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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刚刚成立,老板亲自面试,当场就给offer。 吴老板说:工作为了讨生活,又不是卖命,做得那么辛苦干嘛? 陈姜大为感动,恨不得第二天就跑去公司报道。 虽然开的工资也就马马虎虎,但她又不租房,怎么都能活。 那时候创业初期,吴桥正是满腔热血一身干劲的时候,天天亲自出门跑业务。 跟狮子王打猎似的,看着嗷嗷待哺的员工们,今天叼回公司一单合作,明天叼回公司两个新客户,后天更厉害,后天捡回公司个新人仔…… 陈姜觉得有趣,老板干活挣钱养员工,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公司! 忙了大半年,一直等到Kevin仔入职之后,吴老板的身躬力行才减少了些。 跑客户的活基本都交给了靓仔业务员去谈,时隔多月,公司也终于有了半间茶室……后来被改成了休息间,因为根本没人来公司喝茶,吴老板自己带头饮咖啡,怪谁? 总之,陈姜是舍不得这间单位,上个班跟养老似的,多愉趣。 当然眼下正值危急存亡之夏,陈姜虽然嘴上要抱怨,但工作却的的确确前所未有地努力了起来,短短几天时间就给公司设计好了铺天盖地般的线上矩阵,大有种重新回头干运营的架势。 话归正题,程老板说隔天同客户见一面详谈,第二天一早就亲自揸车来酒店接人。 吴桥照例带了陈姜和Kevin一起,另外多加个许师宪。 不过卓云流不在,所以只有吴老板能瞧见他。 话事的场所也是程灿赞助的。 其实港岛人多地少时间紧,大半的生意都在咖啡馆谈成,但吴桥他们现在这行毕竟特殊,程老板还是给几人找了个能够坐下聊的安静会客厅。 等人来的时候,吴桥仔细翻了翻往生者的资料。 二十出头,是个还很年轻的男仔,来香港读书,毕业之后离开香港,最后却又选择死在了这里。 选择,没错,系自杀的。 警署断案很快,联络亲属却花了很久的时间。 仲未看完,客户就踩着点到了。 来人是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的年轻女人,没有刻意穿黑白丧服,神情淡然,好似不怎么看得到悲恸。 吴桥想起程灿说的,唯一能作主丧事的,是他这位朋友的母亲。 这么年轻,她真的有个同程灿差不多大的男仔吗?有可能吗? 当然问不出这种话来。 吴老板为来客斟了杯茶,随后细声开口道:“女士,我系明天殡葬服务公司嘅经纪人吴桥,请问点称呼您?” “免贵姓葛,”女人没有接茶,反而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皱眉道:“基本的情况程生都同你讲过吧?长话短说,我只有一个要求,钱不是问题,办得体面就行。” “我明白,”吴桥点了点头问:“那,大概会有多少来宾参加葬礼呢?我们好酌情安排礼厅的大小和吊唁的流程。” “不知道,”葛女士平静地就像是在处理一个完全无关紧要人的后事,“他没有朋友,亲人也没有,大概没人会来……当然,最好不要有人来,不然脸面都要丢尽了。” 这话说得有些尴尬,吴桥擦了擦汗又喝口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从前办婚礼,客户都是喜气洋洋的新人,不是春光满面多少也能算得上和和气气,业务员只要嘴甜一点多陪笑脸,基本没有不能顺利拿下的单子。 新人高兴,销售高兴,老板也高兴,实属三赢。 可葬礼不同啊,若客户都是满脸悲痛倒也寻常,细细地讲一些逝者生前的习惯或是对葬礼的需求,能不能办得到是一回事,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每每想起都要叫人掉泪。 吴桥怕就最怕眼下这样的,虽说花多少钱无所谓,但半点要求也没有,半句实情也不谈。 这要怎么办才好?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问:“明白,那令郎生前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者……” 吴桥话音未落,就被面前的女人冷声打断道:“吴经理,我的时间很宝贵,没那么多精力来处理这个问题,所以一应事项全由你们做主就好……哦对了,只有一个,不许让一个叫何远的扑街衰仔来葬礼吊唁,其余人都没所谓,听得明吗?” 何远?真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不知道是有仇还是有债,总之既然主家这么说了,他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照做便是。 “我明了,”吴桥起身送客,“葛女士,考虑到令郎过身已有几日,我们会尽快把具体的方案Email给您,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争取在一周之内举行传统丧仪,您看怎么样?” 女人点了点头,拎着包准备起身:“选私人墓地,价钱无所谓。既然他这么钟意九龙,母子一场,我也成全他。” 要葬在香港啊?吴桥有些惊讶,再怎么说,也得落叶归根吧。 葛女士不是香港人,已逝的葛生也不是,又无甚亲友于此,何必苦求长眠异乡呢? 吴桥左思右想也谂唔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或许可以不管,但他是行街经纪人啊!负责念经的师父都读不明白,要点样超度呢?
