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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傅潭说道,“只是这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我又不常来你家,拿你家钥匙做什么。” 闻人戮休神情呆滞。 傅潭说安慰他道:“我来找你玩,会提前联系你的,根本用不到这个。我知道你赠与我尾羽是信任我,但是你我身份在这里,还是要小心些,不要被人落了话柄。” 闻人戮休或许也给其他的朋友赠了尾羽,但傅潭说不是妖族。 尽管他与闻人戮休私交不错,但他到底是蓬丘弟子,实在不合适拿着这片尾羽。 闻人戮休死机的大脑转了好久才转了过来:“喔,我明白了,你要避嫌,是吧。” 傅潭说竖起大拇指:“聪明。” “嗨嗨嗨。”闻人戮休挠了挠脑袋,“你好严谨,我都没想那么多。不过既然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听你的。” 闻人戮休将傅哥哥沈姐姐送出障霭密林。这几日沈双双与他玩得甚是合拍,临走时打包了不少妖域特产带走。 傅潭说盯着他,再三嘱托:“你家的钥匙,你可不要随便乱给别人啊。” “放心啦放心啦,我统共就没几根尾羽,自己留一根,母亲留一根,还要分给我的亲信,根本没得乱给的。” 傅潭说点点头,最后摸一把鸟兄的紫毛:“小弟保重,哥哥我回家咯。” ………… 洛与书已经数天没有修炼了,这显然不是他一个修炼狂魔会偷懒做出来的。 道心受损,疲惫之色于他如玉面庞犹可窥见。 掌门发觉了他脸色,贴心询问:“师侄近来潜心修炼,可是遇到了什么瓶颈或难关?” 他探出手,如往常一般,欲搭上洛与书的手腕,注入一股灵力,视察洛与书通身的经脉修为。 然而,洛与书瞳仁一缩,“瓶颈”“难关”二字如针一般扎入他的心脏。 那些难以言喻的难堪困扰如潮水般疯涨,让他下意识缩回了手腕,避开了掌门仙君即将搭在他脉搏上的手。 他头一次眉眼低垂,神色认真,却是在说谎:“师伯多虑,弟子只是这些时间,忙的连轴转……有些疲惫罢了,并无大碍。” 他,不想被人知道,那些人难以启齿的秘密。 天之骄子的大师兄,首席弟子洛与书,修为停滞不前,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心魔,一个与男女情事有关的心魔,他偏偏还束手无策…… 传出去,还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 这会让他很难堪。 掌门捋了捋胡子,是了,绯夜仙君马上出关,身为大弟子的洛与书是最忙的,或许,洛与书是太累了也不一定。 他原本打算探查一下洛与书的经脉与灵府,亲自为洛与书调理,绯夜仙君不在的这些年,一直是他和玉衡仙君帮忙照料洛与书。 但洛与书争气,从没叫他们二人多费心过。 今日掌门原还想帮忙,被洛与书避过,又想到绯夜仙君即将出关,那是洛与书亲师尊,若是有什么事,洛与书也是有靠山的。 掌门便安了心,没再追问。 只有洛与书自己知道,事情愈发严重。 之前,只是聚气入府的时候,会见到那名女子。 之后,便是一打坐,意识沉入识海,那女子便会出现,如影随形,妨碍他的修为。 后来,洛与书便不再打坐,不再彻夜不眠地修炼,而是去睡觉去休息。 不曾想,在梦里,依旧是熟悉的女子模样。 那是海棠树,还是桃树?不知道。只看得见花瓣纷飞,橙红色衣裙的少女鲜艳又热烈。 她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慢慢悠悠,荡来荡去。两条光洁无暇的腿垂下来,弧度是那样曼妙,那样匀称,随着秋千,随着身体,荡来荡去……好像要荡到谁的心坎里。 她好像很快乐,欢脱又肆意。 是洛与书从来没有过的快乐和肆意。 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洛与书怔住了,久久凝视,却不肯离去。 他听见自己震动的胸腔,不受控制,怦然而跳的心脏。 他听见有什么在滋长。 细碎的,温柔的,像是春日里悄然萌发的芽,像是冰冻河溪里潺潺融化的雪……像是破壳的稚雏,像是绽放的苞蕾…… 而后是什么在震荡。 猛烈的,呼啸的,像是海啸里摇摇晃晃的小舟,像是暴风雨夜里碎掉的尖锐琉璃,是满的要溢出来的水池……是一万只奔腾的野马,踏过他身体里汹涌的山河。 猛的睁开眼,一切归于虚无。 眼前是空寂的,未燃灯的昏暗寝室。 僵硬的躯体,潮湿阴冷的手心,和被汗濡湿的黏腻发丝。 他醒了,却不敢再睡,睁眼至天明。
