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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也做不到。 他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目标,像咸鱼一样安安稳稳活着就已经是一生所求。 惹是生非,也不过是给自己乏味的生活找一些乐子罢了。 而且,从不曾落在渺小的他身上的某人的注意力,不也因此,多分了一半给他吗。 抛开那些不该想起的往事,傅潭说吸了吸鼻子,看向身侧的洛与书。 一模一样的面孔,却是不一样的神情。 眼前的洛与书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那样漂亮,此时眼底却聚起了一团雾,让他本来锋利的眉眼都变得圆融温和了起来。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又什么都不说。 傅潭说见过从前的洛与书,所以他知道,眼前的洛与书,是不讨厌他的。 这般和和气气地相处,竟然让傅潭说感到一丝不真实。 “所以。”傅潭说开口,“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 不提都差点忘了,洛与书那天讽刺他做糕点的事。 那样的洛与书,才让傅潭说觉得,是幻境外那个真实的,厌恶他的洛与书。 洛与书沉默了,傅潭说也不着急,就静静等着他。 洛与书静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在后日……” “有比赛!”傅潭说眉眼弯弯,笑了出来,“是宗门大比吧?妙音与我说过了,你什么时候上场?” 洛与书话还没有说完,剩下的半句话断在了喉咙里。 他惊愕地看向傅潭说,她脸上,是那个熟悉的,灿烂又美好的笑脸。 没有任何芥蒂和隔阂,仿佛二人之间的争吵,矛盾,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过。 洛与书指尖僵硬,莫名的滞涩感传遍身躯,难以言喻。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傅潭说恍然大悟。 洛与书居然真的亲自来邀请他了,那天他与妙音胡乱说的话,妙音居然,转告给洛与书了。 这两个人真的是……都挺让傅潭说惊讶。 傅潭说松口气,笑道:“知道啦,你的大比,我会去给你捧场的!” 洛与书怔住,眼里,只看得到傅潭说灿烂的眉眼。 原来,她,她没有生他的气啊。 他说了那样难听且伤人的话,她,都没有生他的气啊。 洛与书很难形容此刻自己的感觉,心脏像是泡在了奇奇怪怪的糖水里,咕噜咕噜冒着小泡泡,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酸一会儿甜,莫名其妙,又满满涨涨。 他突然就有了想要开口的冲动,开口问他,为什么,没生气呢? 但是他还是没有问出口,他薄唇轻轻抿起来,道了一句:“对不起。” 轻飘飘入耳,却又万般郑重。 傅潭说直接僵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洛与书刚才说什么?对不起? “抱歉。”洛与书直视他的眼睛,没有退缩,“那日……是我头昏脑涨,口不择言,我并没有,诋毁你的意思。” 他喉结滚动,道歉的话说了第一句,剩下的就没有那么难以说出口了。 “谢谢你的糕点,是我没有珍惜你的心意。你生我的气,不原谅我,也是我咎由自取。” 傅潭说托着腮听着,又稀奇又诧异,对面洛与书神色认真,一本正经与他道歉,此情此景,真是让人百感交集。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谁被那样说会不生气,不然当时他也不会一气之下把辛辛苦苦做的糕点丢掉了。 但是气到记仇到现在,那倒也没有。 他又不是真正的蔚湘小姑娘,脸皮薄,他从小到大难听的话听过不知多少,这算什么。 话说回来,如果那天洛与书面前不是他,是真正的他娘蔚湘,他娘能当场把桌子掀了,然后把糕点盖在洛与书头上,或者一股脑塞进洛与书嘴里。 傅潭说不禁感慨,和他娘相比,他的脾气不知道好了多少。 察觉到傅潭说在走神,洛与书抿起唇,衣袖下的指握紧了,眉间流露几丝紧张。 她,在听他讲话吗? 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不肯原谅他? “蔚湘姑娘。” 被这一声唤回了注意力,漂亮的眸子里染了一丝茫然,被他很快掩饰下去。这个时候走神算不上什么礼貌的事,傅潭说咽一口气,刚想回答一声我在听,就对上了洛与书的视线。 洛与书也不知道怎么,那些话涌到胸口和喉咙,自然而然就想说出口。 “虽然我没有颜面再说出这句话,但是还是想让你知道,糕点非常好,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亲口尝一尝。” 傅潭说心头一震。 那样清亮的眼眸,傅潭说竟然在黑色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世界之大,然而此刻,他诚挚注视着他,恍若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时间静止,日月不移。 