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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好似没事人一样气定神闲,仿佛刚才只是看了场拙劣的闹剧,自有一番与己无关,居高临下的气度和从容。 孟子期志得意满地出门,却是狼狈落魄地被人抬着回来。 守门的仆人见了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孟子期吓得不知所措,还是那抬人的弟子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接住’,这才急忙把人从他们手里接过去。 “这、这,孟师兄怎么伤成这样?他不是去参加比试的吗?怎么……” “不就是在比试的时候被人给打的。” 那小弟子原指望孟子期能为青云宫争光,谁知道他输得如此丢人现眼。 不仅是自己失了颜面,连他们这些同门的人也跟着一起跌倒,搞得他们在会场上都羞得抬不起头,心里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盂子期给记恨上了。 “行了行了,别问了,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去,问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那小弟子哼了一声,忿忿不平地扭头走了。 仆人六神无主地抱着孟子期呆在原地,这时其中一人说先把人带回屋去,这才合力扛着孟子进了洞府。 孟子期伤势颇重,至今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侧腰处的伤势还在渗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仆人没法,只能手忙脚乱地替他更换衣物,敷药包扎,忙了一通后好不容易止住了血,刚直起身,却仿佛看见孟子期苍白的脸庞好像有些异样。 那仆人心咯噔一下,仔仔细细把孟子期的脸给端详了一遍,又没什么不对,这才放下心来,暗自嘀咕着怕是自己眼花了。 要不然的话,怎么会把孟师兄看成是丧尸呢孟子期这一昏迷便是两天两夜,等他醒来时宗门比试早就已经结束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迷迷糊糊的还没彻底回过神,刚想张口叫人,昏迷前的记忆逐渐苏醒他僵了,眼睛越睁越大,脸色唰一下没了血色。 他、他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打败了……他竟然输给了那么一个愣头青! 向东望极尽讽刺的话一遍遍回荡在他耳边,像魔咒一样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他。 孟子期仿佛听见,有无数人在嘲笑他,奚落他,笑话他是一个失败者,一个抬不起头做人的废物。 他的脸色惨白,冷汗潸潸,眼眶不正常地红,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整个人都有种神经质的病态和癞狂。 不,这不是真的,他一定是在做梦! 他没有去剑台,没有参加宗门大比,也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一败涂地!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直服侍他的小弟子小心翼翼探进头,试探地轻声问。 “盂师兄,你醒了吗?” 孟子期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弟子,把他吓得浑身一僵,差点惊恐地失声尖叫。 孟子期没心搭理他的异样,厉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宗门比试怎么样了?” “师、师兄……” “说!你给我快说!” 小弟子看着面目狰狞的孟子期,吓得都快要哭了,哆哆嗦嗦地颤声道:“已,已经结束了,昨天便巴决出胜负了。 “是谁赢了?” 小弟于不敢隐瞒,老老实实把获胜者的名字说了出来,孟子期一听,狂暴的表情却是一怔,愣愣地默念着那个名字。 是个他不认识的人。 不知为何,知道获胜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后,孟子期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与此同时,一种理所当然的释然感升了起来。 果然那些只是一场梦。 如果他去参加了比试,怎么可能不是由他夺冠? 呵呵,真是的,尽在那里自己吓唬自己,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他怎么可能会输给无知小辈呢? 孟子期回过神,见小弟子还躲在门边不敢进来,和颜悦色地对他笑道:“怎么了,站那么远做什么,师兄又不会吃了你。” “方才是师兄急跺了,有对不住的地方,师兄跟你道歉。” 小弟子战战兢兢,忙赔着笑说不介意,但任孟子期怎么劝,也不肯走进房间半步。 自从孟子期在双修大礼上出了事故后,他洞府里服侍的下人便有些心思浮动了。 尤其是在后来,他把怒气都发泄在他们身上非打即骂,动辄得咎,跟往日温文儒雅的形象天壤之别,府里的下人几乎都怕他怕得要命。 这次他在比试上输得凄惨,消息几乎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青云宫。 那些下人们担心他会把失败的不满发泄在自己身上,加之现在这种情况,再跟着他也是没什么前途,说出去还会面上无光。 因此这两天已经有不少下人趁机调走了,只留下少数几个忠心的仆从,还有没门路只能留下的人在洞府里。 这小弟子性格单纯,本对孟子期还有一丝希望,现在见他喜怒无常,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暴虐模样,心里已经在后悔为什么没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了。 “对了,那夺冠的道友是哪个仙的?你替我准备下贺礼,我亲自上门给他道贺。” 