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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漂泊的日子里接下了不少歹心恶意之人的法金为其坑害他人,又在南方各地投奔祝由王家的宗亲屡屡被逐之后成了烟馆的榻上贵客而名声更坏,甚至来到王家之后还有流言而出,是他爬了熹元堂两兄弟哪个的床才换了一间容身的地方 王玖镠一拳上了那本就不堪重负的床梁,王添金眼神之上没有半分要退,他便恼火地伸手出去,以刚刚那拳的力道拽上了他一边腕子,这副被烟膏刮骨又缠病多年的身子早就轻薄地成了一片纸,拉扯之间本就宽大的亵衣滑了大半,王玖镠瞧着那单薄的胸膛之上吃力的起伏,绝望地垂眼下去,满是不服地问了最后一次 “值得吗?”王添金那那浑浊的眼泪如同此刻的他一般无礼,刚落到了颈脖上便停在了喉结一侧,咳嗽几声之后又如出一辙地答了他一回 “我甘愿!”王玖镠已经涕泪满脸,那满胸的愤懑与不舍冲撞得他浑身疼痛,最后一回在这梅兰满怀的肩头上嗅得一丝让人安心的味道…… 夜风起得不算猛烈,可盐粒大小到的细雪又洋洋洒洒地飘到了更夫的肩头,那一盏腰间晃得孤单的马灯晃颤得厉害,抬头去望,残缺的月盘已经胆怯地用灰蒙的遮了自己本就不算明亮的身子 更夫叹了一声,向来这种冷风夹雪的夜里没了月色才是冷得最刮人骨头的,山上那被城中人求心安的水元观都躲着什么闭门多日,自己只求自己身上这点烛灯不要招惹来那些倚仗夜风的猖狂 两声喑哑的鸟叫从头顶略过,夜路走多了的他竟然也被吓得手上一滑,丑末的更响便多了一声 丑末还是寅初?总之离着鸡鸣该还有不少要熬过,王玖镠被更声敲清醒了脑袋,睁眼之后空洞地在被晦暗吞没了颜色的床帐上愣着,王添金那翻梦醒之前的哀求他不敢回想,这一段生死之别是他多年来三不五时的折磨,那悬着的梅兰之气是当时的,那在闷暑的夜晚也捂不热的身子也没能留住,唯独每次醒来,他总是眼角湿痒,把那双失了星亮的眼睛里最后流露的哀求拉扯回来,潮湿了自己的枕上 他揩去了眼角的粘腻起身,本打算借着炭盆的扑闪穿鞋喝口温水定神,却因为眼角不经意的一瞥而赤脚踩上了温不热的地慌张冲到了那铺长桌拼成的窄床,茅绪寿一手垂在被子外面,苍白扭曲的脸即便在让眼睛吃力的夜色也格外醒目。王玖镠在这气息闷重艰难的人床前慌乱地打了两圈转,最后还是没回身去点灯,而是屏息捏上了那只垂下的细腕,脉象薄弱急促,手心烫热且自发大汗,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内伤发热’ “大家彼此彼此,同甘共苦”王玖镠边将这人露了的手臂放回背中,这才发现这人浑身不是一般的凉,只好先将自己床上那铺厚重搬来胡乱压上,随后点了屋中所有的灯再看,这人眉头成川地吃力吸气,简直一副苟延残喘的惨烈 “要不是一路都是头上悬把刀的,真该带着利事来!”他苦笑呢喃一声,这就胡乱地给自己披了一身开门而出,虽说临门的前堂都会有值夜的堂倌,可他轻声下楼绕过,自己掀了通去伙房的帐子,匆匆地往后院里那唯一窗中透光的单薄门板而去,推开之后,确让里面的人如同撞鬼,若非她口中咬着一块粗麻的帕巾,想必那被人闯门的尖叫就能让宿店上下惊醒过来 这个女人也是被汗粘乱了发丝在脸的不整,她满眼惊恐至极,因为王玖镠也没躲开眼睛,而是就愣愣地瞧着自己在柴堆上袒胸露乳的不整 