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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礼看他觉得眼熟,“他好像是一位华语乐坛很著名的歌手,可惜身患重病,不治身亡。” “嗯,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投胎了,这是他本次人生的最后一场演出。”路过一个垃圾桶,宴百川把栗子壳扔了,“他前世生在最乱的时代,父母死于战乱,是梨园唱戏的姐姐一手将他带大。可惜后来家乡沦陷,敌军开办庆功宴,他姐被抓去助兴,怎么死的不用我多说了。她姐姐平生之憾就是没能唱戏唱到人尽皆知,没能红遍大江南北。” “所以他这一世做了歌手,去年拿了乐坛奖项大满贯,算是替姐姐完成毕生遗憾,今年年初便病死了。”周云礼若有所思:“孟婆汤也未必能叫人全然忘了上辈子是么?” 宴百川敲敲太阳穴,“有些记忆是人脑子里的,有些记忆是刻在灵魂上的,人每一世的行为习惯其实都是世代积累下来的,都是之前每一世刻骨铭心不能忘怀的体现。他这一世其实是见过他姐姐的,羁绊太深,外力不能及。” 见周云礼投来询问的目光,宴百川将一把剥好的栗子递给他,“是他的大学老师,已是迟暮之年了。所以我说,人活一辈子就干一辈子的事,不要想太多,不然你会发现这辈子身边的亲朋好友一半都是上辈子的熟人——上辈子是爹娘,这辈子可能就成了邻居。这种还好些,最难受的是投胎频率不同,上辈子是儿女,这辈子成师长了,这日子还怎么过?按上辈子过还是按这辈子过?等会儿,我手机响了,你拿一下……” 周云礼把栗子接过来,让他腾出手接电话。 屏幕上的歌手一曲歌罢正在谢幕,台下一群粉丝晃动着手里的荧光棒,那歌手说:“这是我这一生的最后一次演出,最后我想唱一首《再见》,送给我的恩师,感谢她对我的栽培和引导,希望我们有缘下一世还能再见。” 工作人员把双排键搬走,一束光打在白色钢琴上,他自弹自唱了一首抒情歌曲。 宴百川打完电话,从他手里抽了一串烤水母,“这玩意凉了口感发艮。咱们灵魂不需要睡觉,酆都也没有日夜之分,所以都是轮班制,24小时无休,早中晚夜各有两小时休息。那边休息结束了,你也该回去把局里事务再熟悉熟悉,一会儿明霜过来跟你讲讲。” 周云礼看了眼商场广告屏右上角的时间,凌晨一点。 “上一世的故人这一世可能会遇到,那下一世还能遇到吗?” 我们是不是也在上一世见过? “你遇见谁了?”宴百川从他手心拿走一颗剥好的栗子放嘴里,开玩笑似的说:“你在忘川看见哪位故人下辈子还想见可以跟我说说,我给你开个后门。” 周云礼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好奇,问问。” “见别人不好说,你要是下辈子还想见我,那绝对可以,我是不入轮回的人,想见你生生世世都能见。怎么样,要不要考虑约个下辈子?” 周云礼被他逗笑了,“这辈子还没过完,约什么下辈子……就算要约,也是在人间相逢。” “那你想多了,我做不了人。” “嗯?”他诧异挑眉,“你们酆都大帝还要求在位年限,不到不许退休?” 宴百川打量他两眼,“那倒不是。”他带周云礼走出步行街,顺着大道往前走,“酆都秩序刚建立,我怎么走得开。” 他偷眼瞧周云礼,见他一点儿没起疑:“我们去哪?这不是回总局的路。” “去渡口,”宴百川指着浩浩荡荡的忘川,“桥还没修好,不通车,来往只能坐船。刚才狱管部的人来电话,说那八爪鱼不安分,都身首异处了还试图下水,我过去看看,你跟我一起吧,回去还能蹭上局里的车。” 看来他是还没整理在忘川里看见的事情,对魂相毫不知情。 宴百川想起喝完的孟婆汤,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了。 来得及,都还来得及。不管想没想起来,三个小时后也都结束了。 走不远就是渡口,出乎周云礼的预料,这渡口居然还不小,鬼山鬼海的,还挺热闹。 渡口停泊着几十条船,都是私家渔船样式,最大的载人不超过一百,等人上的差不多了才启航。 宴百川带他上了一条人数快满的“公交船”,交了三十冥币,周云礼再一次感受到了第一次去总部出差时坐公交的感觉,那真是人挤人鬼挤鬼。 宴百川尽量给他圈出来一小块空间,周云礼扶着扶手有点生无可恋,“你们灵魂不是能瞬移么?” “本来能,但大家都闪现的话犯罪太容易了,所以我给酆都下了禁制,开了管理权限,不允许大家闪来闪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里修不了游轮,造游轮的技术咱们还不具备,而且造一艘需要的时间太久了,大家都赶着投胎不肯留,一艘要造好久的。那个核验门你见过吧,那玩意我造了六年,换了十多个设计师。” 船启航,向忘川深处开去,二十分钟后两人随着人潮走出码头。 这边确实不如对岸,没有高楼大厦,出租车都没有几个,宴百川打了个电话,好像是监狱管理员,然后带着周云礼走出二百多米,前面靠路边停着一辆商务车,一个光头男人正靠在车上抽烟,打量着他:“老大,这位就是咱们新来的局长?” “对,”宴百川给周云礼介绍:“咱们总局分两个部门,民政局和安全局,这位是安全局下设监狱管理处的负责人,以后十五开门交接犯人就联系他。” 光头男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姓赵,叫赵羽从。来支烟吗?”
