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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强大的压迫下,文燚猋、许存,以及督查科哨兵的精神体全被逼了出来。眼见着白塔向导和顾致脸色越来越差,督查科哨兵不得不出声制止,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沈披星!” 沈披星看了她一眼,压迫的气氛一扫而净,仿佛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我只奉劝这一次,不要试图打我的向导主意。” 白塔向导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心有余悸地看了沈披星一眼,然而沈披星这话看似说给向导听,实际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 向导应该说些什么,但她这次没有开口,一半是不敢,一半是大脑空白,一时半会已经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房间里忽地安静下来,片刻的沉默后,通讯仪响起,向导心中长舒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接通了电话。 在场四个哨兵,向导敢在哨兵面前接电话,也是确认过来电显示足够安全的。然而在接通电话后三秒,向导神色大变。再也装不住,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飞奔了出去。 夏铮不明所以地看向沈披星,不等他开口,沈披星先一步解释道:“白塔的赵席,袁部的直系领导,被督查科带走了,至于理由......” 沈披星顿了一顿,忽地看向督查科哨兵。对方被沈披星看得一滞,忽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语气平淡,文燚猋脸色也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然而他的话落在哨兵耳中,却不亚于五雷轰顶。 “涉嫌泄露前任首席哨兵信息,导致首席哨兵和她的向导遇袭重伤,至今未醒。” “口渴吗?我泡了些蜂蜜水。” “呃......好.......”夏铮下意识地回完,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切感。 从他宿醉醒来,到白塔、督查科以及许存夫夫登门拜访,再到文燚猋也先行离开,家里又剩下了他们两个,说来漫长,实际上也就还中午不到。夏铮接过蜂蜜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披星一般只喝纯净水,这杯蜂蜜水应该是专门为自己冲的。 上午信息量太大,哪怕是现在,夏铮脑中还是思绪万千,不知道从何说起。 戴月、姜姝妤,以及相比之下不那么重要,但夏铮完全无法忽略的,有关自己的那部分。 更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夏铮做足了心理建设,把自己的事压到最底下不去想。然而一放下杯子,沈披星的目光正片刻不移地黏在自己身上。 沈披星的眼神才此刻忽然变差,仿佛没注意到夏铮避开他视线的行为,兀自说道:“之前说到一半的事,现在可以继续了。” 夏铮慌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之后再说吧,现在事情太多了。” “别的事都可以晚点再说,但是现在,这件事优先级最高。” 两人相处总要有一个要做出让步,夏铮不情不愿地抬头看向沈披星:“你说。” “前面我说了很多话,有真有假,但我后悔了是真的。” “可能你觉得感情这个事不能勉强,当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我还是后悔,因为我的傻逼,害你难过了那么多次,还丢失了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你昨天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会努力尽我所能,在未来把解除结合关系的决定权交给你,但在那之前,我也会想方设法地说服你改变主意,拿回那两样东西。” “我喜欢你,我追求你,选择权在你,最终要拒绝我也全盘接受,你不用有心理压力。如果你不相信也没关系,都是我自作自受。三五个月不够就三五年,三五年不够的话三五十年都可以。” 时隔多年,夏铮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事情终于又多了一件。 沈披星没给夏铮半点胡思乱想的机会,而是亲口告诉了他,“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分别是什么。 夏铮的信任,以及夏铮的爱。
第44章 沈披星设想过夏铮可能会出现的许多种反应,唯独没有想过现在这种:夏铮既没有不相信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欣喜,他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夏铮和沈披星说话时不再夹枪带棒的,也总是躲着沈披星的视线。 沈披星说不出夏铮具体是个什么想法,但他直觉现在这样不算太糟糕。他算是尝了一回有话直说的甜头,连带着看到夏铮的回避都说不出的可爱,细究下来,大概是因为他隐约间在夏铮一些仓皇失措的反应中瞧见了夏铮基础科时期的影子。 不是说恼羞成怒然后骂人的夏铮不可爱,只是......会害羞的夏铮,害羞后会缩到壳子里而不是暴起刺人的夏铮,多么珍稀啊!如果精神体在外面的话,沈披星那头鲸已经要被可爱得心底咕噜噜直冒泡了。也幸亏他们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否则文燚猋要是听沈披星这么想,多半会觉得他有病。 这种飘飘然的状态没持续多久,沈披星哼着基础科时期流行的歌晃进办公室,就听到了极为熟悉的声音。 “那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啊?是不信他吗?” 沈披星记得夏铮是知道休息间有装隔音系统的,但夏铮或许是疏忽大意忘了开,他和阮宜的对话被沈披星听得清清楚楚。 “倒不是不信他,”夏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沈披星不在感情的事上撒谎的,而且哪怕不是这方面,他也从来没有骗过我。” 沈披星心中一喜,下一秒血压飙升:“但我觉得他不会喜欢我才对。” 阮宜的声音听着有些无语,甚至被夏铮逼出了文燚猋的口音:“所以到底是信还是不信?你把我给整不明白了。” “就是......我觉得他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喜欢我,但他又说他喜欢我,你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他因为首席哨兵责任太重,变得有些心理扭曲了?还是说单身久了影响审美,看到头猪都觉得眉清目秀?要不你哪天找个心理科的帮他看看?” 沈披星“蹭”一下站了起来,气势汹汹走到休息室门口又一个急刹车停住,在门口来回踱步,整个人就像是只焦灼的刺猬。 “你啊,”阮宜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不要说我马后炮,但我真的早就觉得沈元帅对你是不一样的了。我看需要心理咨询是你才对,干嘛总是说自己不好,我们铮铮好着呢。” “我可能真的需要做个心理咨询......” “怎么说呢......” 夏铮中断了几次,似乎是不太开得了口。哪怕不在现场,沈披星急不可耐,又不得不放轻呼吸,听夏铮仿佛下定决心了一般,虽然慢吞吞,却还是继续说出了口:“我没什么被人喜欢的经验......” “等等,连着一个月给精深梳理科送花那位不算吗?还有每个月月初月中都要来讨你一顿骂的那位,以及......” 沈披星:......? “那怎么能一样,”不等阮宜说话,夏铮语速瞬间拉满,飞快地打断对方:“好吧,是我表述不严谨,我重新表述一下。” “你知道,我的感情状态只有爱和不爱,从来没有过介于两者的让我摇摆不定的人。不喜欢的我可以很干脆地快刀斩乱麻,但沈披星......我不知道他到底喜欢我哪一点,所以看到他就觉得很不自在,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有所顾虑,会担心我说的哪句话或者哪个表情不是他心仪的样子。而且我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有人对我好,我会不知道怎么办。” “但你不觉得这样很畸形吗?我觉得畸形。这不关沈披星的事,是我的问题。” 很难想象夏铮竟然能如此冷静地用这么严重的词语来否定自己,沈披星不知道依照夏铮这个性格,究竟要自我否认多少次才能像现在这么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弱点。 短短几分钟里,沈披星从一开始的飘飘然,到后来的急躁,再到现在心中酸涩,可以说是一波三折,五味杂陈。 沈披星不得不承认,无论他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他也注定不可能全然体验一遍夏铮曾经经历过的酸甜苦辣。 夏铮和阮宜走出休息室时,沈披星就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种丧家之犬落寞。夏铮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问他:“你不是去确认庭审材料了吗?这么快回来了?” “谭科临时有事,所以改期了。” 沈披星之前有告诉过夏铮休息室的隔音系统怎么开,然而夏铮此刻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开,只能硬着头皮问他:“你来了多久啊。” “我上次走的时候隔音没关。” “哦......”夏铮松了口气,忽然反应过来沈披星听懂了自己的顾虑,一下有种被看穿的羞赧。沈披星看向阮宜,同他商量道:“文燚猋很快就到了,阮医生不赶时间的话,可以稍微等等,我让他送你回去。” 阮宜自然没有问题,跟着文燚猋走的时候乖得像个小媳妇,只是夏铮自顾不暇,也就没说什么。两人离开后,元帅办公室就又只剩下了夏铮和沈披星。 “有件事要和你坦白一下。” 每当夏铮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格外珍稀沈披星式的体贴,他如释重负,忙不迭道:“你说。” 沈披星得了夏铮的同意,理直气壮地实话实说:“其实我刚刚有听到你们在聊天。” 夏铮:“......那你刚刚......”他本想问沈披星为什么要撒谎,但答案显而易见,根本没有问的必要,于是又临时改口:“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事实?” 沈披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因为你说过的,我从来不骗你。” 夏铮一紧张起来就容易犯浑,从前面看到沈披星开始就已经乱了阵脚,此时脑子已经迟钝到在“哦”了一声后好几秒,才从一团乱麻的大脑中扒拉出他究竟什么时候说过沈披星从不骗他。 原来那个时候就在了啊。 沈披星只见夏铮又“哦”了一遍,在那之后,从两颊到耳根,整张脸都以不亚于肥牛卷下锅的变色速度红了起来。 “铮铮,”沈披星看着夏铮的眼睛问他:“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可以吗?” 夏铮盯着沈披星的眼睛,看到里面倒映着的自己,脑子里那句“可以吗”反复播放,心想沈披星真是知道怎么装无辜。 有什么不可以的,沈披星又不会嘲笑他。 “你知道我爸妈曾经离异,后来又复合。我爸是哨兵,我妈是普通人,普通人和哨兵提离婚在那时候是件很容易遭人非议的事,我因此被人欺负。后来我妈和我爸复婚,那些欺负我的人来找我和好,但我还是去了省城上学。” “说来挺讽刺的,当时我的意愿并没有重要到能阻止他们离婚,后来再大一点,他们复合多少有给我提供一个更好的环境的考虑在,我反而又不愿意了。可能从那时候开始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重要,不需要他们为我去妥协什么,慢慢也就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了。我妈也说过,他们就我一个孩子,不为我为谁,可是我就是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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