一阵慌张落地,这女人摔下了柴堆,她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亵裤穿正,用那只湿粘的手将衣扣胡乱一系,甚至连搁在不远的补丁花袄都没拿,这就强忍泪水从王玖镠身旁冲出门去,没跑几步,便绊倒在了铺了薄盐一样刺骨冰凉的地上,咬着自己的手背,羞耻绝望地哭泣起来 她本有个做打铁补锅的男人在盐城县有一处清贫安乐的家,可老天刁难苦命人,就在新派欢腾,清廷遗老天崩地裂的日子里她也是一个哭得肝肠寸断的人,因为自己儿子在半年之前一场高热后便接连重病,铁匠将家中大半送进了当铺不说,还不得不向那些放“阎王债”的伸手过去 三日滚半厘,十日添一分的息,铁匠光靠打铁补锅的,得干上四日才能换上一盒那钱庄里手账人手里的洋烟卷,不给钱,那便给钱庄当奴工去,就被当成牲口一样送去了临县的石场,最后成了一具青黑发臭的死人回到了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破屋之中,而那个倾尽所有去医病的孩子,也在隔日后随着父亲去了 她的哭声被夹雪的风吞了不少,也是一个冬雪簌簌的夜里,本打算来庐州投奔远亲的她被当成克夫克子的晦气驱赶出门,是饿极昏厥在人家门前的这家宿店夫妇救下了她,内掌柜瞧着是自己的同乡,便留了她在店中干粗使的活计,既有人说上几句家乡话又有口饭吃的她很是知足,只是今日铺了乙三间住客的床,她被那两副玉质如仙的面孔敲开了那本已成死灰的心 “大嫂子别着凉了,我要盆热水就走,扰您安稳了!”她感到肩头忽然压上了尚有温热的重量,王玖镠给她披上了那被弃下的花袄后将人扶起,留了这一句话后便端起一盆烟气滚滚的热水走了,她的泪痕凝上了霜,最终没抵过天寒地冻跑进到了柴火暗暗的伙房里蜷进角落 她看着自己被搀起的那只手,粗糙蜡黄还有些细小结痂的口子,又想起了今夜梦里她与这两人同榻嬉戏的欢愉,一股烫热又从脐下而起烧得浑身难受,她的愧疚羞愤再次蛊惑了头脑里的渴求,用那只被他触碰过的手再次给了自己单薄的安慰
第120章 身陷难 叩门的急躁让屋里昏睡难醒的两人头疼欲裂,纠缠着茅绪寿的那个恶劣的梦被彻底敲碎,可他并没得到解脱,因为无论是天旋地转还是舌尖的苦味都不比梦里的种种让他好过,向来起身干脆的人今日也有了脾气地将怨怒发在了身上的后被上 可他也就仅仅迷糊了片刻,掀被惊坐而起,自己原本是睡在的长桌在倚墙的另一头,偏头一看,声旁竟有王玖镠被自己哄乱的头发掩了大半的脸,像极了那些被排开在城郊山脚下,毫无尊严待着坑埋乱葬的死人一样。更离谱的是,这人鼻息均匀,丝毫没被门外那声声不断给扰着半分 吴巽拍没了耐心,终于自己推开了房门,他本已经可以一连三十句不重复的抱怨却在脸转向内室时被掐在了喉中,与茅绪寿那张眼下微陷,苍白无血的憔悴模样四目相对了一刻,他才将眼珠子挪到了他身旁那只睡乱了亵衣,被子被身旁人掀了大半的“死人” 茅绪寿脚下轻飘地走过了那张铺着洗旧薄被的长桌,披上了自己那件颜色难辨的破袄之后一把将还愣在原地吴巽扯过后领,待得这人回过神来时,二人已经站到了廊上,那个拿着住客房炭盆去添炭的寡妇看到茅绪寿后莫名心虚,如同见鬼一样也不跟两人打招呼就跑下了通去后院的台阶 “你们……”吴巽这问话的语气很是小心,却被茅绪寿一眼翻白地回了句 “我天夜里又发了热,醒了就是你拍门的这会儿”吴巽的头点得勉强,他并非不信茅绪寿的话而是因为茶楼听了那两折故事和自己读了半本多的《清门不净》作祟起来,好似耳旁有个声音不断地重复着那些香艳词句,而且句句皆有眼前这人的名字 “是那当铺传信来让我们再去么?”