小弟子见他和颜悦色地提起此事,好像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释然笑道:“太好了,我还以为孟师兄会因为输了比试心情不好,所以一直不敢说这事。” “我就说嘛,孟师兄一向是最豁达客的,才不会因为输给了小孩子就恼羞成怒见不得别人的奖。” “哼,那些人真是可恶,尽在外面传些恶心人的流言,说什么孟师兄好大喜功,仗势欺人,平白败坏孟师兄的名声!” 小弟子话音未落,一道劲风冲着他的脸袭过来,堪堪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砸在门板上发出哐一声巨响。孟子期扭曲着一张脸,表情狰狞地像是要吃人。 “闭嘴!" 小弟子心惊肉跳,再不敢说话了。 孟子期喘着粗气,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凶狠愤怒,他为了安慰自己而营造出来的谎言,无意间被小弟子的一席话给戳破了。 原来他真的输了,输得体无完肤,输得人尽皆知。 他彻底跌到了泥地里,成了人人轻视嘲笑的废物。 “出去。” 小弟子没反应过来,孟子期厉声大吼:“出去!” “是、是!” 小弟子吓得跳起来,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连房门都来不及关上。 孟子期痛苦地闭上双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番田地。 他本来有着光明的前程和美好的爱情,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他痛苦自问的时候,小弟子忽然又倒了回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孟、孟师兄,有人要我把这东西转交给你……” 那是一束清雅隽永的花枝,花朵开得正盛,雪白的花团郁郁簇簇地拥在一块儿,如同覆雪一般开满了整根枝条,有种清净无垢的圣洁之感。 孟子期呆愣愣地望着那束花枝,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人,一个淡漠出尘的人影浮现在脑海中,他连忙追问。 “谁?是谁送来的?” “那、那个人我不认识,听他说他是魔域那边的人,说是替他家主子特地送花来的,还说……” “还说什么?快说!” “是、是!他还说,知君明此心,相思亦见性,希望孟师兄能好好保管!”
第104章 “知君明此心,相思亦见性……” 孟子期喃喃,没有血色的脸庞上慢慢浮现出潮红,眼睛也亮得吓人,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一般。 他抱住那束花枝,紧紧搂在怀里。 枝条上的尖刺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流了出来。雪白的花瓣沾染上赤红的鲜血,原本纯白无瑕的圣洁感被破坏殆尽,竟有种的奇异美感。 孟子期无知无觉,只怀抱着那束花枝,如痴如醉地自言自语。 “段魔君,师弟……我就知道你对我有意……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意,一定会好好保管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啊,师弟,千亿,这世上果然只有你对我最好,师兄错怪你了,师兄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小弟子看着陷入幻想中神经兮兮的孟子期,只觉得心惊肉跳,脊背发凉,半点不敢耽搁,趁着孟子期不注意转身就逃了。 太可怕了! 孟师兄疯了! 再留在这里,他的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孟子期自言自语了半晌,忽然醒转过来,大方觉地眨了眨眼,茫然看向窗外的天空。 刚才那小弟子说……已经是两天后了? 两天后……不正是段魔君与掌门师叔七日血契的最后期限吗?! 孟子期猛地睁大眼,再顾不得自艾自怜,一颗心都因为想到‘段清言’而砰砰直跳。 不行,我一定要过去,段魔君那般善良纯洁一定会被其他人欺负的! 我要去帮他! 他强忍着疼痛换好衣服,扭头看到放在床头的花枝,心里一片柔软,小心地将花枝施了法,缩成巴掌大小后慎重地放入怀中。 师弟,你等我,师兄这就来了! 宫千亿忽然似有所觉地抬起头,看向窗外湛蓝无垠的天空。 浩渺脱尘的歌声自远方袅袅飘来。 彼之有佳人兮,貌若好女。 长剑以善舞兮,翩若惊鸿。 朝醉卧山林兮,暮欢歌还。 持扶于九天天今,羽化成仙…… 歌声飘渺出尘,清幽隽远,伴随着一声声恢宏肃穆的钟声,仿佛天籁之音般,能洗净一切痴妄魔障。 宫千亿听着那熟悉的歌声,有些怔怔地出神那如画一般精致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恍惚的茫然与脆弱。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候一一被人诬陷虐待,众叛亲离,满心的悲凄怨恨,却只能躺在腐臭肮脏的淤泥里绝望等死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也听见了这个歌声…… “扣扣……” 房门敲响的声音唤回了宫千亿恍惚的神智,云岚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大人,时间到了,差不多该走了。” 终于……要把这一切都给做个了结了。 宫千亿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动摇。 “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吗?” “是,一切都如大人吩咐的那样。” “我知道了,那么……” 宫千亿的话还没说完便停下了,一道白光在他眼前骤然闪过。 那白光极为刺眼,宫千亿下意识的偏过脸闭上眼睛,等他意识到那是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扑哧一声,是血肉被什么东西刺穿的细微声响。 宫千亿感觉到胸口一阵冰凉,剧烈的疼痛慢了一瞬才爆发出来,殷红的鲜血沁湿了白色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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