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与书闭着眼睛,傅潭说指尖像是在他太阳穴上弹钢琴,谈不上什么手法,但是很温柔。 见洛与书没有反感,傅潭说放松下来,他也是第一次照顾生病的患者,预备先给洛与书揉一揉疼痛的脑袋,再把地上碎掉的瓷片收起来,还要再给洛与书搞点水来…… 想着想着,傅潭说喟叹一声:“哎呀,还好有我在,不然你可怎么办啊。” 以前生病都是洛与书照顾他,现在总算倒过来了。 窗外闪电依旧,雨声却渐小。属于彼此的气息在夜里蔓延开,而后交杂在一起,融出一片暖意。 洛与书几乎恢复了意识和平静,可本能地,选择向傅潭说靠近一些。像溺水的人寻找浮木,像冻僵的人寻找暖阳……像久旱逢甘霖,用力地汲取那一丝清凉。 他慢慢俯身,靠在了傅潭说腿上。 傅潭说人不胖,甚至更纤瘦些,被他枕着的腿亦是纤瘦骨感,明明还不如枕头软和,却无端让他很舒服。 不知为何,他靠近傅潭说,就会好受很多。 他笨笨的小师叔。 然而,傅潭说直接傻了,震惊地无以复加,他坐在洛与书的床沿上,而洛与书原本伏在床沿上,现在……伏在他的……腿上。 傅潭说只觉得,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侧大腿上。隔着轻薄的衣料,洛与书的温度渡了过来,从温热……到灼热。 他动也不敢动,整个人僵硬的像是死了百八十年的僵尸,仿佛有一万匹野马在他心里奔驰而过踢踢踏踏,又仿佛有一万只青蛙,在他耳朵旁边呱呱呱。 “洛,洛与书……” 傅潭说结巴着。 “你,你是,不,不舒服么?” 问完这话,傅潭说便觉得自己白痴。洛与书都这样了,肯定是不舒服啊。 不然谁家好人往人大腿上躺啊,那必然是难受地直不起身来了。 寻常人这般憔悴,形如枯槁,大半夜披头散发,傅潭说可能要说一句人不人鬼不鬼,到了洛与书这儿,清冷里流露几分病气,就成了柔弱易碎的琉璃病美人。 连傅潭说都心生不忍,语气都放缓了:“你,你想喝水吗?还是吃一些什么药?我去给你找。” “屋里好黑,要不,咱先点个灯?” “不。”洛与书攥着他的手腕,力气愈发收紧,“留在这里。” 哈?什么留在这里,怎么留? 傅潭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 手腕被一阵力道拉扯,腿上的重量消失,手腕却要断了。自己居然被一把拽到了床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床榻里侧,正面朝上了。 而凶手,正是刚才还弱不禁风病殃殃的洛与书。 傅潭说:??? 床榻很宽很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洛与书睡在外侧,自然地在傅潭说身边躺下,他又人高马大,正好将傅潭说下车的路堵的严严实实。 留在这里,是这个留?留下来睡觉?! “你干什么?!” 傅潭说只觉得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他妄图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却被洛与书按住。 洛与书动作幅度不大,力气却不小,只用一只手,傅潭说便被牢牢定住。 “睡觉。”他冷声道。 傅潭说整个人处在一种很不好的迷茫的大状态,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洛与书生病,他来看看,然后……怎么就睡到了洛与书的床上?关键,洛与书那个洁癖,怎么会忍受他睡在他的床上? 他还想再挣扎,身后已经传来洛与书均匀的呼吸,他便不敢动了。 虽然不知道洛与书发什么疯,但是,看在他生病难受的份上,今天就不计较,将就一下吧。 这般想着,心里的别扭消散些,他也闭上眼睛,准备入眠。 二人都是规矩地躺着,傅潭说背对着他,睡在里侧。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比起刚下时的雷霆,现在已经小了许多。风声,树叶声,唰唰小雨声,构成了一阵还算平缓的白噪音。 枕在洛与书的枕,睡在洛与书的床榻上,属于洛与书的冷香钻进鼻孔里,是一种很安心的熟悉。他背对洛与书,面朝里侧老老实实躺着,从头到脚形成一道顺滑起伏的曲线。 昏暗的环境里,傅潭说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不知道,他以为已经睡熟了的洛与书,在漆黑的夜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锁在傅潭说的身上,从后脑勺散乱的发髻,到乌黑发丝遮掩下露出来的半块雪白颈肉……只要他一伸手,轻易就可以将人,揽入怀中。 他目光灼灼,泛红发亮,像是盯着一只柔弱可欺的猎物,随时都可以将其,拆吃入腹。 良久,没有任何动作,他重新合上了眼睛。 没有心魔,没有任何光怪陆离的梦。 今晚,洛与书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 傅潭说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身侧空空,洛与书不见了踪影。 傅潭说揉了揉眼睛,愣了两秒,而后犹如鲤鱼打挺,骤然坐了起来。 洛与书的房间,洛与书的床…… 他真的在洛与书这里,睡了一晚?! 傅潭说目光空洞,只见衣冠楚楚的洛与书从帷幔后出来,像是刚穿戴完,一只手还在轻轻扶着头上琉璃水晶的玉冠。 毫无昨夜里生病脆弱不堪还要人陪着睡觉的病弱痕迹,甚至还有些……容光焕发…… 这小子,他怎么看起来这么精神? 傅潭说犹豫着开口:“昨晚……” “昨夜是我旧疾缠身,病痛体弱,失手打碎了茶具。”洛与书的话一本正经,且非常有礼貌,“师叔闻声赶来,替师侄收拾残局。” 