第96章 回蓬丘这日是个顶好的艳阳天。 沈双双要先去见她的掌门老父亲, 二人在山门口分手,傅潭说自己回了重安宫。 咋咋呼呼奔进熟悉的白玉大门,他回来之前没有事先说, 准备给大家一个惊喜:“当梧当归长安长宁去哪了都去哪了,还不快出来迎接本师叔, 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出走大半个月,傅潭说还是很想念重安宫的。 “傅小师叔?!” 果然, 看到他,重安宫弟子们确实很惊奇,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呼啦啦围上来。 当梧从屋檐上一跃而下, 手里提着坏掉的灯笼都没来得及放下, 眉飞色舞奔到傅潭说面前:“傅小师叔, 您怎么一声不响就回来?” “是啊是啊,师叔出去一趟怎么还收敛了,要是从前——”当归手里还拿着扫帚一时嘴快, 话未说完, 意识到怔住在面前不是能随便编排的, 即刻噤了声。 傅潭说似笑非笑:“以前怎的了?” 放到以前,若是出门这么些天,回来的时候非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众弟子们提前出来排队迎接。 那排场,才是重安宫小祖宗傅小师叔。 不过这些话, 弟子们也就心里想想, 肯定不会说出来的。 傅潭说本就是逗他们玩,没有计较,抬眼望着里面:“洛与书呢?这个时间, 应该不在家吧?” 洛与书那般严于律己的人,现在应该在练剑场,或是藏书阁,反正不可能闲着。 闻言,几个弟子脸色微微凝滞:“大师兄——”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当归先开口,眉眼耷拉下来:“大师兄,最近有点,不对劲。” 傅潭说:“啊?” 展开说说。 “大师兄前一段时间,拼命修炼,连觉都不睡,现在又……”他顿了顿,想了想措辞,才道,“现在,现在不仅不出门,好像连剑都不怎么握了,就,有点反常,很奇怪……” 当然奇怪,以前大清早就能在宫里看见大师兄的身影,若是早起者,还能与大师兄讨教几招。可是现在,大师兄足不出户,当梧照例送卷宗与他,总是看到大师兄出神发呆,也并不是在闭门修炼。 虽然一如既往寡言,可是现在的师兄,身上总有一种苍白的脆弱感。 当梧感觉他很累,疲惫,又易碎。 虽然很关心大师兄,可是他们这些小弟子,是真的不敢多嘴问什么。那可是洛与书,年纪轻轻到化神二重境的人,哪是他们这群金丹都上不去的小弟子胆敢瞎操心的。 可重安宫里,也没有能关怀洛与书的长辈。 只有一个傅潭说……也不知道算不算长辈。 傅潭说皱眉,才几天不见,洛与书是咋啦?算了,有空再问。 “是压力太大了吧,毕竟师尊要出关了。”另一个弟子长宁小声道,“我们也紧张地很,这么多年不见师尊,不知道师尊还记不记得我们。” “所以你们这,又是挂灯笼,又是打扫犄角旮旯,不是为了迎接我啊?”傅潭说指了指他们手里的抹布扫帚,开玩笑道。 当然不是,谁知道他要回来啊。 “师尊出关,天大的喜事,弟子们想着,就应该打扫打扫,让重安宫焕然一新才好。”他提着坏了的灯笼,“这灯笼坏了好久了,我换了个新的,准备把这处理了。” 那是一只普通的大红灯笼,构造简单。傅潭说一瞥,伸手:“拿来我看看。” 当梧递过去,不知道小师叔要破灯笼做什么。 没想到小师叔捧着灯笼认真看了看,居然看出了点门道,直接拔了腰间的刀:“小问题,就灯架断了几根,拿点竹片来,我帮你们换一下,再补一补灯罩,就能用了。” “欸?” 弟子们还没震惊完,只见小师叔已经轻巧地将坏掉的竹篾折下来,又灵巧地将新的换上去,腰间常带的用来削水果的刀被他拿在手中当刻刀飞速翻飞,飞快地削刻打磨。 他已经熟练至极。 欸?欸欸欸?!众弟子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娇贵的小师叔?? 放到以前,灯笼摔坏了,小师叔怎么可能会动手去补?!他绝对是直接轻飘飘一句:“坏了就坏了,丢掉换新的吧。” 那才是财大气粗的傻白甜小师叔啊! “哇,好厉害,傅小师叔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学会修灯了?” “师叔下山这几天,是拜师学艺去了?” “你有病啊,师叔就是拜师学艺,也不能学修灯啊……” 弟子们叽叽喳喳,傅潭说薄唇微抿,流露一丝笑意。别把人看扁了,他不仅会修灯,还会做灯,还不是普通的灯,是最最漂亮的那种花灯。 花……灯。 仿佛触碰到某个开关,傅潭说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神采飞扬的眸子一瞬间暗了下来,突然的失落感弥漫上心头。 人有时候,就是在一瞬间,想起你原本以为不会再想起的点。 你原本以为,会忘记,没关系,无所谓的点。 曾经有一个人承诺给他做一盏祝山节那天最漂亮的花灯,但是,他没有等到。 现在,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他也再也等不到那一盏独一无二的花灯了。 这时,似有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响动, 傅潭说捧着修好的花灯,下意识看向来人的方向。 长长的长廊,藤萝绕着柱子连花带叶垂下来,遮掩人的身影和躯体。洛与书正站在那里,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被蚊虫叮咬,心口蓦然一酸,傅潭说被烫着一般,倏地移开视线,笑与众弟子道:“别小瞧人,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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