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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刀恢复如初,他手一松,又飘回到操作台上方悬浮着,四散铺展开一张隔离网,重新罩住这个广场。 他手捧着那一缕雾气送到伞体跟前,伞体小山似的身躯动了动,迫不及待地吸食了。 百米外的屋顶上,宴百川漠然地看着这一幕。 最近他想起来不少事情,在入幽冥海炼狱之前他应该做过一段时间的阴差,那时冥河水母伤人无数,他还去处理过相关事件,曾暗中见过有人在忘川边喂食冥河水母。 他站的角度偏,只看见那人的背影,他身上涌出魂魄,然后用一把刀斩断,面不改色地喂给水母。 他当时想,这得多疼。 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那人喂的根本不是自己的魂魄,而是被困在骨刀里的别人的魂魄。 他垂头思考片刻,看见周云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回去,直接坐在冥河水母身上剥栗子,那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冥河水母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身上的人坐不舒服,甚至还把伞体摊平了些。 周云礼等了五分钟,宴百川才拿着砍肉刀和两个保鲜袋回来,“我对这边不太熟,找了半天,不好意思啊,等的很无聊吧?” “没有。”周云礼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接过保鲜袋,“我下来的机会应该不多,少带一些,免得放坏了。” 宴百川给他割了两斤肉,又带他在监狱所里逛了逛,熟悉一下环境,两小时后送他回总局,把肉放进休息室的冰箱,“局里这边事务比较繁忙,你跟副官商量着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带回阳间处理的,毕竟总下酆都对身体不好。” 他又嘱咐了几句话,然后看了眼表才离开。 关上周云礼办公室门的下一秒,他周身腾起黑雾,等黑雾散开时人已经到了城外荒无人烟的忘川边,面前是一座两层高的办公楼,牌匾上写着“奈何桥办事处”。 他推门进去,正在摸鱼的何娇娇立马关了游戏页面,“帝君,您怎么来了?有事叫我一声就行。” “突袭查岗,”他在办公区晃了一圈,七八个文员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认真工作少摸鱼,没事了,你们忙吧,我随便逛逛。” 大家听了这话才松口气。 帝君八百年不驾临一次,还以为是财政困难,看他们摸鱼摸的太清闲,准备裁员呢。 何娇娇有点懵地点了下头,“好的。” 直到看着宴百川从后门走出去,何娇娇才回神。 刚才她听见宴百川在她脑子里说:“我要用忘川调取台,这件事保密,若有外人知道按泄露机密处理。” 密音传话,除了她没有人听见。 忘川调取台是用来调取忘川记忆的,酆都大帝有这个权力,他想调查谁哪怕不是为了公务而是出于私心,也不必要这么隐秘。 她回到工作台,打开调取台管理页面,看着最新的调取记录上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默默关掉了页面。 后门打开迎面就是横流的忘川河,宽达百丈,浩浩汤汤。踏台延展到水面,没设护栏,最前方有个白玉石的操作台,中央有个凹槽,旁边挂着一支笔和一盒朱砂。 周云礼那一招太惊艳,宴百川起初没觉得什么,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早就见过这一招,只是没有周云礼那一刀那么惊天动地,应该是因为他有福报加持。 他记得那次也是夜晚,在海边,他被冥河水母的触手吸住拖进海里,后背如刀刮般痛。 匆匆赶来的青年掏出一把匕首从掌心划过,念了一段咒语,跟那晚周云礼念的如出一辙。 青年挥刀砍断冥河水母的触手,救下了他。 那人应该是二十出头,一身黑衣,面容与那晚豆灯下说他能活一百岁的少年有八分相似,似是年长了几岁。 他背上疼得厉害,重量都压在那人身上,意外发现那看似单薄的身躯竟也撑得住他。 雪中救下的少年、夜里谈话的少年、雪中渐行渐远的黑衣背影、还有刚刚记起的那个挥刀斩断冥河水母一条触手的青年……他们其实都是同一个人,是周云礼。 本只是怀疑,现在终于确认。 在周云礼去丰都科技应聘时他就觉得这人眼熟,当时就不该留下他。
第34章 查验 活人入忘川应该被推出来才对, 再不济脑死亡,魂魄离体,周云礼本该什么都看不见。但坏就坏在他手上有宴百川扣下的帝印。 忘川里飘荡着所有人累世的记忆, 酆都大帝印有查看任何人记忆的权力。他带着印进去, 忘川默认他是来查记忆的, 但他又没有调取任何一段记忆, 所以忘川默认给他读取了他自己的前世。 他将酆都大帝印嵌入凹槽, 在凹槽下面写上周云礼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本来他也不在乎那些记忆, 没了就没了, 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但认识周云礼后他越来越想知道自己前世发生了什么。 周云礼的前世与天师相关,他对付冥河水母的手段与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样,他从忘川回来后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悲悯,完全不对劲, 他的前世一定有自己的痕迹。 