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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青丝顺着脊背倾泻而下,发丝摇晃,衬着薄薄布料下的身姿。 他的小师叔天人之姿。 洛与书想象得到,那衣服下是怎样洁白细腻的肌肤,又遍布怎样极尽暧昧的青红之痕。 他俯身,轻易便将柔软的身躯环进怀里,下巴抵着怀中人头顶,满足叹息:“小玉。” 然而,他清晰察觉怀中的躯体一僵,然后推开自己的手,挣脱出去。 洛与书一怔,便听傅潭说浅声道:“情香之事,多谢仙君出手相助,本座很是感激。” 语气客气又疏离。 明明,明明他的声音还带着夜里过度使用造成的的沙哑,却已经说出这般冷漠无情翻脸不认人的词句。 “你说......什么?”洛与书还有些不可置信。 傅潭说脸头也不愿意回,背对着他穿衣服,直言:“你情我愿的事,便如露水一般,天亮了,也便忘了吧。” 忘了? 昨夜的热情主动与现在淡漠冰冷形成鲜明对比,洛与书只觉自己好似被一盆冰水从头到尾浇个彻底。 他咬着牙,不肯开口问一句为什么,因为他不愿承认自己的狼狈和在意。 良久良久,他才冷笑且讽刺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鬼主素日里对魔君,也是这般,想要时便呼来,餍足了便喝去?” 穿衣服的傅潭说动作一滞,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反驳,继续穿衣服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洛与书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可笑。 他千里迢迢自蓬丘而来,跨过无渊海,对这位从前的小师叔满腹牵念和忧心。 原来不过被作为泄欲的工具。 洛与书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该动怒,不该在意,可是清醒的头脑和理智该死地在燃烧,酸涩与无边的嫉妒如燎原野火,烧不尽,吹不灭。 他极其有失身份地开口,问出那个堪称自取其辱的问题;“不知本尊与魔君,哪个更让你满意?” 傅潭说背对着他,匆忙穿好的衣衫略显凌乱和松散,顺滑青丝下的白皙脖颈,甚至还能瞧见昨夜的暧昧痕迹。 “昨夜我喂你吃的,不是情香,是寒毒的解药。” 傅潭说压制住颤抖的声音,声线冰冷无情。 “如此,便也抵仙君两夜卖力地伺候了。” 他那般风轻云淡,好似夜里所有的温情和放肆,不过是一场交易。 多么可笑,他无霜仙君需要卖身,为自己换取寒毒的解药? 洛与书冷笑出声。 从洛氏受宠的幼子,到蓬丘受宠的弟子,再到万众尊敬的仙君,洛与书从来,从来没有被如此傲慢且刻薄地羞辱。 还是他最在意之人。 他感觉心肺要爆炸,要窒息,痛苦和酸涩蔓延,他要很用力很用力地克制自己不去发疯,他难过地说不出话来,手臂青筋根根暴起,掌心已经是血肉模糊。 他近乎咬牙切齿:“傅鸣玉!”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可傅潭说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长长的衣袍在地毯上留下拖曳的痕迹,他径直起身走了出去。 周身归于寂静,洛与书的脊背弯了下去,双肩颤抖。 良久,鸦羽般的长睫扑簌落下一滴滚烫的泪,洇湿了尚留有余温的枕巾。 ... 可惜,可惜,他维系着自己最后的尊严,没有追出去。 不然,当他扳过傅潭说的脸,就能看到他满脸的泪痕,和嘴角擦不完的血迹。 —— 寒霜之毒,先冻血肉,再凝经脉,最后粉碎所有的修为。 傅潭说整个人好似被扒光了扔进冰窖里,寒冷无处不在,如影随形,掀开人的皮囊,钻入人的骨髓。 原来寒毒是这样痛苦折磨人的存在。 和鹤惊寒这厮一般阴险恶毒。 傅潭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是他知道,以鹤惊寒这般疯批大胆妄为的性子,他能害洛与书第一次,就能害他第二次。 还有这偌大的鬼蜮。 傅潭说眸色暗下来。 他问对自己忠心耿耿的灵壹和灵贰:“你们封灵阁,为什么对本座这般忠心?” 两个人还以为发生什么事,让殿下不满了,登时双双跪下:“封灵阁可有哪里做得不好?” 灵贰俯首:“殿下是鬼姬娘娘的殿下,鬼姬娘娘是我们的大主子,殿下便是我们的小主子,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倘若我不是你们的殿下,不是鬼姬的孩子呢?” 灵壹灵贰惶恐,皆俯首跪地,不肯抬起:“我们看着殿下降生,看着殿下来到这个世界,我们从鬼姬娘娘的手中接下您,封灵阁世世代代,都会守护您,守护鬼姬娘娘唯一的血脉。” 傅潭说没有说话,可是他觉得自己渐渐冷下来。 寒毒的冷,血肉的冷,以及,心上的冷。 倘若,你们誓死效忠的鬼姬娘娘的血脉,不止我一个呢。 傅潭说轻笑一声,终是没有问出口。 他有气无力摆了摆手:“罢了,你们先下去吧。” 人走,满室寂静。 傅潭说看着窗外发呆,一颗心好似被一只巨大的手攥起来似的,难以喘息,难以放松。 因为他是鬼姬的孩子,鬼王的外孙,有王氏的血脉,才得封灵阁如此效忠,得族人尊敬,世族俯首称臣。 若是,若是他死了,却有另一个疯子,顶替他的位置,成为新的鬼主......