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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离开房间，不知过去多久，一个跛脚的华国医生走进来，帮我检查了一翻之后，说道。 “肺部积水，惊吓过度有点神经衰弱，还是肩膀上的枪伤，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不要碰水了，这几天吃点有营养的，不要发烧不要吹风，还有，你的右眼视力可能会出现一点问题，眼部的伤本来不重，拖拖拉拉的反而影响到神经了，之后要小心点会慢慢恢复。” 我浑身无力，这些声音传进来像是隔了层膜。 “医生。” 这时候，苏牧喊住准备出去开药的医生。 他指了指我，“他好像说不了话了，你帮他看一下。” “说不了话？”医生坐到我身边，殊不知我比他还茫然，他让我长大嘴巴，然后努力发出啊的声音，我试了好几次，喉咙像是被卡住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越来越急，额头上冷汗迸出。 怎么办？ 这具身体不会被我弄成哑巴了吧？ 医生检查之后叹了口气，“应该是受惊后的暂时性失语，我开点药一起吃，不过，他身上的问题太多了，最好还是去医院。” “好，麻烦你了。” 苏牧对待医生格外有礼貌，等人离开后，他又背对着我坐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出不了声，又使不上力气，只好对着他的背影发呆。 这里似乎是一家宾馆，房门上还贴着老式的海报，厕所就在床的对面，隐约传来一股难闻的味道。 不知过去多久，房间被打开，江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地方买点东西真不方便，全是海鲜，我想吃个泡面都跑了五公里才找到超市。” 他喋喋不休的声音让我觉得有安全感，不由亮晶晶的看着他。 江涛见我醒了显然很高兴，却没和往常一样过来，反而把药放到苏牧面前，恭恭敬敬道。 “牧哥，药买回来了。” 苏牧拿了药端过来，按住我要挣扎起身的动作，先是把药丸塞进来，又用小勺子给我喂水，药很多，我吃了十几分钟才吃完。 也对这具身体此时的虚弱有了了解。 只是吃个药而已，我裹在被褥里的身体出了一层的汗。 “很快就结束了，你可以不用害怕。” 苏牧突然说道。 我茫然的抬起眼，却在对上他眼睛的一瞬间，心底一个激灵。 什么意思？ 我慌乱的伸出手想抓住人，他却已经离开房间，我只好把目光放到江涛身上，他见我想说话，给我递了张纸和油笔。 “牧哥不让我给你手机，你就这样写，我给你拿着纸。” 我躺在床上，借着江涛的力气费力写道。 【告诉苏牧，我就是苏沫。】 【那个护身符是他十四岁生日的前几天我送他的，他那时候没要，我就给锁在柜子里了。】 江涛见我写完了拿起来一看，欲言又止。 “你……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牧哥不可能相信的。” 我急的不停挣扎，他看我这样只好说道：“你别急，我去送我去送，不过他不信的话不能怨我啊。” 我连忙点头。 直到江涛离开了房间才松了口气。 哪怕……哪怕苏牧不信，但是只要他愿意和我对峙，我就能找到更多的事情说服他。 我不是临时起意想告诉苏牧真相，从那天他对着护身符的疯狂姿态之后，我就知道……之前的计划还是太乐观了。 苏牧走不出来。 甚至……现在存了死志。 我不能看着他去死。 * 江涛去了隔壁的房间。 果不其然，苏牧又在吸毒。 他倒在床上，像是一具尸体，连胸口的起伏都薄弱的可怜。 “牧、牧哥，他让我给你带了句话，在这里……你要不要看下？” 床上的尸体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江涛，“什么话？” 江涛攥紧手里的纸条，可在苏牧的目光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毕竟，这上面的内容一看就是假的…… 如果牧哥当真了……不……他不会当真，更大的可能性是过去把对方骂一顿打一顿…… 苏牧见他不说话也不生气，笑了声。 “扔了吧，苏阳他收到消息，过来就是迟早的事情，一切都要结束了，我想要的也该来了。” “哦……牧、牧哥，你想要的是什么？”江涛把纸张揉吧揉吧扔进了垃圾桶里，没有这层心理负担说话也轻松了许多。 苏牧却没有话说，用力吸了口毒品。 他轻轻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十几岁在苏家的那些日子。 当时，他认为那是人生最糟糕的几年，可现在回想起来，一辈子的甜……都在那里了。 苏牧：我要破罐子破摔！苏阳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苏沫（急）：在线救命！我又又又说不了话了，那个傻帽看起来要寻死怎么办？
第75章 B市的寒风刮得比往年更加凄凉。 骤然降温下，所有人都裹上了厚厚的外套，阴冷的天沉沉的压在头顶，仿佛昭示着一场无声无息的闹剧。 沈淮放任自己在冰水中浸泡了一夜之后，手臂上的伤口发白，脖子上细细的红痕被严严实实的盖在整洁的衣领下。 他接到苏阳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吃饭。 和其他几个人不同，沈淮回国之后，自律到了可怕的地步。 从三餐到工作，每一个时间都把握的分秒不差。 张昊辰来找过他一次，带来了第二张照片。 漆黑的海水像是要穿透照片涌过来，海面上，隐约可见一道苍白的身影起起伏伏。 那是苏沫。 沈淮当时看着照片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知道了。 