他最近零星记起来一些, 那忘川边割魂饲水母的身影上满是罪孽, 周云礼却福报满身, 他有种直觉,只要进了忘川,不只能解开周云礼身上的谜题, 自己身上的罪孽从何而来也许都能得到答案。 忘川水面震荡起来, 形成一个小漩涡,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落入忘川中。 这是周云礼前世——雁秋的记忆。 记忆的开头是那场大雨, 有人跟那个七八岁的孩子说:“你爹淹死了。” 宴百川看着那孩子跟随母亲改嫁,又在十四岁被赶出家门。 少年窝在墙角避风处,闭着眼睛, 脸色铁青,像是已经死了。 避风的巷子里没有什么行人,四下静悄悄。 鞋子踩在新雪上,发出轻响,他循声望去,看见巷口走来一人。 那人一身锦绣红袍,墨发用玉簪挽起,五官很精致,眼角带着几分怜悯,朝地上的雁秋伸出手:“起来。” 他一看见这人如遭重击。 他跟自己有八九分相似。 宴百川跟着他们走,走到翠华山,又走到乱葬岗戏台,看见“宴百川”在他手上画下那道符,又看见雁秋一刀砍断冥河水母的触手。 那时的雁秋已经长成个成年人的样子,他站在雁秋对面,发现雁秋跟周云礼其实长的有点像,只是没有周云礼爱笑。 不管真心假意,周云礼总是彬彬有礼,总是面带微笑。雁秋不一样,他不苟言笑,是个闷葫芦,宴百川看了这“十几年”,都怕雁秋一不留神走上歪路。 房间里,宴百川坐在桌子上,看着床上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的“自己”,更加坚信自己满身的罪孽另有缘由——他分明就是个大好人。 冥河水母伤人无数,他若为收这怪物而死那就是大福报,罪孽的来源还有隐情。 他正冥思苦想,企图自己能记起来点什么,结果还没等宕机多年的大脑给出一点反应,床上那人就出乎意料的醒了。 他看着活过来的“自己”靠在榻上,面有忧色,他自己也有点纳闷。 还没完,他没死。 唐枕哭着扑在他怀里,他嫌弃的拿唐枕自己的袖子给他把鼻涕眼泪抹了。 调取查看记忆与掉入忘川恢复记忆不同,没有小气泡撞进脑袋里瞬间记起一切的快捷键,只有流速不同的时间,他得接着往下看。 几十里外的酆都市中心文工街总局三楼,民政局副局长明霜抱着一摞文件敲开周云礼办公室的门,把文件分两部分放桌子上,拍着左边一摞说:“局长,这些是我刚刚整理出来的有用文件,有助于您快速熟悉局内事务,您记着带回阳间看看。” 又拍右边的一摞,“这是咱们正在等待审核的文件。我毕竟是副官,有些事情做不了主,没有局长就只能交给老大亲自处理,既然现在您上任了,那就您来批。” 她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印章,“这个是咱民政局的公章。前阵子局里被劫狱,老大没空管这些事,积压了不少文件,我把急用的放在上面了,您看看怎么处理。” 周云礼翻着看看,看见一本署名“监狱管理处”的文件,先把这本拿出来了,明霜解释说:“这个是申请给监狱分级管理的。咱们现在监狱还在修建,十八层地狱也废了几个,有些犯人暂时没地方放就关在一起,但毕竟不是长久之策,他的意思是问反正旧地狱还没拆迁完,那些正在排队等改建的监狱空着也是空着,能不能加个隔离罩先凑合用。” 文件里除了申请说明,还附上监狱平面图和内部环境图,周云礼翻到最后,问:“这里面是不是少了一张图?” “嗯?不会啊。”明霜拿过去看了看,“十八层地狱都在,很全啊。” “幽冥海地狱不需要改建么?” “幽冥海?您说这个啊。”明霜把文件搁下,给他普及:“幽冥海那叫‘炼狱’,跟‘地狱’不一样的。地狱关押的是普通罪犯,服完刑该投胎还是要投胎的,炼狱里的已经失去投胎资格了,您可以理解为有期徒刑和无期徒刑以及剥夺政治权利人身自由终身。这区别很大的。” “这个我知道,他……帝君,他跟我讲过。我想问的是,同样都是监狱,为什么它不需要改建?” “因为炼狱跟地狱的禁制不同啊。酆都大帝印共有两枚,主印在幽冥海,子印在老大身上。地狱是普通的隔离罩,但炼狱是用酆都大帝印主印亲自镇压。那东西压十恶不赦的恶鬼都能给压成傻子,他们又不投胎傻了就傻了,正好省着作妖,地狱的罪犯不行啊,压傻了还怎么投胎。而且幽冥海利用率也不高,千八百年才送进去一两个人,改建还浪费资源,就那么放着吧,咱们财政部已经没有余粮了。” 周云礼别的没太听清,只想着她说的幽冥海炼狱能把人压傻。 “幽冥海炼狱如此难熬,我听帝君说那些犯人要受刑到魂飞魄散,岂不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宴百川是怎么出来的?他不仅没傻,还能把酆都打理成这个样子。 “魂魄是不能自己魂飞魄散的,这跟自杀不是一个概念,他们只能没日没夜地受煎熬,或者跟老大一样钻空子跑出来,但是可能性非常小。” 她压低声音:“说起这个,您别看他现在人模……咳咳,还不错,其实他也有后遗症。您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老大他记性不好,他自己说要不是炼狱铁栅栏上有标签写着他的名字,他都不知道自己叫啥。这事儿在局里都不算秘密。大家为什么跟着他卖命?还不就是看他在幽冥海走一遭除了失忆居然还能说人话,典型的天之骄子,就是干大事儿的人啊。” “他失忆了?”这是周云礼万万没想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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