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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如巷西岔口处的药铺“百草生”是庐州城中最齐全的一处,茅绪寿虽然对药理不通多少,可他昨日听着葛元白与毛诡打趣时说起王添金曾经与他们说起自己的弟子是副学医的好脑袋不假,可毫无医德可言,随着自己脾气添一钱半厘的常有的事,因此除了祸害自家人也没谁敢提让他去坐堂问诊 “劳驾,家中有人高热,想拿几帖药”账台里那带着西洋眼镜的问了几句之后便给他药汤的料子与自家的丸药打点妥当,刚出了百草生的门,便看到一个身着鸦青大氅,洋装笔挺梳着油寸头的人正站在街中定睛而向自己,两人就这么站了片刻,才齐齐露了笑脸快步凑近 “师弟,还以为你要认不得我了”茅绪寿的确有些认不得,吴绪涎在水元观中向来是着装最为规整,这剪去了蓄发换了长褂衲服的,怕是换做自己亲娘都得多看上几眼 “师兄你怎的也下山了?你这模样……莫不是被我拖累的?!”吴绪涎在返庐州的路上各种编排遇上了茅绪寿如何向他说自己下山的缘由,最终还得是肖苇替他想来的那个——因为当日被观中上下看了丑,只得出世来护道门清净 “说来话长,我本就是打算再瞧瞧这个生长了多年的地方,没曾想师弟你也回来了,那我可不放你走了,匆匆一别,还以为自己心里的话就再没得去说了。” 茅绪寿只好转身回了百草生,掏了半块交代堂中把药送去东海巷的“山眉楼”,只是吴绪涎领着他走的路很是古怪,他没落脚在旅店小馆一类的,而是得走过大半春花巷这等下娼破鞋站门招客的乌烟瘴气,虽说这岔口里面是处清净的小楼雅间,却也让茅绪寿浑身拘谨起来,并没在屋中坐下,而是背窗站在了临门的地方 这屋子早就做好了有客到来的准备,炭盆烘暖,茶炉飘香,吴绪涎褪了大氅与那窄袖的洋装外衣,倒满一杯清茶朝他而去 “从未和你说起过,我下山并全然是那日的事,这是我已远亲的房子,你走后不久我这表姑就去信上山说自己病不见好想见见我,怎知照料了几日人就去了,赶巧师父为了避咱们那日的嫌把山门关了,我也就只好暂时住下” 茅绪寿没有半分怀疑地在屋中坐下了,反倒还对自己拖累吴绪涎而内疚得很,一连好几声道歉,屋里有道门中人一闻便知的荡秽香焚过的气味,他也觉得吴绪涎住下后洒净用的,屋中那个术法封坛在了床底,怨戾极重的阴魂就连一点气味都传不到来人的鼻间旁,只能在暗处微微颤着 吴绪涎把自己在来路时编排得滴水不漏的在他下山之后水元观如何遭到各堂口宫庙以及城中信众的恶言相向给说得有板有眼,茅绪寿起先想告知他刘濑吟在宝泰隆一事,却发觉此人怎的也不给他插嘴的契机,再听下去便觉得有些头脑昏沉,掌心烧灼起来,即便坐直了身子硬撑,也没过得一会儿就因为气息不顺地前额砸上了桌面 “师弟,师弟你怎么了?!”吴绪涎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他嘴角微颤,肖苇说过这人喝下了掺了“一晌欢”的茶酒之后约莫半刻就会宛如醉酒地蒸了绯色上脸,待得侧脖处也染了桃花色,便就是真的药已攻心,为所欲为之时 “我……我这几日受凉了,许是药没吃够,这就又发了病”吴绪涎极力压着心中的狂喜将人扶正,随后一脸眉头骤起的焦急在他手心一番揉搓,又抚上前额,床下传来了一个细微的挪动声响,他赶忙背手起诀,心中默出一咒给了坛中阴魂一个教训,茅绪寿这就被他问都没问地搀上了一臂,脚下摇晃地往那张床帐素净的床铺而去 “我这简陋了些,你既然是染寒的高热,那该是没过多久就得身上发凉了,床近炭盆,你躺一躺,总比坐着暖和好受些” 茅绪寿本想拒绝,可一开口便如同喉上被浇油点火一般的难受,待得那声模糊的“不用”出口时,自己已经被拉扯到了床沿边上,他顺势扶上床梁,喉中虽有缓和,那一旁炭盆的火却好似让本在胸膛的火得了助力,这就碰撞往下,烧上了周身,他松下了领口的扣,虽然依旧喘息吃力,但总算能让吴绪涎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劳烦师兄替我跑一趟东海巷的山眉楼,就问药送到了吗,然后该是会有人来问你我在哪处的”这话有些缺这少那,可到底吴绪涎听得出他要找的是谁,这就想起了等闲倾那夜与过往他暗中看到的种种,一手撺拳指往着自己掌心的皮肉戳去 “好,你等等我”他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茅绪寿这松了领口算是帮了他个大忙,可这人已经坐下好一会儿了还没等来脖上绽出桃花的红粉,他不禁有些着急,索性将掺了“一晌欢”的茶水再倒一杯,说着好话灌着茅绪寿喝下后便下了楼 他在楼门前站了片刻,便见着几个领口松散,提着裤腰的窄袖立领人从那春花巷来路快步而来,吴绪涎瞧了瞧那几个比自己小些年纪的,面色潮红眼中发亮,向来是头回尝到这身为男子的甜头 “东海巷的山眉楼”他一句寥寥之后便转身上楼,而由三个领着的几人则继续朝前去,从这一街荒了五六处的半旧小楼前的窄路绕进了大路,在地的人都晓得,自打半年前里挨着春花巷一侧数过第四门的楼上死了个被人放血掏心,浑身赤条的兔爷之后这巷子便是夜夜听到鬼哭敲门,但凡过了正午,就没一个敢再抄近路进去往城东去的! 茅绪寿感到那奔涌在全身的热流已经将自己的骨头融去了大半,腿脚发软的他已经倒在了那血迹未全部洗净的铺盖之上,他一通乱摸地去抓那原本支撑的床梁,却越来越使力不上,恍惚之中一道火光划过了瞳仁,他面露惊讶地大口喘气,自己竟然回到了前些日子荒唐的梦,养阴山遍地狼藉的赤焰猖獗,恶鬼嘶喊之中一个眼神空洞,面色冷淡的人朝着自己僵直而来“你……你想如何?”眼前这个“王玖镠”与那日一样没回他半句,茅绪寿感到自己耳旁擂鼓更快,本该恼怒至极的他并没有破口大骂,而是咬得自己下唇见了血色,极力想让自己不知为何忽起的那个可耻的念想清醒散去
第121章 桃花痕 “这陶家也并非就是青月谷的正主之家,听着我师兄说过,陶家坐上了圣女尊位也不过百年左右的三代。光绪三十年那会儿我去败西村找了趟师兄,看看剩没剩下两根骨头留个念想,结果满地死的也没个面熟的!前一月收了个事主的法金替他扰得商行对头家祖坟不安,我被那家人逼着斗坛了几回,嫌累,索性就往云南去了趟,本还真想去拜访下青月谷的,怎知那会儿恰逢云南大旱,绿营又被清廷以减少国库消耗的由头削减不少,我还没走到玉溪河附近就险些被番鬼白军给拉去修那跑蒸汽车的路,全靠用了些乱七八糟的杂术脱了身” 韩不悔的洋烟卷一根接着一根地熏得刘濑吟直冒眼泪,可他也不敢去怨,毛诡手诀两换,一枚铜绿斑驳的咬口钱打去,直接把那烟卷削去一半,拿起了身旁那西洋供盘里的一颗冬梨朝他砸去 “叫你来是给葛小子他们补补当年旧事的,你倒好了,这是要弄得一屋子喘不上气怎么着!”