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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风故作讶异地挑挑眉。 “你抓住了这个机会,却伤害到了邢肃。你就没有后悔过吗?” 池轻舟很是不解地偏过头,眼中露出真切的疑惑。 取风刚才对他的杀意那么浓,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怎么现在又开始嘴炮了? 不是都说反派死于话多,取风是十几年没有上过网,所以彻底落伍了吗? 他实在有点想不明白取风的操作,苦恼地抿了下唇。 取风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狂喜,轻嗤一声,继续道:“你的父母和养父母倒也不算说错。” “镜暝山邢肃是仅存于世的千年鬼王,整个玄术界都要敬他三分。你十岁那年向他求助,为了保下你这条小命,他伤的有多重?” “想当初他是什么光景?即使是正神,也不敢掠其锋芒。” 取风说到这里,真情实感地冷笑起来,一不小心牵动灵魂深处越来越大的伤口,灭顶般的剧痛瞬间让他魂体暗淡三分。 他吸了口冷气,强行忍住差点冲出口的痛叫,眼神愈发阴狠。 池轻舟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痛苦和恼怒,一下就明白了他杀心大起却不肯动手的原因—— 他不是不想动手,是没法动手。 大概是没到最后关头就被强行惊醒,取风的灵魂在鬼气和灵气的拉扯中受了伤。 他现在只要动一下,就会将灵魂扯裂,不得不采用这种方法拖延时间。 但拖延时间等于慢性死亡,除非他有别的手段,不然这么做很不合理。 池轻舟眸光轻闪。 取风这是在故意激怒他? 他欢快地笑起来,并不在意取风这点小心思。 就算是邢霜栈,对上他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更何况一个取风? 他的快乐实在太明显,取风面皮一抖,神色愈发阴沉。 他算是明白他那个蠢徒儿为什么拿这人没办法了。 这个人从脑子到术法路数都很不正常,不能用常理推测。 压下满心烦躁,取风稍微向后仰了仰,以此减轻灵魂的负担。 他傲慢道:“你是不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你十岁那年,通过一场不该有的献祭和他相遇,他付出巨大代价救下濒死的你,实力因此大损。” “在那之前,可是连正神都不怎么愿意和邢肃起冲突。” 他轻蔑地打量着池轻舟,哂笑道:“你知道厉鬼为什么会被分为怨怒、恶业、祸患、灾厄、灭世五个级别吗?” “因为数百年前,邢肃戏言自己不喜欢被称呼为鬼王。整个玄术界因此诚惶诚恐,连夜修改了对厉鬼的评级方式。” “曾经的邢肃有多让人畏惧,但现在呢?” “哦,他伤到了本源,力量被叛徒和某些人窃取一半。” 取风一只手背在身后,快意地注视着池轻舟骤然冷下去的眼睛,开始掐诀。 “就连我,都偷走了不少。” “你自己说,你对邢肃而言,是不是个祸害?” 池轻舟抿着唇,安静地盯着取风有些扭曲的五官,右手攥紧长木棍。 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取风点评他过往的时候,他并不生气。 他不在乎那些过往,对他而言,那些所谓的亲人也早已不重要。 但邢霜栈不一样。 他不喜欢取风评价邢霜栈的语气,更厌恶取风窃取邢霜栈力量这个事实。 目光锁定取风,池轻舟掂起长木棍,轻声确认:“你承认了?是你偷了肃哥的力量。” “是我,那又怎么样?” 取风察觉到池轻舟不加掩饰的怒火,满心喜悦油然而生,当下露出一个猖狂的笑容。 愤怒吗? 愤怒就对了。 他就等着这个脑子有问题的玄术师生气! 作为半个蒲洛鬼神,他能看到很多寻常人无法发现的东西。 比如池轻舟分成两半的灵魂。 取风自己灵魂也受了伤,正缓缓撕裂。 他很清楚,对于这种伤势,活人的情绪是良药,阴魂、妖族、行尸的情绪却是剧.毒。 他现在是不能动,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别的手段对付池轻舟! 他能借用妻子的怨恨骗过族地血脉溯源,让妻子彻底失去大巫的能力,自然也能将强烈的情绪灌输给池轻舟。 顶多就是要费些力气,先让池轻舟自己产生浓烈的情绪罢了。 取风深知在如此情形下,人更容易愤怒、悲伤和不满。 他冷冷一笑,神色狰狞,再次挑衅道:“我是偷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池轻舟没有回答。 他一言不发,长棍扫开脚下碍事的枯藤,直冲取风而去! 取风深吸一口冷气,强忍着灵魂撕裂的痛楚,反手将一张符箓打出。 池轻舟脚步一转,拧身错开符箓,再次冲向取风。 那张符箓却未落地,反而在空中诡异地一转,霎时间撞向朱延通的额头! 朱延通看不清太远的东西,直到符箓近在身前,他才悚然一惊,拼命挣扎着躲闪。 然而他断掉一只手臂,行动不便,又受到鬼气压制,怎么都没法躲开这灵活的符箓。 濒死的惊悚预感让他背上起满白毛汗,他禁不住恐慌地哀哀叫起来。 “师父,救我!救我啊!!” 话音未落,轻飘飘的符箓贴紧他的额头。 