第33章 试探 宴百川把烟接过去, “他不抽烟。赶紧上车吧,带我去看看那大家伙。” 周云礼怀疑赵羽从生前是开战斗机的,车轱辘都快离地了, 一路狂飙过去, 十分钟后停在一个管理森严的大院子门口, 升降栏杆扫描后放行。 车子穿过几栋高楼驶进一条小路, 两侧都是绿植, 走不远拐了个弯, 忘川就在眼前。 顺着这条路就能看见远方冥河水母的轮廓。 没有触手的支撑, 光是一个伞体就有十几米高。 赵羽从边开车边说:“这家伙活的太久了,吃的魂魄不计其数,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什么记忆,我总觉得那封印好像松了。刚才有人来进货,触手割了八十斤下来, 偶然发现它好像离忘川近了那么半米, 怀疑它是触手上还有意识, 想下忘川自救。” 宴百川摇摇头, “不太可能,它没有再生功能,就算触手还能动也只是残存的意识, 过几天就死透了, 到时候你们还得整个大的保鲜膜,不然烂了没法卖。我觉得它是垂死的挣扎。” 目的地说叫小广场, 其实占地面积比足球场还大一圈, 背后就是忘川。广场周围拉的警戒线,有两个站岗的,赵羽从刷卡带他们进去, 周云礼再一次近距离接触到了冥河水母。 它的触手和伞体被分别放在小广场两侧,中央用栅栏隔开,乳白色的伞体堆在左半边地上跟一座小白玉山一样,一动不动。触手放在右半边,一共十八条,整整齐齐排了一排,都有百八十米长,最后一条触手只剩下一半,旁边还放了个称。 中央还有个白色的操作台,台子正对着半空中漂浮的那把白色骨刀,正是雁秋用来封印孙衡的那把。 赵羽从指着倒数第二条触手底下的砖缝,“本来咱就是按砖缝放置的,两个砖正好放一条触手,但是你看这个,它动了。” 倒数第二条触手越过了半块砖。 “我怀疑它是想一天挪半米,指望这么挪到忘川里去。毕竟它本来就伴随幽冥海而生,而忘川尽头连着幽冥海,说不定真能有什么法子再生。” 宴百川走到广场边缘抬手对着空气做了个敲门的动作,指节碰到的地方漾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层层散开,是一张防护罩一样的隐形屏障,呈半圆形,罩住整个广场,骨刀漂浮的骨刀颤抖了两下。 宴百川说:“结界没问题,它出不去。骨刀镇压它一千多年了,有骨刀在它不会太过躁动。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再给他摆个困阵,就用之前局里发的新材料,是我搞来的高级货。你去拿来吧,正好我试试效果。” 赵羽从有点纳闷,“你什么时候搞来高级货了?你不是没钱吗?” “这不前阵子接了个大单子么,你懂什么。快去!” 赵羽从摸着脑袋走了,宴百川踢了踢触手,软乎乎的,还挺有弹性,朝周云礼笑道:“看着是不是跟章鱼差不多,就是大了几号。” 周云礼看着触手上的吸盘,“这东西也能吃么?” “不能,何娇娇说得把这个剔下去,不然粘肠子。我对外批发三十一斤,零售五十,成品分不同种类价格还不一样,你要是想买的话我直接送你两斤,回去煎炒烹炸都行,这玩意何娇娇说做法跟鱿鱼差不多,口感比鱿鱼能嫩滑一点,更有营养,我看你挺爱吃的,就是可惜不能带回阳间,活人吃了有损阳寿。” 他还挺可惜:“不然我早靠卖土特产发家致富了。” 他说干就干,“你等着,我去找个保鲜袋给你装两斤,你放办公室就行。” “不用……” “别客气,咱俩还客气啥,你在这等我。” 宴百川走的也快,转眼就没影了。 广场上就剩下周云礼一个人。 等了两分钟,宴百川没回来,他走到操作台前,上面有个显示屏,写着“开启”两个字,旁边是一个骨刀模样的图标,后面有向上向下两个箭头。 他手指在向下的箭头上停顿了一下,想起来想把骨刀拿下来其实好像也不用这个,有手就行。 冥河水母的躁动未必是想再生,也许只是饿了。 他有些疑惑这是哪里来的记忆,可能也是雁秋的,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段雁秋割魂魄饲养水母的记忆片段,短视频里的教授也说过,之前有个大师能降伏教化水母,后来大师不在了,可能雁秋就是那位大师。 他伸出手,五指微微一抓,神识在那一瞬间好像被拉长,跟骨刀连接在一起,他甚至感觉前世雁秋在骨刀上写下的符文轮廓闪了一下,它从空中飘落下来,落在掌心。 骨刀冰冰凉凉,细腻如玉,可能被盘的次数多了,刀柄光滑的有点反光。 骨刀离开操作台,他好像听见什么东西长出口气,像是吹过一阵微风。 地上传来摩擦声,第一条触手尾端蜷缩了一下,缓缓弓起。 压在身上的封印解除,冥河水母“醒了”。 周云礼学着记忆里雁秋的手法,右手执刀,左手单手捏了个并不复杂的诀,口中念念有词。 他跟着记忆里的人念,一字不差,流畅得令他自己都吃惊。 刀身的符文划过一道流光,一缕黑雾从刀中溢出,他反手将雾气拦腰斩断,恍惚间似乎听到一声并不清晰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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