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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似乎凝固,洛与书甚至有些呼吸不畅,他僵硬地别过脸,避开傅潭说灼灼的视线。 那日师兄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你就是不信,她确实心悦于你。” 为何心慌意乱,胸口的闷痛却卸了下来,沉重的思绪变得轻盈,甚至……让他尝到一丝甘甜。 这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洛与书承认,这一刻,他一直坚定的“不信”,开始动摇。 就像落了皑皑白雪的树梢枝头,轻轻抖动,便落下了簌簌的雪花,露出白雪覆盖下娇嫩的花苞,与嫩绿的枝丫。 他的心情,居然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虽然神情淡淡并不明显,但洛与书语气已经软化了下来,为刚才的失礼失言道歉:“抱歉,方才是我,唐突了。” 他依旧回避了傅潭说的热烈情意,明明是他先问出口,却又像是一切没发生过,一句道歉就能粉饰太平。 傅潭说扬起笑脸,在心里暗暗夸了自己演技。虽然洛与书依旧拒绝他,但是态度已经有所软化了,看来自己的努力,还是别有成效的。 他又捏起了刚才放下的那块糕点:“我不生气的,你快吃一口吧,啊。” 洛与书卸下心防,微微张开口。 “你在干什么!” 一声女子的娇斥乍然响起,妙音也提着盛着糕点的食盒,出现在了门口。此时她还没迈进门来,就看到傅潭说贴近玄衡师兄,用手喂玄衡师兄糕点的模样,一时怒从心头起。 “你你你,你这女人,你在干什么!” 送点心就送点心,离这么近做什么,还亲手喂,怎么,我师兄是没长手吗? 妙音心中愤愤,碍于玄衡在场,还要维持形象,只好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气冲冲提着食盒直奔二人而来。 傅潭说看了看手里没喂出去的点心,遗憾地收回了手。 妙音来了,看来今儿这点心是送不出去了。 洛与书瞧见妙音,和她手里的点心,面上露出一丝惊愕:“师妹,你怎么也……” 怎么也来送点心? 说不来都不来,一来就来了两个,要说没什么,他说服不了自己。 洛与书第一反应抬头去看傅潭说,而傅潭说已经心虚地将目光移开了。 妙音没有察觉眼前这二人之间的气氛格外不对劲,她指着一旁站着的傅潭说,只顾着委屈地向师兄控诉:“都是她,她与妙音打赌,赌谁先让师兄吃上糕点,谁就赢了。可是,这个虚伪的坏女人。” 妙音愤愤,愤懑的视线投向傅潭说:“这个坏女人,竟然在我计时的漏刻上做了手脚,让我生生耽误了好些时间,若不是被我阿嬷识破,我今日就要输给她了!” 妙音咬牙切齿。 “蔚湘,你可真是,好心机啊!” 傅潭说绞着手指,可恶,在漏刻上动手脚的事,还是被妙音发现了,不然再拖一会儿,他的糕点就要喂到洛与书嘴里了。 “赌,约?” 洛与书呢喃出声,两个字被他放在口中咀嚼片刻,他好像才是第一天,认识这两个字。 他看向傅潭说,傅潭说眼神飘忽不定,一向伶牙俐齿的他,却并未开口为自己辩白半句,显然已经佐证了,妙音的话,都是真的。 所以,糕点,只是因为,和妙音的赌约? 傅潭说的鬼话,他真是差点就信了。 洛与书轻呵一声,短短片刻之内,他的心情已经犹如过山车,冲上云霄,又跌至谷底。高高抛起,却又狠狠落下。 不知道摔成什么样子了。 指尖蜷曲,攥进手心,热意直冲脑海。妙音的字字句句,都像刀一般戳在他心上,告示着他的自作多情。 他的目光不再分给傅潭说,而是转向妙音。 妙音还想在师兄面前揭露傅潭说的可恶嘴脸,然而对上玄衡师兄冰冷的视线,妙音竟然吓得立马闭了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从未见过一向温和的师兄脸色这般冷硬的时候,宛若万年寒冰,又冷又硬,看不到一丝融化的痕迹。 他眼底神色复杂,万般情绪翻涌而过,像是淬着冰,又好像燃着火。妙音怕极了,而此时,他这张冷硬的脸,正对着她。 妙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下意识缩了一下,声音弱下来,本能地想要认错:“师兄……” “妙音。” 他不再温和地唤她师妹,罕见地叫了她的名讳,字字沉声秉息。 “你是蓬丘的千金,是师父的掌上明珠,谁也不敢,也从未有人,要你沾一滴油一滴水。” 妙音怔住,又听洛与书沉声: “你何必自甘下贱!” 妙音瞳孔一缩。 傅潭说瞳孔一缩。 看这话说的,点谁呢?妙音下厨做糕点,就是自甘下贱,那他傅潭说呢? 他就是下贱。 饶是蠢笨如妙音,此时也察觉到了师兄话里的不妥,她慌忙抬头去看傅潭说。 而傅潭说,方才还嬉皮笑脸的面孔已经冷却了下来,他是没心没肺,也不至于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没有反应。 “你不喜欢,我不做便是。”傅潭说眼眸微垂,静静开口,“何必这般拐外抹角羞辱我?” 