茅绪寿揉着眼角穴问他,吴巽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从裤袋里掏了一张笔记陌生的笺子 “今早很怪,两个那当铺衣着的人先后送来的,头一封落的是毛散人的名让我们今日不必过去;可我刚回到房中又被敲了门,然后就得了这封,拿给了阿沅看,她也不认得谁的字,只好打扰你们好事来敲门了”茅绪寿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收拾这个嘴里狂妄的人,他眼睛在这工整的书信上游走几回,想起了自己救下那三个想卖‘万魂归’炼药之物的人 “可能不该我问,但玄黄堂里那‘鬼使脊骨’,当真是有的么?”吴巽点头,指了指自己那随手掩不过半的房门,而今世道那么乱,估计也就他敢这么半敞着门就出来的 “当年刚到小琉球我便从姨丈塞给的一个封了符术的匣子里开出了一截又臭又黑的玩意,要不是娄叔说这就是那万魂归里的,我指不定已经随手打发送人去了!我想着既然这宝泰隆能那么多年没被仇家找着,那么保管这东西也总比在自己手里安心,还想着今日去谈谈当价呢”今日无论换了哪个人来听吴巽这番话,绝对都会叹得一声这是他脑袋最有谋略的盘算 楼下有人进门,是段沅领着个替客提着食盒的伙计回来,她付了这人钱后瞧见这两人还在楼上没散,将那俩大盒吃食就扔在了一楼,自己快脚上来 “你们要去合肥的话我也要去!师父还在时时常说起当年凭着闻持诵在进村之前暂住时与葛老头他们切磋来看不该在那种时候被那些东西障眼蒙心的,我也要去听听他到底是哪样的人,日后回去谒师也好说说!” 那张陌生笔记上写着让几人有可能的话往着霍山太瀛观去一趟,不用问多,只问关于孙三康徒弟之前的来历,还说了只要去庐州城东城门去便可看到挂着宝泰隆旗子的车马,只要说了自家宫庙的名字便可坐上 “那也不是今日的事,你若闲着,就跟着我去趟药铺医堂,若是晚些还没事,就……”他话还没完,可段沅已经被那一脸冷淡的神情给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地转身就走,重重地摔上了房门前还留下了句“谁要跟你” 吴巽看看茅绪寿又瞧瞧身旁这个分明秀色可餐却也无比招人嫌的矛盾之人,又再次不知所措起来,茅绪寿闷叹一声拍了拍他肩头 “她向来不爱跟我说话的,你下楼去拿早饭与她一块吃罢,我去就是”说完就开门再次进屋,用着茶水壶中的热水简单梳洗之后瞧见自己亵衣的系带竟然错了上下,不由得朝着床上被自己刚刚随手盖回被子而“安详”许多的那人 他梦到了他上山之后段元寿曾经来过水元观看望的那回,他恨这人便从始至终将他关在门外,段元寿留下了一包小满与几张小银存票,再附了一句若是有难处又不想见他,便往着广州去,在恩宁路上有一户李公馆,当今的当家人李天澜是曾经段家的挚交,不会置他不理,段沅寿走出一段之后他忽然开门去追,可是那人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让他心里埋怨多年,也成了多年旧疾的梦魇其一 昨夜的梦里,他跑到了赤红滚滚的蓄阴山,看到段元寿在一处陌生的山坑边沿朝他慈笑招手,一声声地叫唤他的名字让他随自己回家,可就在自己靠近之时才发现是恶鬼邪魔化出的心相,而将他从这险境中救出的,便是床上这个疲累得无比安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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