张昊辰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半晌，冷冷的笑了一声，拿回照片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淮坐下，继续自己的工作，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喂。” 沈淮冷淡的声音在空旷的沈家响起。 那头半天没有声音，沈淮说道：“没事我就挂了。” “沈家主。”苏阳的声音有点沙哑，有点恍惚，像是绝症病人带着含糊不清的呓语，“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沈淮放下刀叉，目光落在餐桌对面的“人”身上。 “苏家被你吞的差不多了，现在也就是条苟延残喘的废狗，拿不出手，但是老头子生前在D国留下了一部分产业，之前你也看过，我可以全部给你。” “所以，条件是什么？” 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淮都以为没有信号时，苏阳终于说话了。 “我收到苏牧的消息，他约我下个月一号去一个地方见他，他不会让我活着，沈淮，我要你保护小沫离开。” “不要让任何人抓到他……”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三个字，“包括我。” 沈淮眉头皱起，“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记得小沫刚走的那一年，你和我抢他的骨灰，问过我，后不后悔给他下药，对他施行精神控制，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不后悔。” “苏阳！！”沈淮猛地站起来，眼底全是怒火。 “很生气吧？哈哈哈哈……”苏阳吃吃的笑了起来，“这就是我为什么和你做这个交易啊。” “在我……还愿意让他活着的时候，好好看着他，不要被我拉倒地狱去了。” 电话声戛然而止。 沈淮呼吸急促，他难受的扯了扯领带，疾步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有一面巨大无比的实木长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眼。 他冲过去爬起桌上的刻刀。 刻刀没有刀柄，因此在握紧它的一瞬间就割破了掌心，鲜血顺着刀锋滑落，流到桌面上。 沈淮紧绷着脸，在上面一笔一划刻下笔画。 苏沫。 苏沫。 苏沫苏沫苏沫苏沫苏沫苏沫苏沫苏沫苏沫苏沫苏沫苏沫苏沫苏沫苏沫苏沫苏沫…… 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苏沫两个字。 苏阳的话，他的笑声，让沈淮又想起那天从江上醒来，望着空无一人江面的绝望。 沈家的最深处，有一处布置精致而舒适的房间。 那是他无数次幻想后的牢笼。 他想把苏沫关进去，保护起来。 沈淮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圣人…… 他也是卑劣的魔鬼。 * “聂哥，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年轻人闯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从超市出来的江涛。 聂逐远猛地睁开眼睛，他夺过照片，因为抽烟过度的声音格外嘶哑，“地点在哪里？” 年轻人说了个地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聂逐远拽过黑色风衣往外走去，然而刚拉开房门，就看见一对相互搀扶着的夫妇。 苏妈妈轻声询问，“小聂，是有宝宝的消息了吗？” 聂逐远微微点头，刚想说点安慰的话，只见苏妈妈后退了一步，猛地跪下了。 “阿姨！！”聂逐远吓得赶紧去拉人，苏妈妈满脸眼泪不停摇头，“小聂，小聂你别拉我，阿姨没有本事，帮不了你也救不了自己的孩子，但是……但是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啊，求你一定要救回来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 “阿姨知道宝宝不懂事，当年的事情……是他对不起你，你不要怪他，一定要救救他。” “阿姨！”聂逐远眼眶通红，也跟着哽咽出声。 “他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是我对不起他。” 滔天的火光中，被他掐住脖子的苏沫瞪大了恐惧的眼睛…… 聂逐远…… 为什么…… 聂逐远努力笑了笑，像是安抚，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说道：“我会把他带回来，用我的性命保证。” * 我是在噩梦中惊醒的。 醒来后心跳依然很快，像是要破开胸膛跳出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我渴得不行，印象里床头的柜子上有放水，于是艰难的伸长手臂去够水杯。 好不容易碰到杯沿，可我低估了手指的虚软，没拿稳整个杯子都撒到地上。 与此同时，有一道身影走进来，灯光骤然亮起。 我先是眯了会儿才看过去，可令我失望的是，进来的人不是苏牧，而是江涛。 他见我一直往他后面看，只好把门关上，结结巴巴道：“别、别看了，就我一个人。” 我可怜巴巴的看向他，试图用眼神询问。 江涛犹豫了会儿，才说道：“纸条……我、我……我给牧哥看了。” 怎么样怎么样？ 我焦急的眨着眼睛，江涛避开我的目光，“他……他不信的，我都说了，他不会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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