世界上仅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而傅潭说此刻,恰恰盛在他的眼里。 傅潭说竟然最先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主动出击,拿下洛与书的好时机,可是他居然在那一刻,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栗。 洛与书……洛与书怎么会这样温和与他讲话,洛与书怎么会跟他道歉呢,洛与书怎么可能会,想要吃他做得糕点呢…… 这都是真正的洛与书,不可能做的事情啊。 傅潭说苦笑一声。 所以,不可能的事,也就是在幻境里,才会发生吧。 幻境碎掉之后,恍若大梦一场,什么都不会剩下。 “既然你都这么诚恳地道歉了,那我就大人大量……”他迅速调整好情绪,刻意拉长尾音,“给你一个机会吧。” 傅潭说扭头瞪他:“给我做花灯!祝山节要放的花灯!” 洛与书有些茫然:“嗯?” “就是花灯啊。”料想到洛与书可能不了解这些,傅潭说解释,“再过一段时间,不是到了你们蓬丘的祝山节了吗,弟子们不是要去放花灯祈福么?我要花灯,给我做!” 洛与书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傅潭说要一只,他亲手做的花灯。 本就是洛与书做得不对,他前来道歉,还能拒绝傅潭说提出的要求么。于是他应了下来:“好。” “妙音能收到那么多人送的,我总不能一个人的也收不到吧。”傅潭说嘀咕。他看向洛与书,这不就抓住一个白送的,虽然是他强要来的,但这可不一样,洛与书一个能顶别人十个。 这么想着,傅潭说心情大好,已经能想象妙音羡慕嫉妒恨的视线了,到时候妙音只恨不得把手里几十个上百个花灯拿来换傅潭说手里的一个也乐意吧。 他往前倾身,目光灼灼盯着洛与书:“给我好好做,做完花灯,我就原谅你,那天的事情一笔勾销。” 突然凑近,让洛与书猝不及防,下意识想后倾退避,但是他忍住了,他保持不动,对上傅潭说晶晶亮亮充满期待的视线,轻声应下:“好。” “我想要一只小兔子的,也想要一只花雀的。”傅潭说掰着手指头数,“要不你给我做两个?” 他没有不耐烦,认真听傅潭说絮叨,只回答:“好。” “别人有的,我也要!” “好。” “你怎么只会说好?能不能说点别的?” “好。” 傅潭说:“……”
第79章 宗门大比如约而至。 大比分很多场, 大场小场,琐碎繁杂,傅潭说对别人都没有兴趣, 只掐准了时间,跟着玄烨来看洛与书的那一场。 傅潭说与玄烨坐在看台之上, 占到一个极好的位置,不仅可以清楚看到场上的战况, 甚至场上的洛与书只要往这个方向望过来,就能看到在最中间的他们。 妙音身为灵云真人的女儿,自然是陪在灵云真人身边, 面见各种前辈, 因此并没有和玄烨傅潭说他们一起。 来看玄衡比赛的, 除却那些他的迷弟迷妹, 在这里坐着的,只有傅潭说和玄烨了。 擂台上弟子们各显神通,灵力相斗, 利刃相交, 璀璨虹光将天空都映照地变了颜色。 玄衡一身浅色弟子服, 和寻常弟子没什么两样,但那瑰丽的容颜,和一身出尘气质,还是让傅潭说的视线一下子就瞄准了他。身为夺冠的热门选手,他脸上并没有倨傲的神色, 安静处在人群里, 神色平静淡然。 到他上场时,台下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他这才微微侧首, 看向观众席中间的方向。 一身浅红衫裙的姑娘正冲他招手,握着拳头,跟着人群一同欢呼。 于是人们便瞧见,面色极淡的玄衡不知看到了什么,竟然微微勾起了唇角,一抹漾色自他脸庞划过,一瞬即逝,却在那一瞬间让他的面庞多了几分神采,如玉生辉。 然后,他才缓步走到对手面前,谦逊行礼。 傅潭说远远看着他,如果要形容,大概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虽然锋利,但是不露锋芒。 因为成为了“玄衡”,所以他手里握着的不再是神剑凝霜,而是另一把傅潭说没见过的剑。 绯夜仙君自成为仙君之后很少再用剑,所以傅潭说也没怎么见过绯夜仙君的本命剑,认不出来是不是此时洛与书手里那一把。 洛与书出剑极快,剑啸乍鸣,恍若来自九天之外。 比试的时候全神贯注,眼里唯有对手。一招一式,映入傅潭说眼眸,不管看过多少次洛与书舞剑,傅潭说都会赞叹,怎么能在重创对手的同时,还能这么赏心悦目。 两剑交锋,四泻的真气甚至形成了气流,有风吹向人群,傅潭说瞳仁瞪大,迎面而来的剑气甚至能将人的发丝吹断。 傅潭说莫名就想到了,从前在重安宫,洛与书练剑的时候。 彼时正值海棠花开,他于树下舞剑。粉色的海棠花瓣随风飞舞,纷纷扬扬。 洛与书许是觉得落花纷纷太过烦人,妨碍他练剑,登时举起手中剑,剑尖直指头上海棠。 只见白色剑光眼花缭乱,快的几乎看不清剑身,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风都被他隔绝在了一寸之外。 最后,他以一个剑花结束了所有的招式。时间仿佛停滞了两秒,连带着傅潭说的呼吸也屏住,停滞了两秒。 继而,所有的花瓣,宛若大雪一般,倾盆而下,扑扑簌簌,一时间全都落了下来,神奇的是,里面竟然一片无辜的叶子都没有。 而洛与书沐浴在花雨里,任花瓣落满了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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