洛与书脸色与身体一同僵直,不知是不是气的,怒意烧上心头,脑子昏昏涨涨,意识失控,一时间脱口而出,等洛与书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话便已经,再难回口,覆水难收。 他两瓣唇微微翕合,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是,我是喜欢你,可并不代表,你可以随便糟践我的心意。” 他确实有刻意讨好洛与书,可是这般难听的话指着鼻子骂到脸上了,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不管是傅潭说还是蔚湘,都绝没有这样自轻自贱的时候。 言罢,他一把端起了桌子上那碟送给洛与书的点心,拿回去属实没必要,他余光扫到洛与书桌案旁边的废纸篓,里面是纸屑一类的垃圾。 傅潭说走过去,当着洛与书和妙音的面,毫不犹豫,连糕点带盘子,只听“彭”地一声,一同扔了进去。 扔完他拍了拍手,毫无留念,直接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妙音不安地攥着衣角,扫了眼如玉塑雪雕一般清冷却静止不动的玄衡师兄,还是选择立马转头追了出去。 “蔚湘,蔚湘……你等等……”她小脸煞白,小跑着一路追了上来,“师兄不是那个意思,蔚湘,你别生气……” “我没事。”他知道妙音是好意,她虽然跋扈些,但心不坏,这个时候还追出来想着安慰他。 傅潭说纵然心有不快,仍然对妙音扯出来一个笑,“我没事,我先回去了。” 他指了指妙音身后的寝殿:“回去吧,你的糕点他还没吃呢。” 他噙着笑,一字一顿:“这次的赌约,算你赢了。” …… 人都离开了,洛与书仍然维持方才的动作,僵了许久,许久。 他一时怒火上头,失控说了那些……不该说的混账话。 他懊恼地攥紧了拳,方才的一幕幕,一声声,循环在脑海里播放,而傅潭说笑颜骤然消失殆尽,归于失望与落魄的模样,也浮现在他眼前,久久不能散去。 他一向自持稳重,怎么就一时上头,说了那样,那样混账的话? 他蹲下身,试图将丢进废纸篓的糕点再捡起来。可是糕点已经摔烂了,一捏全都碎掉,根本拿不起来了。只有两指之间,捏起来仅有的那么一点。 一向洁癖的他竟然鬼使神差,轻轻将指尖的粉末送入口中。一时间,糕点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那是他刚才错失掉的,差一点就能吃到嘴里的……傅潭说的心意。 然而,洛与书的脸突然僵住,一种奇妙而复杂的表情在他脸上浮现,五彩斑斓。 就像此刻他口中糕点的味道。 酸甜苦辣咸。
第77章 自那日糕点事件之后, 或许是因为赌约还是因为别的,傅潭说未曾再去找过洛与书。 祝山节快要到了,傅潭说很是期待。这几日他都待在自己院子里, 向玄烨师兄求了材料,自己整日琢磨做祈愿灯。 小小一盏灯, 做起来并不简单。每一根竹篾都是傅潭说亲自削的,如何做成想要的形状, 初学者总要尝试个七八次才算熟悉。 灯笼纸轻薄,每一面纸都是傅潭说亲自糊的,还执了笔, 在上面写下祝福语或添几笔小画。 平日里傅潭说不喜这些繁琐的事情, 然而闲来无事用心去做, 原来也别有一番趣味。 傅潭说磨炼了好几日, 终于能熟练地做出一盏漂亮的祈愿灯了。 妙音几次来看他,明明这个女人终于如她所愿,不再缠着玄衡师兄了, 但是妙音心里并没有很开心。 她一想起那日师兄对傅潭说咄咄逼人的话, 她就如鲠在喉, 满心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她,师兄也不会那样说。 傅潭说倒没有一直耿耿于怀,妙音心里有结,傅潭说可没有。 毕竟洛与书本来就看不惯他,不管是在幻境内还是幻境外, 洛与书都不怎么喜见他, 所以说出那样刺耳的话,傅潭说也不是太惊讶。 倒是看见妙音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傅潭说替她累得慌, 索性招呼她过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做灯吧。” 妙音没有拒绝,坐到了傅潭说对面。 傅潭说正认认真真拿小刀削着竹篾,竹篾边缘锋利,稍有不慎便会划伤手指。傅潭说十个手指头,九个都已经挂了彩了,不过伤口极小,不出几日很快就会愈合。 “我不会做。”妙音看着面前一堆材料根本不知从何下手,“算了,我看着你做就好。” “你不会?”傅潭说有些讶异,“那你之前过祝山节,都没放过灯?” 提到这个,妙音就不服了:“喂,我是灵云真人的千金欸。” “所以?” “所以多的是人献殷勤啊。”妙音微微抬起下巴,眼底一抹得意,“本小姐从不愁,多的是人给本小姐送灯,我肯收下,就是他们的福气。用不着自己做的。” 傅潭说恍然大悟:“原来,灯还可以送人啊?” “那当然。” “那我更要自己做了。”傅潭说吹了口手里的竹篾,将削下来的屑屑吹散,“又没人给我送,自己要是不会做,岂不是都没得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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