第09章 节哀顺变 “大佬,点样办啊?” 陈姜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几乎空白的会议记录本,“私人定制只剩私人,都冇乜嘢可供定制的咯,这还点样打招牌出去?” 公司转型,想要挤进业内吃肉,也得别出心裁才行。 他们原本是预备借这单生意宣传公司客制化服务的,先借着网络环境,以强调人文关怀和尊重已故者心愿打一番招牌出来。 当然,听起来有些冷漠,什么都和钱脱不了干系。话说得难听嘛,殡仪经纪是发死人财的,总要叫人看不起。 可是人活下去总要找路,活路走不了,能把死路走活也是本事。 吴桥想了想,看向身旁的许师宪问:“这位葛少爷现在还在香港吗?” 陈姜疑惑地晃了晃脑袋,Kevin仔早就跑去联络九龙各家墓地商询购置事宜了,吴老板面前,除了她,好像也没有别人在。 “在、在啊?”陈姜有些不明所以,“还停在九龙的公共冷冻库嘛,雪了总有月余……要去吗?” “在,”另一边许师宪说:“有话问?” 吴桥点了点头,“太多了,能谈吗?” “靠,大佬,”陈姜眼睛瞪得铜铃大:“多什么?这怎么谈?仲要叫时间倒流啊?” “不是,”吴桥一下子没法同她解释,“我去就好,你先和Kevin仔一起把吊唁厅的时间谈妥,然后联系殡仪馆预定火葬,再问下卓道长需要多少时间。” “这个我明……” 陈姜还是有点半信半疑地试探问道:“不是,大佬,你预备去冷冻库做乜?睇尸啊?你、你不会真是撞到邪了吧?” 可吴老板根本不理,皱着眉不知道在想点什么,陈姜算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白关心一场。 许师宪倒有耐心,等陈姜问完了才悠悠地答:“能谈,但是得先找到人,去公共敛房吧。” 吴桥点了点头,赶忙伸手拦的士,顺便还抽空敷衍了陈经理半句:“少管老板的事,抓紧返工做嘢!” 搞乜野啊? 陈姜看着吴桥匆匆离开的背影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卓云流那个假道士给老板下蛊了…… 卓道长倒是怨过窦娥,但也没处说理。 坐上的士的时候,揸车师父听吴桥报地址系九龙公众敛房还小声道了句节哀顺便。 哎,节哀。 多愁善感的小吴老板想,到底有谁在为这位葛生悲恸呢? 他唯一至亲的阿妈尚且未掉一滴的泪,司机师傅说节哀,吴桥陡然心生一阵荒唐,难道竟然是他们这些发死人财的行街经纪人在为无人在意的往生者悲伤吗? 实在是……叫人没办法继续想下去,生命之轻抵不上几两银。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吧,对得起良心就行。 吴桥的思绪随着车往外飘,拿起黑了屏的手机装作正接起一通电话模样,用余光看了眼身旁的许师宪问:“许哥,我见不到他们,是不是只有通过你传话?” 除了许师宪以外,吴桥瞧不见其他的鬼,这不好办。 “想见也可以,”许师宪知晓吴桥话的意思,开门见山道:“开天眼见魂,不过时间有限。” “次数呢?” “因人而异。” “好,”吴桥点头,“你可以帮我吗?我想见一面这位葛生。” “为什么?”许师宪问,“见了,要做什么?” 吴桥笑了笑,“问问他尚有什么未尽的心愿,第一个客户,总特殊些。” 其实也是担心靠许师宪传不清楚,一句相同的话,语气不同,其意也能相去十万八千里。 许师宪虽然系统升级飞速,但距离能够理解一个曾经拥有人类七情六欲的新鬼,恐怕还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的远。 在路口等绿灯时,揸车师父似乎瞥了两眼后座,不过吴老板没在意。 “好,”许师宪点头,“我会帮你,但你要听我说的做,不好撒娇耍赖。” “我什么时候……”小吴老板有些无奈,这话纯属造谣了,“我什么时候也没随便发烂渣!” “我唔系咁嘅意思……”许师宪也讲不清楚,大概是还没有升级到语言包,“总之,你要听我的,不然会有危险。” “我乜都听你的,银行账册都归你管,得唔得啊?” “我会帮你……唔使讲这种话。” 这么顺利?吴桥好奇,“好……那,你不觉得我这么做是多此一举吗?许哥,吃力不讨好啊。” 本来的事,从来没听说过哪家长生店还负责通灵,要了却逝者心愿的,主家也不会因此多出帛金,超度出了事还得后果自负。 的确不是笔划算买卖,可许师宪说:“有意义的,你不做卓云流也要做,天天,我不放心他。” 卓道长确实看着不怎么靠谱。 但,吴老板被他的称呼讪了一下,顿时尴尬起来,“不要叫那个名字,话事呢,正经点。” “为什么?”许师宪蹙眉不解,“你的朋友可以,我不行,为什么?” “他?他是我大佬啊!他要叫我又管不了……”吴桥无奈道,不知道该怎么跟许天师解释他同程灿的关系,说起来还怪肉麻的。 “所以呢?”许师宪问,“为什么我不行?” 呃,为什么?吴桥又是一噎,其实也不是不行,只是他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嘛! 但是这个要解释起来就更复杂了,于是吴老板决定直接妥协:“没有,没有不行,你也是我大佬,您爱怎么叫都行许哥。” 反正也没人能听见许师宪开口,只要他自己不尴尬就没有人能尴尬。 鬼尴尬,他又看不到也听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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