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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说话的时候,他就问父亲:“爹爹,他们说我是你生的,真的吗?” 鹤君山一口水差点呛到气管里:“咳咳咳!” 鹤惊寒咬着手指头:“他们说,爹爹身边从没有女人,却多了个孩子,肯定是爹爹自己生的!” 鹤君山摸摸他的脑袋,笑:“胡说,男人怎么会生孩子。” “那我也是有娘亲的咯?”这孩子打小就聪慧,一下子就从父亲言语里套出话来,“爹爹,我娘亲在哪里?为什么我从没见过她?” 鹤君山沉默了。或许这个时候,他该编造一个谎话,诸如“你娘亲早就死了”这样的话,好让孩子断了念想。 可是那人分明还活着,活蹦乱跳地活着,他实在说不住“她死了”这样的话。 “都是父亲的错。” 良久,鹤君山才缓缓开口。 他抚摸儿子柔软的头发,眼眸下遮掩不住哀和痛:“是父亲做了错事,对不起你娘亲,也对不起你。” 随着年纪渐长,鹤惊寒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愈发好奇。 可时间太久太久了,竟无人认得,也无人记起他那位母亲。好似知情之人都被父亲清理了一番似的,身边所有人,对于他出生之前的事,也是一无所知。 不过还好,还是让他找到了尚还在世的知情者,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妪。或许有什么因故在,父亲并没有处死她,她前去陵地守灵,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老妪几乎是初见到鹤惊寒,就认出了他是谁。 “是小殿下吗?”她的眼睛布满白翳,视线模糊,也见不得光,“小殿下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小鹤惊寒心脏跳得厉害:“您认识我?那您认识我娘吗?” 老妪知晓他为何而来,毕竟,没有一个孩子甘愿被瞒在鼓里,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没有谁会不好奇。 可她摇摇头:“当年的事,君上已经下令不许任何人提及。” 那时的鹤惊寒,还是个孩童,就已经有了成人似的心性,笑言:“我知道,如果你告诉我当年的事,被父亲发现,难逃一死。” 他顿了顿,童言无忌,“可是如果你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 老妪愣了一下,没想到小殿下小小年纪,竟然已有了这般冷硬的心性。 鹤惊寒软硬兼施:“当然,如果你告诉我,虽然我不保证父亲一定会饶过你,但是至少我可以帮你求情。” 透过昏暗的光线,老妪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 他模样像极了君上,心性却不知随了谁。 “您跟君上不同。”老妪忍不住说道,“君上当年若如小殿下这般心狠,就不会放她走了。” 小鹤惊寒知晓,她便是松口了,也不怕地上脏,拂起衣袍席地而坐:“洗耳恭听。” ———— 小殿下的母亲,其实并没有那么神秘,几乎屠罗刹人人都见过,只是他们不知道她就是小殿下的生身母亲。 不仅见过,见面也要躬身行礼,唤一声:“鬼姬殿下。” 因为她是鹤君山的青梅竹马,是魔宫的常客。 鹤君山与她一起长大,从牙牙学语时便相识,他们年少时一同踏过六界看遍山河,是彼此最好的挚友。 日夜守着一朵娇美鲜花,陪她长大,看她从稚嫩孩童,到亭亭玉立的青葱少女,天下应当没有哪个男子会不动心。何况鬼姬天生一副好样貌,让多少男子神魂颠倒,为之轻狂。 鹤君山也不例外。 他知道蔚湘玩性大,疏于情爱之事,他并不着急,陪伴蔚湘这么多年,蔚湘身边来往多少男子,唯有他依然屹立不倒。他有信心,自己会陪蔚湘走到最后,成为蔚湘最坚实的依靠。 蔚湘长大后,憧憬爱情,也接触过一些男人,但在她漫长的生命里,都成了过客。她不轻易交付真心,也没人值得她交付真心,多的只是萍水相逢,相识之缘。 鹤君山常笑她:“眼光这么高,得是什么三头六臂完美无缺的男人能被你看上。” 鬼姬不以为意:“来往皆浮云,男人只是调味料罢了。” 若是有缘分,能遇上就遇上,没有也不强求。 可是,直到一个名唤傅清河的男人出现,一切都变了。 鹤君山头一次见到冷心冷情的蔚湘对某个男人如此上心,即便,他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凡人。 怪鹤君山自持清高,大意轻敌。 他若是知道蔚湘以后会对他情根深种,他早该在最初之时,就果断杀掉那个男人,断了蔚湘的念想。 可是为时晚矣。 蔚湘一心都在傅清河身上,与鹤君山又屡屡因为此事争吵,二人关系愈发冷淡,渐行渐远。 再后来……也许是因为妒忌,也许是因为不甘心,鹤君山终究是失了理智。 他用大半年的时间潜心研究鬼族功法,凭着他与蔚湘熟识多年的关系,轻易得到许多鬼族王室的隐秘资料,终于找到并炼制出能克解蔚湘鬼神之力的秘法。 然后,他将蔚湘骗来了魔宫。 蔚湘太相信他了。 她如往日一般来到这里与故友会面,却不知道,等待她的只有牢笼。 她走不出去了。 那时,老妪还没这么老,还是个名唤桑雪的侍女,因为人还算机灵,被秘密调去蔚湘殿里服侍。 