白净,骨节分明。皮肤只有薄薄一层,也藏不住其下的青色血管。 沈披星就盯着夏铮的手背,看他的静脉血管,看他的皮肤纹理。 沈披星之前打定主意,如果他足够幸运,能够再一次得到夏铮的喜欢,那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夏铮成为主动的那一方。然而终究是夏铮快了一步。 被夏铮喜欢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但沈披星忽然发现,他宁可自己没那么幸运,只要夏铮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然而一旦确定了某项大前提,夏铮过去的种种反应便都有了说法。事实和沈披星的期望截然相反,哪怕对得到回应这件事不抱半点希望,甚至面对沈披星明显的示好都要铁了心洗脑为错觉,夏铮还是义无反顾地撞上了这堵南墙。 或许是梦里把该说的都说了,又或许是被温暖的触感包裹着,夏铮这一觉睡到了正午。翻了个身,没摸到想象中的热源,这才慢慢醒了过来。 宿醉过后的被单有些酒味,平心而论并不好闻,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却有种让夏铮很有安全感的味道。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头埋在其中,贪心地嗅了嗅。 开门声轻轻响起,在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之前,夏铮已经条件反射地把被子一掀,盖住自己的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夏铮后知后觉地想起他还在和沈披星吵架,但一觉睡饱,他心中郁结要松懈了不少,再要像之前那样冷着脸也难。 最关键的是,沈披星做的鸡蛋汉堡实在是太香了。 夏铮正犹豫,沈披星先开了口:“我把你吵醒了?如果还想睡的话也先吃点东西垫肚子吧。” 沈披星不可能没觉察到夏铮是在他进门前醒的,会这么说只会是为不戳穿夏铮。夏铮不想在两人说清楚前掩饰太平,但他也没办法对这样的沈披星摆脸色看。如果沈披星能够再体贴一些,就应该直接放下早饭,然后出去。但沈披星偏偏没有体贴到位,在夏铮坐起身后,坐在了他的床边。 不知道是不是夏铮的错觉,沈披星坐下的动作看上去十分自然,就好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一样。 “你先吃吧,吃完想再睡会我就给你换套床单,起床的话我也把床单换下来拿去洗。” 沈披星都这么说了,夏铮只能接他的话:“不用,我睡醒了。” “我昨天.......” “你昨天——” 沈披星和夏铮同时开口,夏铮一下闭上嘴,抢在沈披星之前说:“你先说。” 沈披星微微颔首:“你昨天有点醉,和我说了很多,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说,我想等你吃完我们就聊聊。” 虽说夏铮也想长痛不如短痛,但沈披星真这么干脆地摊牌了,他忽然又有些紧张。紧接着,沈披星又说道:“我要说的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但我保证每句都是我的心里话,不会有半点说谎。” 沈披星这么说,夏铮反而不再那么紧张。最糟糕的情况也就那样,比起多少能够预测的结局,沈披星亲口保证的坦诚更让夏铮安心。夏铮无意识地舒了口气,被沈披星看在眼里。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沈披星看着夏铮,很认真地问道:“哪怕真话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也想听,是这样吗?” 夏铮不知道沈披星为什么会这么认真,但这对他来说不是个难答的问题,所以他很坦诚地承认了:“是,真相再不堪入目那也是真的,猜来猜去的不适合我,我也不想活在幻想里。”他这么说着,忽然有些好奇。 不知道总是对夏铮抱有不合时宜的心软的沈披星究竟会怎样开口,和夏铮讲哪些只要开口就注定体面不了的真心话。 沈披星看上去倒是不怎么为难,他只是看着夏铮,带着某种堪比听老师划重点的虔诚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第42章 “等等,”夏铮忽然反应过来:“你今天不去办公室吗?” 夏铮脱口而出,随后才觉得诧异。他先前做公共向导的时候虽说算不上工作消极,但也是踩点下班,绝不多在公共梳理室多待半秒。这段时间给沈披星当秘书,哪怕沈披星实际上并不怎么会叫他做事,他也没办法完全看着沈披星忙得脚不沾地,自己悠游自在地在办公室喝茶睡觉。跟了沈披星一段时间,骤然看到沈披星在工作时间闲在家里,他竟然会觉得心虚。 洗脑,是洗脑吧,夏铮心中自嘲,然而不及多想,沈披星的话再次勾走了夏铮的注意力。 沈披星把夏铮吃完的东西收拾到桌上,轻描淡写地说道:“今天不去了。” 夏铮:“......你说什么?” 沈披星替夏铮理了下桌面,把袖子挽起来了一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夜里下了一场雨:“我说,今天不去了,就在家里。” 夏铮沉默片刻,试探着问他:“你身体不舒服?” 见沈披星摇头,夏铮又问道:“那你是有什么急事?” 时至今日,沈披星已经能够不被夏铮这种问法问到心梗,也明白夏铮不是在明知故问。如果不把最为直白的话剖在沈披星面前,夏铮永远不可能主动去揣测什么。 这怪不得夏铮。 “从我接任首席哨兵到现在,一次假都没有请过,就连戴月那里,我也只在空闲时间才会过去。今天我是我第一次请假,不是什么急事,但是——” 但是什么呢?话音戛然而止。 夏铮等了一会,忍不住看向沈披星,对方眉头紧皱,罕见地把不悦写在了脸上。 “先等一下,”沈披星起身:“家里来客人了。” 以沈披星的性格,如果来的是真客人,哪怕被打断了要说的话,也不至于这么明显地跨起个脸。夏铮立刻把刚刚沈披星的话放到一边,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被子:“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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