不,不止是鬼主,那人比他更可怕,更恐怖,他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会统一魔族与鬼族,甚至拿下妖族,他完全有这个本事和能力。 届时,他一定会一统鬼妖魔三界,向仙门宣战。 到时候,莫说是洛与书一人,就是整个六界,恐怕也要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怎么办,怎么办......傅潭说咬着指甲,血迹顺着唇角滴落。 我不能,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鬼族,鬼蜮,母亲留下的一切,不能让那个人染指,成为一片血腥之地。 蓬丘,他长大的地方,他所有的好友师长都在那里,即便他已不再是他们的一份子,可是那曾是他的家,承载他所有美好回忆,在他这里,蓬丘永远有一席之地。 傅潭说忍着寒毒的剧痛站起身,在他命不久矣的有生之年,为了他所爱之人,为了他所珍视的一切,为了他生活过的温暖的世间,做下他此生最勇敢也最重要的决定。 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没关系。 ...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傅鸣玉神色怔怔,眼泪无知无觉流了下来。 他想起那天早上那个莫名其妙支离破碎的梦。 那一日,原来就是他重伤鹤惊寒,自己也奄奄一息逃命的那一日。 经脉具断,血肉模糊,含泪吞下苦涩的金钱草。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兄长鹤惊寒,还是他的母亲鬼姬? 好像都不是。 傅鸣玉摸摸沉闷的胸口,终于想起了那一日残存的记忆。 倒下去的时候,他想的是:洛与书,我终于不欠你了。 …… 魔宫殿内。 结界破碎,洛与书一步步自光幕后走过来。琉璃般的黑瞳失了神采,薄唇毫无血色,精致的眉宇间透着脆弱,握剑的指节用力到惨白。 剑气在空荡荡的大殿内震荡开,嗡然铮鸣响彻耳膜。 鹤惊寒并不惧怕,反而幸灾乐祸:“瞧瞧,恼羞成怒了。” “小玉.....”洛与书双目怔怔,恍惚间,似有黑色的雾气自他身后逸出,仿佛什么地方跑出来的恶鬼,纠缠上洛与书的身体,如影随形。 是魇!傅鸣玉惊慌失措自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奔向洛与书:“仙君,洛与书,洛与书你清醒一下,不要在这个时候入魇啊......” 他膝盖一软,倒在傅鸣玉面前,永远高傲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痛苦呢喃:“我错了.....” 小玉,我错了。 我不该不信你,不该怀疑你,不该……在那个时候,那样对你。 傅鸣玉扶起洛与书,强忍心中撕裂般痛苦,飞快控制住洛与书重要穴道,喂他服下清心丹,口中不断重复:“洛与书,我没有怪你,都是我自愿的,都是我该做的,不要听,不要看,都是魇,都是魇啊......” 他捂住洛与书双耳,难过地要死了:“我不明白,鹤惊寒,为什么,仙门那么多人,你为什么,独独不肯放过洛与书?” “因为他爱你啊,小玉。” 鹤惊寒蹲下身,冰凉的指尖划过傅鸣玉白皙的脸,抹去滑落的晶莹的泪。 “怎么能有人这么珍视你,爱护你,小玉,我不允许。” “我要你失去一切,要你众叛亲离,兄弟阖墙,亲人逝去,爱人反目......小玉,你不知道我为了离间你和洛与书,废了多大的心思和力气。” “闭嘴!” 凝霜冒着嘶嘶寒气,顶在鹤惊寒喉前,剑气割断鹤惊寒几缕发丝,在他脸上留下浅浅的血痕。 “你以为离间我与小玉,你便能取而代之,鹤惊寒,你这般自私自利之辈,怎么配得到小玉的爱。” 鹤惊寒瞳仁一缩,这话好像触及到了他什么不可说的隐秘之痛,他猛然伸手,直接以手接住了凝霜剑的利刃,任由神剑将他掌心割伤,流出的不是血,是掺杂着寒气的浓郁的黑色魔气,刺啦作响。 “我,自私自利,不配得到小玉的爱......”鹤惊寒低声呢喃,“我,自私自利,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他猛地睁开眼,瞳仁里迸发出紫色幽光,整个人已近魔化边缘。 “无霜仙君,那你呢,既已贵为仙君,高高在上还不够吗,为什么你也想要小玉的爱?” 鹤惊寒冷笑。 “你师尊绯夜还不够给你警醒吗,爱,会要你的命的。” “本座是在帮你,情海无涯,回头是岸。” “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傅鸣玉泣不成声。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兄长?” 兄……长? 洛与书瞳仁紧缩,这短短两个字给他的冲击,堪比天雷贯耳。 鹤惊寒的手蓦然抽了回去,白皙肤色下青筋鼓起,他眉间蹙起,俱是不可思议:“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他从未与任何人提起,别说是姬月潭,就算是他的亲信澹台无寂和潺宿都不曾知晓。 “推测出来的。”傅鸣玉含泪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我是失忆了,但是很多事情可以查,也可以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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