曾经的鬼姬失了她引以为傲的鬼神之力,如同寻常凡人一般,被君上秘密圈养起来。 君上不敢让人知晓鬼姬在他这里,因此瞒得很紧,殿内除了蔚湘,便只有桑雪几个侍从,整日里战战兢兢。 蔚湘不高兴,君上便不高兴,君上不高兴了,整个魔宫都要跟着不高兴。 可是蔚湘怎么可能高兴地起来。 她自小便是鬼王的掌上明珠,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何况囚禁她的,还是她旧日里最好的挚友。 他们一起长大,经历过无数次的风波和险境,但因为有彼此照应,让他们顺利度过每一次难关。 鹤君山对蔚湘来讲很重要,最好的战友和伙伴,可以将后背轻易托付,但蔚湘也没想到,有朝一日鹤君山居然背刺她,还要跟她做夫妻。 这岂不是太荒谬了? 可鹤君山不甘心。 为什么,他们相识那么多年,感情深厚,蔚湘却钟情一个不过才相识几载的小白脸?他到底哪里比不得傅清河? 鹤君山愈发偏执,他执意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娶蔚湘为妻。 蔚湘怎么可能同意,被圈养在这一方牢笼里,法力全失,最最普通的结界都能困住她,稍微磕碰一下,白皙娇嫩的皮肤便会生出淤青,渗出血迹。 她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从来没这么挫败过,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桑雪的日子过的也不怎么好。 君上每日都会来看望蔚湘,可是屋内除了争执声,便只有茶具杯具瓶瓶罐罐噼里啪啦摔碎的声音。 君上每次不是气冲冲愤怒离开,就是黯然神伤沉默着离去。 然后,桑雪才如小老鼠一般,悄悄潜进殿里,打扫满地狼藉。 桑雪不敢与蔚湘说话,怕她拿自己撒气,连偷瞧她都是悄悄的,不敢叫蔚湘发觉。 蔚湘可真好看啊,不愧是鬼族的公主。是桑雪从小到大见过最漂亮最好看的女子,魔族没有一个女子生的如她这般,一看便叫人移不开眼。 难怪君上那么喜欢她,想方设法也要得到她。 桑雪看到昔日骄傲地像小太阳一样的姑娘坐在床边,一坐就是一整晚,她一遍又一遍默念术诀,不厌其烦试图凝聚诡气,找回自己的力量,可是都失败了。 她崩溃敲打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这么没用,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桑雪都忍不住心疼了。 后来,她看到蔚湘悄悄抹眼泪。 从前,那样强大的,风光的,几乎无所不能的鬼姬,居然也会哭。 在她尝试了成千上万次,却都已失败告终后,蔚湘也撑不住了。她不可能嫁给鹤君山,她现在连跟他说话都觉得厌烦恶心。 她看到了地上的碎瓷片,伸手捡起。蔚湘才发现,这种平日里她不用动手都能碾碎的东西,原来拥有如此坚硬的质地,连破碎的边缘,都如此锋利。 她伸出白皙的手腕,一手执碎片,一下,两下......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感,鲜血轻而易举涌出来,温热的,鲜活的,在流失着。是蔚湘从没有过的体验和感觉。 桑雪尖叫着扑过来,那时候才跟蔚湘说了第一句话:“殿下不可以----” 那天,君上发了很大的火,桑雪和其他几个侍女都受到了处罚,桑雪因为去跟蔚湘抢夺碎片,双手搞得鲜血淋漓。 君上因此多看了她一眼。 自那之后,房间里所有生活用品全都换成了木头,再也没出现过任何瓷器陶器铁器以及任何能碎掉的,锋利的东西。甚至任何边边角角也都包了棉花或者锦布,生怕蔚湘伤到自己。 桑雪奉命去给蔚湘换药,那样娇嫩的肌肤,留下那样丑陋的伤痕,可蔚湘双目呆滞着,根本不在意。 她在想什么呢?在后悔轻信君上来到这里吗?在想如何逃出去吗?还是说,她要向君上妥协了呢? 桑雪真的不忍心,趁着没有人,她才大着胆子,才跟蔚湘讲了第二句话:“殿下,不是你的错,你不要伤害自己。” 蔚湘呆滞的眸子终于动了一下,自她来到这里,几乎没与除了鹤君山之外的第二个人讲过话。 她缓缓移动视线,看向跪在地上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女子,她穿着最普通的浅紫色女使服,头发扎成双髻,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你说得对。”蔚湘漂亮的眼睛里聚起水雾,“不是我的错,我不能伤害自己。” 她好像个脆弱的瓷娃娃,看着乖巧,可是轻易就能碎掉。 桑雪还记得她第一次见鬼姬蔚湘的时候。 那时桑雪只是做杂活的粗使,连魔宫都没有资格进。 蔚湘也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君上那时也不是君上,尚且是个讨人喜欢的俊朗少年。 蔚湘来找君上玩,君上都是要提前亲自出去迎接的。 她穿着鲜艳的裙子,鞭子耍的虎虎生风,见面便要跟君上切磋。君上无奈,陪她过了几招,就要认输。 蔚湘生气,君上只好软声软气哄她,牵着她去看新搜罗的新奇物什,去吃好吃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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