浓烈的怨恨、仇视、不甘、恐惧、恼怒瞬间从他身上爆开,几乎要凝成实质,铺天盖地袭向池轻舟。 ——他还不知符箓从何而来,本能而深切地憎恨着破坏了取风计划的池轻舟。 池轻舟意识到取风的算计,动作一顿,一个鹞子翻身躲开大批涌来的情绪,借着林中树木辗转腾挪,急速远离朱延通。 然而朱延通的恨意实在太纯粹了。 无数情绪对池轻舟穷追不舍,三秒钟一过,取风的法术在他和朱延通身上成功落下烙印。 两人极端的情绪被连接在一起,刹那间,朱延通的情绪源源不断灌向池轻舟! 池轻舟再也无法继续躲避,灵魂受到非人之物情绪的冲击,脚步一个踉跄,撑着长木棍才没有摔倒。 前一晚邢霜栈渡给他的精粹阴气,在受到系统幻觉消磨后,又一次被死物的情绪疯狂冲击。 短短几秒时间,阴气在他经络间构成的屏障就岌岌可危。 朱延通也不好过。 这个法术先伤己后伤敌,池轻舟承受怎样的冲击,他也会承受怎样的冲击。 他曾被抽取过大量寿元,此刻又被大量抽取情绪,活死人一样的身躯迅速腐烂崩溃。 就像是新长出来的皮肉被浇上滚烫的开水,印刻到灵魂层面的痛苦让他嘶声惨叫起来,凄厉的哀嚎在林间回荡,宛如野兽临死前的嘶吼。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熟悉的手法来自他师父。 他见过这个法术的。 他知晓法术曾被用在诺鑫大巫身上,也见识过诺鑫大巫的下场,错愕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一点点爬上他饱经风霜的面孔。 他不可置信地仰起头,混着血水的眼泪顺着两颊淌下。 那是他师父啊。 是他视若亲生父亲的师父。 是他从未背叛过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朱延通瞪大眼睛。 他的视野还是被血色覆盖,甚至无法看清取风的脸。 他不知道取风是什么样的表情,是否会因为他的牺牲和痛苦有哪怕一丁点的不忍和不舍。 他的嘴唇抖了抖,声嘶力竭地发出最后一声呐喊。 “师父——!!” 取风无动于衷。 他挥手召回更多白雾,尝试修复自己的灵魂。 嘶哑的吼叫久久未息。 而发出吼声的人,悄然骨化形销,烂成一堆久不见天日的骨骸。 原本只能算是半生半死的情绪瞬间化为阴魂所留的怨恨,如摧枯拉朽般,轻易击溃池轻舟经络里仅存的最后一丝阴气。 宛如神经.毒.素侵入大脑,池轻舟身体控制不住的一颤,朦胧的桃花眼逐渐染上与邢霜栈相似的血红。 他缓缓垂下头,像是要睡着了。 取风心头一松,眉间多了几分舒畅。 别说池轻舟这种小年轻,就是他的妻子诺琪,后来不也在他的手段下彻底失去了力量吗? 最多再有几分钟,这个玄术师灵魂伤势就会彻底爆发,邢肃这个鬼王也必然受到重创。 他加快修复灵魂裂口的速度,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方才还有弥合趋势的伤口,此刻却有了被二次撕裂的迹象。 取风有些困惑,愈发集中精神。 池轻舟静静站在原地,身体纹丝不动。 然而在他脚下,他的影子颤动着,缓缓站了起来。 阴影中勾勒出一张与他完全相同的面孔,满布血色的桃花眼里全是偏执与癫狂。 树林的土地莫名濡湿,古怪的霉斑在不起眼的角落不断生长。 取风掉落在地的脑袋隐约有所察觉,警惕地滚动一圈,寻找危险的来源。 ……什么也没看到。 在他的视野盲区,池轻舟的影子张开双臂,咧开嘴角,拥抱住本体。 就像水墨画瞬间被点染色彩,池轻舟纯真的五官顷刻间变得绮丽起来。 他的影子彻底消失不见,他缓缓抬起头来,血色瞳孔瑰丽如红玉。 这一刻,神智癫狂的池轻舟抑制不住从灵魂深处翻滚而出的凶性,彻底失控。 他唇边溢出一声轻软绵长的笑音,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兴奋与期待,两三步越过十几米距离,弯腰伸手一抄,就将取风滚落的头颅抓进手中。 头颅满目惊骇,不等开口尖叫,池轻舟两手一合,轻而易举将它拍成精纯无比的鬼神本源! “哇~”他拉长了尾音,软软的语调里满是欢欣雀跃,一字一顿道,“你好香啊,好香、好香、好香啊!” 不等话音落下,他就一把撕下一块本源,快乐地塞进了口中。 “好次!”他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着,一边将渴望的目光投向取风。 正在修复灵魂的取风感觉到不妙,骤然回头。 眼前凶残无比的景象让他呆滞两秒,更加剧烈的疼痛炸裂开来,须臾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每一寸灵魂都开始颤抖。 无法承受的痛苦和恐惧让他再也控制不了本能,惊慌疯狂地嚎叫着挥动起手臂。 “你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竟然吃鬼神,你根本不是人类!!!”
第31章 古树重荫(25) 池轻舟没有回答取风。 他被阴魂灌注的情绪刺激到,此刻只凭本能在行动。 没有失控前,他曾想过把取风留给邢霜栈出气,但现在,取风在他眼里就是一份丰盛的自助,美味又营养,他决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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