韩不悔很是不服地偏了偏在西洋软榻上坐相懒散的身子,他瞥了眼毛诡刚刚灭了的水烟壶怨道 “我一夭命的多享点福气怎么了,你们这些孤贫的也就是穿得破烂,断子绝孙罢了,还计较上我了!”刘濑吟赶忙从中作和,将隆东海照顾自己喜好的那碟“寸金酥”给两人端过 “韩道友真是有勇有谋,见识广博啊,贫道这等常年被观中杂事缠身的小门户里的想问问,无论市井闲杂话里还是来访的道门中人都多有说起这七圣之中的顾良潇与那青月谷的代谷主陶芝玉是有着些男女秘事的,可能作真?”韩不悔一没客气,一把抓去半盘甜酥条子边嚼边答 “可不是真的么!否则我也不会成了毛老鬼这样东躲西藏,见不得光的东西,我师父也就不会被与那陶家大小姐原本婚契的‘贝玛’一脉的草鬼师一脉给成日的上门算账,死的时候那是被人家养的那些虫子啃光亮五脏六腑,连眼珠子都没剩下” 韩不悔的表情没了刚刚那副散漫,他叫掌中的甜酥条子通通塞进嘴里,牙咬嘴磨出一阵粗粝,只是口中的甜腻还是没打散得去心头涌上的苦味,屋中几人谁也没再说话,那在大屋一角候着的下人也因为暖融的松弛而泛起了瞌睡,就在韩不悔说道顾良潇曾在自己去往败西村前与他共酒告别时提起过一种叫“一晌欢”的春毒时,厚重的闷响震得整屋的人齐齐而向门处,钟管事满额大汗地喘出一句 “给主顾家送赎当的伙计瞧见,几位小师傅住那店……遭袭了!”葛元白起身得最急,牵扯到了腿腹上愈合没几日的厚痂撕裂,韩不悔有些无礼地掀了他裤下去瞧,果不其然敷着创药的地方渗出了红色 “你呢,能出力不?”刘濑吟赶忙点头,葛元白只好将三人送到了门旁,唉声叹气地掏出一紫青连点琥珀黄的混珠手串摩挲着唉声叹气地呢喃道 “到底是躲不过啊!” “一晌欢”这名字出现于嘉庆仁宗时还是宣宗初,即便是云南人自己也说不大明白,因为除去青月谷外没人晓得原本建立了这么个毒谷死地的白家是如何被其世代忠心的陶氏一脉给取而代之的。只是打从这当家人姓了陶之后便与谷外各族以及远地村落多了许多往来,陶家几代谷主甚至亲自出谷为谷中大氏族女眷提亲说媒,让这么个一进深山便得了“玉溪河进青月谷,再往西走见阎王”的蛊族小国让外人瞧见了不同之处 许多村落蛊族的男子痴迷青月谷中蛊女的美貌也会上门提亲,“一晌欢”便是青月谷中蛊女与族外男子洞房之夜对饮交杯会掺入酒水的其中之一,陶氏圣女之所以制出如此春毒并非仅仅是让初为新妇的姑娘少些拘谨,更多的是为了让成为本族女婿的男子不背信了提亲时的在圣女殿上白首不离的誓言 “这乃是云南第一的欢情之物,原是那蛊族青月谷在其族女与外男成婚之时配以圣女亲授的“永白头”一术并用,只是这法蛊没人能破,我也就只能助你于此,你师弟离了庐州后几番来信很是挂念在你,那宗主的这番好意定能让你们敞开心扉才是!” 吴绪涎匆匆奔向楼上,房门推开之后看到人已经瘫下便欣喜若狂地奔到床沿边上,他口中边喊这个双夹泛起桃花脂粉颜色气息喘喘的人,边试探地伸手去触他敞开的领口,见着茅绪寿并没有任何质问反驳,便放肆起来,下手急躁地将他身上与人很是不协的破衣烂布撕扯大敞开来,瞳仁之中映出白瓷之上的桃花朵朵 “师弟,你如何?”他的脸色如同烧红的炭一般,指腹轻轻地触在了这副平坦的柔白之上,他一寸寸地往上游走,轻声去问,终于在临近胸膛的一处新痕处因为疼痛得了一点清醒,那是一句他与他多年朝夕同修也未听过的软柔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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