他微微颔首,“多谢师叔照料。” 傅潭说:真的假的??? 是这样么?傅潭说都怀疑自己记忆出了差错。 还有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洛与书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尊敬有礼貌了?! 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这下,傅潭说是狠狠同意了弟子们的话。 洛与书太不对劲了。 洛与书照了照铜镜,基本上从头到脚已经穿戴齐整,然而回头一看,傅潭说还在床上发呆。 他轻咳一声,提醒:“你不会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 傅潭说茫然:“哈?什么日子?” “你掐着时间,在前一天回来,我还以为你心里清楚。” “我靠。”傅潭说幡然醒悟,“不会是,仙君出关……” 洛与书挑眉。 “怎么不早说!” 别人都准备出门了,他居然还在床上躺着! 傅潭说猛的从洛与书床上爬起来,随便拢了拢散乱的衣服,鞋只穿了一半,便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出门时弟子当梧正预备将洛与书在大典上用的东西送来,还没进门,便险些撞上傅潭说,差点被创飞。 傅潭说身影之快,鞋不跟脚,毫不夸张地说差点拍当梧脸上。 “傅小师……” 他招呼还没打完,傅潭说已经火急火燎回了隔壁自己房间,人影都没了,只余当梧在原地呆滞。 “欸?” 是他看花眼了吗?傅小师叔,怎么会衣衫不整从大师兄屋里跑出来啊?! ———— 紧赶慢赶,傅潭说还是没赶上,等他着急忙慌来的时候,大典已经快结束了。 重安宫弟子在最前面,其他宫处的弟子也来了许多,乌乌泱泱,白白花花。 乌的是脑袋,白的是衣服。 挤过拥挤的人群,傅潭说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白衣仙人。 他浓眉星目,本是清秀的长相,因为仙君的威严加身和上百年岁月沉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英武些,不如身侧玉衡仙君那般潇洒倜傥。然眉眼含笑,气质温和,也不如掌门静华仙君那般严肃威严。 大概处于二者之间,若不是身为蓬丘仙君,那也称得上是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是他收下了年幼的,逃难似的投奔而来的傅鸣玉。 旁人欺辱,身为仙君,他不惜落人话柄,也要为傅潭说出头。 寄人篱下的日日夜夜,是他给傅鸣玉直起腰来的底气。 傅潭说修为停滞数十年不前,成为旁人眼里,败坏青龙剑法,堕落的废柴,是他温言开慰,挥手撒下数万奇珍异宝供养,一如既往,从不嫌弃。 而他此刻站在那里,数十年不见,依旧仙气飘飘,双目明净,遗世独立。 与傅潭说记忆里温润如玉的仙君师兄,没有任何两样。 直到现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傅潭说才弥漫出,最深刻的思念,蓦然红了眼眶。 “师兄……” 傅潭说没有父亲,但绯夜仙君,在他生命里,足以可以代替父亲。 “师兄!” 他提高分贝,推开拥挤的人群,奋力向高台之上的人奔去。 这一声喊,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台上人纷纷侧目,将视线移向他,弟子们也后退几步,留出寸许余地。 无视旁人异样的眼光,琐碎的言语,他三两步冲上台阶,众目睽睽之下,一头扎进绯夜仙君怀里。 “师兄。”傅潭说呜呜咽咽,“我,我……”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玄衡和无脸女的旧事浮沉在脑海,傅潭说知道,师兄对他好,未尝没有母亲的原因。可那又怎么样,绯夜仙君确确实实,在他生命里充当了重要的角色,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举目无亲,绯夜仙君就是他唯一的在世的尊长。 “孩子。” 温暖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脑袋,他听见绯夜仙君久违的,慈祥的声音。他一声叹息,似是欣慰,又夹杂着遗憾和心酸。 “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第98章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傅潭说一边说, 一边与赵秋辞并行。 今夜月色刚好,天已经放晴。因为昨夜刚下过雨,花园幽径还是湿漉漉的, 两侧花木皆被清洗一番,绿的更绿, 红的更艳。花瓣落叶倒是落了一地,有些残败之象,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的气味。 “照你所说,洛师兄性情大变,再加上重安宫弟子们所闻所感, 洛师兄极可能是, 遇到修道路上的大瓶颈了。” 洛与书那样勤奋的人, 能让他好几日不曾打坐握剑, 要么是难以跨越的挫折,要么就是难以克服的瓶颈了。 傅潭说有点不可思议:“瓶颈?洛与书还会有瓶颈?” “当然。厉害的人,虽然极少遇到瓶颈, 但一旦遇上, 想突破, 便是极大的困难。”赵秋辞一声叹息,“且洛师兄自入门至现在,一路顺风顺水,现在若是遇到了险阻,恐怕也, 不太好解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7 首页 上一页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